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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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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第二天凯乌斯在床上赖了一整天的床,让想带人去游罗马的马特拉齐歇了这个心思,只是在傍晚偷偷摸摸做贼一样领人去买了两件印号罗马球衣回家。
顺便他付钱才发现那张球星卡上一个恶劣的彩蛋:凯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笔在蓝鹰小队长英俊的脸签上了自己的大名,附言“Chi mi dà un bacio : ( (谁来给我一个吻)”。估计是喝醉的时候写的,一问他是三不知,认栽拆了十包球星卡也没拆到这张,恐怕是都不想沦落到他手上。马特拉齐觉得这张奇妙的球星卡到未来必将意义独特,但现在还没有到这个时候,于是古怪地放任它在自己的钱夹里安安稳稳住着。不过他说敬罗马是他自己想作死的,这就只能说你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永恒之城的狂欢尚要延续足足一个月。对于马特拉齐,击败尤文图斯也是一个赛季以来完美的结束。他们的主席卢西亚诺·高奇与拉齐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承诺假如能赢下尤文,佩鲁贾的球员将获得丰厚的奖励,虽然与一个冠军的分量来说相差太大,不过他还是很满意。
短暂的夏歇期结束了,新的赛季到来了,在这有限的、短暂的投身绿茵场的时间里,他并不需要节外生枝,多思多虑未来走往何处去。作为中后卫的他为球队出场30次,打入12颗进球,打破阿根廷“南美凯撒”帕萨雷拉保持的意甲单赛季中后卫进球纪录,成为球队保级的最大功臣。与此同时,他的表现引来各大豪门的注意,国际米兰早早与球队确认他的转会。
而且恰好命运般地,他在西西里的友人以38场全勤、25粒进球帮助球队以意乙头名晋级意甲,力压皮亚琴察的尼古拉·卡恰再成金靴,虽然是以后卫的身份。
天赋是一种玄妙的东西,马特拉齐不受造物主的青睐,走到现在一路坎坷、尘土飞扬,凯乌斯倒好像做什么都轻轻松松,真是会让人觉得不公平。
不过他并没有这样的想法,自打知道对方决意找个跳板踢出身价去,马特拉齐就开始提前为自己的未来东家招揽人才。过了近一年之久,他们又联系上了:“来国际米兰吧。”
电话那头有气无力:“去你的。”
“老板有钱、愿意花钱、工资高、有争冠实力,”他说,“虽然和AC米兰有点矛盾,但这个冲突总比罗马和拉齐奥小吧。”
“去你的!”对方说,“去!你!的!”
“你可以去我的俱乐部。”马特拉齐还是努力尝试。
对方显然很抓狂,指甲刮蹭了听筒几下。这个实现一直以来梦想的“天才”心情远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他自顾自,没有理会听众的意思:“拉齐奥开价的确不是最高的,但它是一次性结清。”
“120亿里拉,”他喃喃自语,“好吧,这个价格不错。反正肯定是能把我们球队买下来了……”
马特拉齐静静听着他深呼吸一口气,情绪就像盛满水又布满美丽裂纹的玻璃瓶。他好像是慢慢蹲了下去,扯到了电话线,没理会旁的一切,声音很轻:“其实我还想……”
还想什么?马特拉齐不知道了,因为对方随后飞快道“没硬币了挂了”,只给他一个充满遐想的填空题。这个题目的答案按他的性格十有八九是:其实我还想继续待在特拉帕尼。当然对方是不会这么说出口的,这样的话太矫情。为了买进实力足够的球员,特拉帕尼的财政已经岌岌可危,做过一场梦就可以梦醒了,足够了。选择留下来反而不是勇敢,因为他必须要向前走。他离开一定是为了回来。
去向已定,就不能磨磨蹭蹭、儿女情长了。凯乌斯把自己的所有舍不得放不下包装成踌躇满志,决心不再去爱任何一家俱乐部——哪怕是他打小喜欢的罗马或是AC米兰。他一介大丈夫岂能因为个人感情耽误前程,追求大奖杯追求高工资的路上,这一点犹豫就足够让人脚下打滑、跌得够惨。对球队产生多余的感情只会让人一败涂地,平添多余的烦恼,毕竟你只是个小小球员。自古能成大事者想当然是要对我有利的则为之,对我不利的则疏远之,对,就这样。
凯乌斯换上无感情雇佣兵的心态,又磨蹭了一会儿,才脚步沉重地走出电话亭。上帝呀,老天呀,你是知道我的心的!我打小就没有正眼瞧过其他俱乐部,没想过要离开这儿去加入哪边青训营。这三年我才觉得快活极了,可现在这些统统反过来叫我更加难受。
