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反派爆改恋爱脑》芊钧

34、第 34 章

　　天边翻起鱼肚白，上值第二日，沈怀泽叼着路上买的馕饼，边走边吃，白玉清落在他后面几步，手里还拿着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馒头。

　　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他们也到了镇妖司。

　　年假休完，不少外地官员回来述职，见到旧友总归要寒暄一番，叽叽喳喳的吵嚷盖过街边叫卖，又因开口说话人太多，声音杂乱，反而一句也听不真切。

　　除了穿着统一制服的官员，还有不少赶早来镇妖司办理新一年在世户籍的妖兽，大多规规矩矩，在门口排起一整条长队。

　　镇妖司侧门大开，方便官员进出，是以排队的妖兽总会将视线放在一旁，有遇到相熟的人双方还会简短的打个招呼。

　　这会儿上值的基本都是典妖阁文员，穿着月牙白的文袍，头戴羽冠，精神面貌极佳，可谓新年新气象。

　　身着黑金制服的沈怀泽与白玉清放在一众文员里，倒显得格外不同，荆州这地界的天师，不算他们两个新人，总共也就七个，七个人的音容面貌不难记，人喜欢听八卦，妖也同样。

　　显然今日碰到的是生面孔，排长队的妖兽或多或少对他们投向好奇的目光。

　　顶着天师身份，白玉清不自觉摆正姿态，她目视前方，脑袋都不敢乱晃。

　　脚下仿佛灌了铅，越走越重……

　　越走越重？

　　白玉清猛然低头，正对上一双湿漉漉的大眼。

　　“姐姐！”

　　三四岁大的孩子，紧紧扒在她的左腿上，小脑袋随着她走路一晃一晃，细小枯黄的头发扎成两小辫，盘踞于耳侧，别了两颗小雪球做点缀，身上着绯色小袄，笑起来像年画里的福娃娃。

　　“姐姐！”见她没有回音，小孩又叫了一遍，稚嫩的童音使人天然生出保护欲。

　　白玉清破了功，弯下腰，轻松举起小女孩，抱在怀里掂量掂量，给她调整个最舒服的姿势。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呀，你阿爹阿娘呢？”

　　沈怀泽瞥向她，尾音上扬，吐字轻柔，这语调与昨日夸他做饭好吃一模一样，就连表情，都没有差别。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专心逗孩子的白玉清全然忘记旁边还站着个人，只担心这么小的孩子孤身一人，找她的爹娘怕是急坏了。

　　可惜孩子一问三不知，一味学着小麻雀，一直叫“姐姐”，仿佛是万能答案，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也只会咯咯咯的笑，白玉清用柚子糖逗她，才撬开她的嘴，勉强得了“糯糯”二字。

　　把糯糯一个人放在外面也不安心，白玉清干脆抱着她，带她一块去天师堂点卯。

　　天师堂除了天师，还配备了一群身手不俗的巡妖使，作为天师的先遣队伍，负责城防巡查，遇到妖兽作乱立刻原地发送信号，疏散凡人，招来天师作为帮手。

　　前几日巡妖使休沐，是以大多数人，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两个新来的天师。

　　更何况白玉清手里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踏进堂内，里面的好奇不比外面的少。

　　几个喜欢孩子的巡妖使自顾自将白玉清围在中间，自来熟地逗孩子玩，哄得她“姐姐姐姐”一直叫个不停。

　　天师堂一阵祥和，直到沐风负手进入堂内，几个领头说笑的巡妖使顿时收敛，欢声笑语逐渐低沉，最后打个旋儿，落到地上彻底钻入地缝。

　　“点名。”

　　沐风拿着名册，从上到下依次叫着名字。

　　名册的边缘略微毛躁，纸张也皱巴巴的，沐风自小就有口吃的毛病，能用两三个字解决的事从不多说，为了不在下属面前丢脸，起初拿到这份名册时，他花了两个通宵，嘴皮子都磨干，才没有暴露自己的缺陷。

　　在下属眼中，他也成功塑造一个话少，冷酷的上司。

　　巡妖使排列整齐，白玉清也不好意思打乱阵型，颇为自觉地站在队伍末尾，被高大的巡妖使，挡的严严实实，只能从缝里窥探沐风冷峻的面容。

　　昨日任平江提过，一位合格的天师，还需要很长时间精心培养，这期间少不了前辈的教导。

　　天师堂七个天师，会轮流对他们进行专业性的指导，第一周主要由鹤明负责。

　　可惜昨日等到太阳落山，天师堂内都只有故彰一个，他们的小师傅鹤明，一直没回来。

　　于是故彰自作主张，叫他们第二天先去天师堂报道，先体验体验巡妖使的日常工作，熟悉荆州城布局，这事儿也由他传信给鹤明，鹤明那边似乎忙得不可开交，匆忙道歉后也同意了故彰的安排。

