《［足球］究竟谁偷走了我的人生》一日作千年

7、第 7 章 我对拉齐奥

　　这是凯乌斯第一次去外地踢球。他的幻想中，如果他更厉害些，那么此时他应该坐着私人飞机牛逼哄哄地落地，一堆记者像苍蝇一样围着他嗡嗡嗡咔嚓咔嚓一顿拍，工作人员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条围巾，那么苦苦求了一整个夏窗才盼得你青眼的老板早就在机场翘首以盼，一见你就脸上堆笑和你友好会晤，站着继续让记者咔嚓咔嚓一顿拍。老板生怕你觉得此地不欢迎你，心生离意，给你送车又送房，上上下下包打点得舒坦的。至于更衣室，不用你说，人家都知道你是个大牌。集训第一天你第一脚完美的触球震撼教练震撼队友震撼记者震撼工作人员震撼所有人，大家纷纷跪伏你那天生流露的王霸之气。队长视你亲如手足，请你去他家住，队友待你毕恭毕敬，不用你说就给你买单。而你，大手一挥，歪嘴一笑，全场由我来买单！

　　多么美好的幻想啊！此类美好的意淫彻底冲散了凯乌斯初次离家打工隐隐约约的紧张与不安。虽然这都是超级巨星才有的待遇，其中的细节匮乏到空洞而乏味，然而他把其中剧情走向品了又品，还是很美滋滋。对比惨淡的现实，做人还是多点想象力吧！

　　福尔梅洛体育中心是拉齐奥的训练基地，于1997年在主席克拉尼奥蒂的雄心壮志之下落成，总占地40公顷，让人想直骂狗暴发户。这是全意大利最好的训练基地之一，甚至而言，你可以去掉这个之一。训练场、游泳池、公园、更衣室、广播中心、足球场、宾馆、新闻室、图书馆、电视室、会所、网球场、健身房、医疗中心……几乎所有你能想象到的，这里都应有尽有。而此地虽地处罗马郊区，然而由于有高速相通，去市中心只要40分钟，加之这里绿地广阔、环境优美、房租便宜，也有不少罗马人住在这往返通勤。

　　不过想而可知，这个房屋便宜和凯乌斯没关系。罗马的东西再便宜还是罗马的价格，他转悠了一圈，忍不住要骂骂咧咧，一间小破单间公寓就要他七百欧，他们那六百欧就是顶了天了，住得宽敞又舒坦，真是居罗马不易。

　　考虑到球队有概率会为他提供住房，凯乌斯倒不急着先租房子住，更何况得益于他不着四六的花钱手段，他这几年攒的家底不那么牢靠，等发工资了再说。

　　家里有一个不可靠的足球运动员就得有一个可靠的经纪人。堂哥通知他完事去签合同体检吧的时候，凯乌斯在和一帮小屁孩踢球。这三天下来他踢遍福尔梅洛镇上下无敌手，没有重视你的老板，没有尊敬你的队友，但下至五岁小孩，上至八十岁老头，方圆百里但凡踢球的都被他踢服了。

　　堂哥没说话。他怕一开口就是我服了你了。凯乌斯在酒店美滋滋翘脚，快乐但让自己听着不那么嘚瑟：“他们还众筹买了个奖杯给我，真是的。”

　　“正好还在休假，其实你可以去罗马市区玩几天。钱不够了就找我要。”堂哥瞥了眼电脑上终于加载出来的消息，“赛季开始了就没有那么清闲了。拉齐奥有欧战吧？”

　　“不，”凯乌斯拒绝得果断，“我又不熟悉罗马，之后再说吧……比赛多起来我也高兴。”

　　“那你别想家。”堂哥说。

　　凯乌斯不吭声了，因为他确实想家，或者说想特拉帕尼。如果不是想家了，他也不会到处找球踢，排解情绪。有欧战代表他可能要一周双赛，一周双赛就没有假期回不了特拉帕尼。

　　“再见，”他被拆穿了就这样干巴巴地故技重施，“没硬币了。”

　　骗你的，他没有去电话亭。而是收拾收拾去体检，医生往他身上连了很多不知道是什么的铁片，他探头探脑，窄窄窗口上的数据他看不懂，上上下下起起伏伏的折线他也看不懂，于是安安分分把手搁置在膝盖上，躺在硬硬的床板上盯着天花板看。

　　医生说好了他就窜起来，身高一量，医生漫不经心一瞥，果不其然说是一米七九。

　　凯乌斯气势汹汹地捏起了小鸡手，上下挥动，虎虎生风，然后做出哀求的表情：“明明是一米七九点五，四舍五入就是一米八了。医生，我今天还没喝水，所以骨头有点干巴巴的缩水了。我有一米八的啊医生！”

　　医生让他再上去一量，压扁了头发毛，凯乌斯更矮了。

　　“一米七八。”医生仔细瞧了瞧，煞有其事地改口了，“一米七七点九。”

　　点九个屁啊！凯乌斯真的差点和他急眼，那医生瞧他表情：“没事啊没事，档案里你先这么记。往外头跟人家说你一米八，杂志里都这么写，真多高也没人知道。”

　　“一米七九。”凯乌斯硬邦邦说。他要夺回自己的权利。

　　“一米七九。”医生欣然颔首，捏着他的胳膊开始夸他，他说小伙子你和我们队长一样壮实哦！未来可期哦！在拉齐奥要好好干哦！少受伤多干活哦！

　　凯乌斯被夸得飘飘然，就好像盘正条顺的猫终于碰上了识货的人类，虽然和宿敌队长作比没什么好的，但还是欣欣然走出了大门，签完合同领了门禁卡就开始逛福尔梅洛。

　　那天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单领出来无非是凯乌斯正式加入拉齐奥的一天、凯乌斯签下第一份合同的一天、凯乌斯第一次来到福尔梅洛的一天。不过大概很少有人知道，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死敌家队长的一天。

　　他在潜意识里把这一天记得很牢很牢，以至于不论多少次想把它美化一下，也没办法做到。

　　死敌队长就在他的旁边，看着他莫名其妙开始疯狂地打喷嚏，一个接一个，眼泪都忍不住渗出来，糊了他一脸。

　　视线朦胧一片，死敌队长笔直的轮廓像一颗树：“你还好吗？”

　　你傻吗？我就知道你们拉齐奥人都是这样的蠢货。凯乌斯没说话，并不理会死敌队长，我刚才一看见就觉得鼻子痒、喉咙痒、眼睛也痒，浑身上下都难受，看起来我真是对拉齐奥人过敏。

　　“需要——”对方说，看着凯乌斯又打了一个喷嚏，“算了。”

　　内斯塔把一条围巾丢了过去，看着红头发的新人毫不客气把眼泪鼻涕擦干净，忽然抬眼看他，脱口而出：“要我洗了还你吗？”

　　“你收着好了。”他失笑，“我看过你的比赛，对皮亚琴察那场，你那脚远射真不错。”

　　“我知道，”谢天谢地，满身的痒意突然止住了，凯乌斯终于勉强看清了对方的脸，长发、轮廓清晰、鼻梁挺直，表情有点无奈，等一下，我要说什么来着，“我可以教你。”

　　“谢谢？”英俊的死敌队长挑起一边眉毛，神情转而带着点玩味，“作为后卫，我确实不擅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