有人同他这位特拉帕尼的英雄打招呼,却见他宛如行尸走肉,直挺挺、硬邦邦地跳上了那艘七彩的小船,划出去老远,最后只见一个小点,好比之要出海不令任何人找到的绝症病人。太阳那么大,叫那处的盐田析出白惨惨的结晶,也叫这处凯乌斯仰躺着,魂不守舍地放纵眼角被晒出一点点泪痕。他又想到了最后一轮的事情来:特拉帕尼已经确认能稳稳出线,冠军与否反而并非重点。他自己头一次在前夜失眠,右脚脚趾上场比赛受的伤也还没好全,整场意在保第四的对手斗志昂扬——摆起了铁桶阵。防得滴水不漏,几次反击让人猝不及防,好几次凯乌斯都在忙着满场补位。
最先进的一球竟然还是自家后卫的乌龙,这太伤士气了。不是说特拉帕尼的球员不想赢、不渴望这样一个乙级联赛的冠军,而是不拼一把就会失败的球队和有底气有退路的球队之间还是有区别的。随后对手盯准了左路突破,这真被他们得逞了。带着2:0的比分进入更衣室,他站在正中,环顾众人,然后说:“我不是为了做第二名来的。”
更衣室里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凯乌斯让位给教练作战术调整,心里想的是我会赢的。没人提起他会说他是特拉帕尼的珍宝,因为他生来就是要为特拉帕尼流干净血、征战至死的。
下半场开场十五分钟,僵局被打破。
凯乌斯反而更加积极地上抢、甚至压上,在中路徘徊,接过队友的传球,他一记精准的长传撕开对手的阵型,落点刚好在左路插上的边锋脚下。
边锋带球突破至底线,面对对方后卫的封堵,果断起脚传中。后插上的凯乌斯本能判断落点,防守球员当然知道他是这支球队的核心,死死拽住他的球衣,却根本拦不住他向前的脚步——然后他纵身跃起,额头精准顶向足球,头球攻门!
[球进了!对手显然没有料到特拉帕尼会在落后两球的情况下发起如此猛烈的反攻,足球贴着门框入网,1:2!特拉帕尼扳回一城!特拉帕尼的后卫用一粒头球,为球队点燃了胜利的希望!]
比赛第八十五分钟,威尼斯的比分被追平。
对手的体能不足,防线出现空档。凯乌斯在中场抢断后直塞,前锋单刀破门。
[特拉帕尼扳平比分!只要再进一球战胜对手威尼斯,特拉帕尼就能锁定冠军!可是威尼斯会让他们如愿吗?]
比赛第九十三分钟,伤停补时阶段,特拉帕尼获得角球机会。
凯乌斯走到角旗杆处,脚尖踩了踩地面。看台的格拉纳塔们不惜呼喊着,石榴红是眼前一片海。他定心,禁区内门将正在指挥队友封堵近角,人群拉拉扯扯。
「特拉帕尼年轻的小将来主罚这个可能决定比赛结果的角球。看看禁区里,一片混乱,特拉帕尼的球员都被紧紧盯防。时间不多了,这会是一次战术配合吗?」
他开始助跑,心无旁念——不,或者说刹那间有那样的一个想法灵光乍现。他决定试试用左脚内侧猛烈搓中皮球中下部,然后他这么做了。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违反直觉的轨迹:离开脚面时急速向外旋转,飞行中途却像被无形的手向内侧猛然一拽。门将在最后瞬间才意识到危险,他奋力向后移动,全力蹬地侧扑,身体完全舒展,手套竭力伸向足球……但是太晚了。
[门将侧扑——可是球速和变向完全超出了他的反应!足球擦着近门柱的上端与横梁的交界处——那个绝对的死角,钻进了球网!]
[GOALLLLL——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特拉帕尼的后卫凯乌斯!角球直接破门!在比赛的最后时间,他用一脚魔法般的弧线,为特拉帕尼赢得了冠军!]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队友像潮水将他淹没,身体被无数双手臂拥抱、拍打、托举。现场的一千两百多个球迷发出的欢呼几乎一点也不输上万人的声音,透过人群的缝隙,视线模模糊糊,凯乌斯觉得有一束光直直照着他,他才发现自己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随后视线升高,涨潮了,有人把他拉起来。队长和他说了点什么,用力亲了一口(不好意思,但是他必须躲一下,因为络腮胡的队长胡子很扎人)他的脸颊,随即掏出一顶金色质地的王冠戴在他的脑袋上,有点大了。
凯乌斯不得不一边扶着这顶王冠,一边依照自己的心意,有史以来最虔诚地亲吻那枚一直挂在颈间的十字架项链,恰好在他被雀跃的人群高高抛起来,红发像一团燃烧的火高高扬起来。
上帝啊,一切的听觉、嗅觉、触觉都暂时地远去了,他在心里拼命拼命地大声说,谢谢你谢谢你!
等到他落下来,他的双脚踩在并不平整的草地上,他又意识到:这是他最后一次为特拉帕尼的比赛。至少未来十年内,除非发生奇迹让特拉帕尼有争冠(不是意乙冠军)的实力,他都不会在这儿成为这儿的勇士了。最心如刀割的是他非得在这儿反过来做它的敌人。
上帝啊!凯乌斯变了个想法,更加大声的心想到,我讨厌你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