　　两人就此参加巡妖使的队伍。

　　糯糯到底是三四岁的孩子，对新环境的新鲜感过了，趴在白玉清肩头，眼睛一开一合，气息逐渐平稳，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马上就到巡妖使巡查的时辰，沐风扫了孩子一眼，眼神示意他俩把孩子哪里来的送哪里去。

　　整个府衙上下，白玉清想到能安放孩子的地方，只有故彰的药室。

　　两人抱着孩子就往药室赶，生怕回来迟了，沐风就带着巡妖使独自上街，独留他俩在这冷冰冰的天师堂。

　　纵然情况紧急，孩子还在手上，三四岁的孩子，最是易碎的瓷娃娃，白玉清双腿不停平稳交错，她不敢跑，时刻注意脚下情况，火速迈着步子。

　　哪知半路糯糯亲娘恰巧撞进他们，误以为他们是人牙子，在回廊上大喊大叫，折腾好一通，才解释清楚。

　　孩子回到亲娘身边，他们也彻底放下心。

　　“对不住啊，二位天师，方才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两位。”王娘子抱回糯糯，弓腰俯身道歉。

　　经过方才一阵闹腾，糯糯也揉着睡眼，悠悠转醒，王娘子赶忙又去哄孩子，失而复得的喜悦化作颗颗分明的泪珠，不断往下掉。

　　白玉清理解王娘子着急的心情，谁家丢了孩子不着急，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从肚子上掉下去的一块肉。

　　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王娘子客气了，下次可要把糯糯看好，别让她再乱跑了，若是落到不怀好意之人手中，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话刚说完，白玉清心里就咯噔一声，不知哪个字触到王娘子的伤心事，她的眼泪竟比原先还要来的汹涌澎湃。

　　怀中的糯糯见到亲娘哭的如此伤心，母女连心下，也大声哭叫起来，却在泪眼中瞧见白玉清模糊的身影，嘴里又开始叫“姐姐”。

　　这两个字听得王娘子一愣，血色陡然从她脸上褪却，上上下下将白玉清瞧了个仔细，最后目光落在她的眉眼处，似乎联想到什么，神情有一瞬的恍惚，再回神时，眼底的悲伤绝望再也遮不住。

　　她终究不是阮阮。

　　王娘子失望着摇头，忍着哭声，用袖子擦了擦脸，柔声对糯糯道：“糯糯看错了，那不是你姐姐，不是你姐姐。”

　　白玉清欲探究什么，却被赶来的柳夏打断，她与王娘子似乎相识，嘴上说着安慰的话，便将王娘子引走。

　　两人往回赶，正好碰到出发的巡妖使队伍，匆匆忙忙加入其中，好歹是赶上了。

　　巡妖使七人一队，加上三位天师，共计三十一人，荆州广袤，不仅城内需要巡查，维护治安，城郊乡野也需要有人定期巡查。

　　四队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散开。

　　沐风原是打算待在镇妖司整理近日案子，制定巡妖使新的训练计划，但考虑到两个新人，也暂停手边的事，跟着他们一块巡查。

　　期间他多次想要开口，却顾及口吃的毛病，说得磕磕绊绊有损他的威严，所幸板着张脸，专心巡查起来。

　　队伍不急不缓地前进，上司不说话，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更不好出声，于是队伍相比以往更显沉默。

　　有相熟的妖兽想要上前打招呼，却被冰冷的氛围劝退，迅速缩回举起的爪子，退至一旁目送这支认真巡查的队伍。

　　相比衙门捕快，这群巡妖使显然更得妖心。

　　这半天里，白玉清跟在队伍末尾，涨了不少眼界，除了搜查城内是否藏有秽气，还管着妖兽在人界的生活琐事。

　　人与人之间起了矛盾，有衙门解决，妖与妖之间，甚至是妖与人之间的矛盾，都要到镇妖司研判。

　　还有妖族户籍问题，也是归镇妖司统管，天下太平之日，典妖堂才是城中妖兽更多光顾的地方。

　　巡妖使除了日常体能训练，大部分都在学习如何处理妖族内部关系，能解决的，譬如双方口角争端，会就地劝解；实在解决不了的，则会告诉妖兽，去镇妖司哪个部门能得到帮助。

　　白玉清跟着的这支队伍，半天就帮忙调节了两起妖兽矛盾。一起是兔妖嫌弃自家经营的客栈中，后厨帮手熊妖外形经常邋里邋遢，影响他们店的形象，熊妖则以自己只在后厨帮忙，不会去到前厅为由，拒绝拾掇，他本来就住在山里，若不是孩子想买人族玩具，他哪里会来这么小的地方干活。

　　最后以兔妖得知熊妖难处，统一购买制服，送给熊妖一套干净合身的衣裳结尾。

　　还有一起是邻里争地，两只妖兽气不过打了起来，巡妖使来了才将他们分开，最后两人一块被送到镇妖司，过几日有专人进行划地。

　　生活哪有这么多惊险的事，镇妖司要管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太多，可再小的事那也是当事妖天大的事，他们只能对每件事，都保持认真负责的态度，方有荆州城如今人妖和平共处的繁荣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