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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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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喝口茶。”
武曲殿内,任平江挂着笑,屈腿坐于矮榻,将刚倒好的茶水,推向对面。
“司使不觉得,该给我一个解释?”
沈怀泽依靠着窗,右手撑在立着的腿上,虽坐在任平江对面,但姿势却不安分,甚至可以称得上放肆。
面对沈怀泽的傲慢,任平江依旧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甚至早早备上赔罪的礼物。
“我也只是想看看,新加入的天师实力到底如何,方才确实有些冒昧。”任平江推着手边木盒,“这盒子里的东西权当我赔罪了。”
他顺势打开木盒,巴掌大小的盒子里,装着金光闪闪的三张符纸。
任平江好心解释:“此乃金桐木做的符纸,哪怕你是没有灵气的凡人,在上面画符,都可以发挥超乎意料的力量。”
沈怀泽瞥了木盒一眼,又看向任平江。
这位司使思虑周全,哪怕他不需要这些符纸,但对于他的主人,一定具有吸引力。
任平江看出他眼底的动容,淡定喝了口热茶,不再言语,将思考空间留给他。
沈怀泽定定望着窗外景色,他设想过此刻的对话,心里也早有答案,但这个前提,是双方心平气和,而不是一进门,铺天盖地的箭矢就要把他往死里逼。
所以他也不必客气。
“再有下次我就退出镇妖司。”
沈怀泽甩下这句话,将符纸揣进兜里,大步流星,离开武曲殿。
片刻后,桌上热茶凉透。
武曲殿暗室大开,从中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鹤明就着沈怀泽未曾动过的茶盏,轻抿一口。
“你的天之眸可看出什么?”任平江又为自己斟了一盏茶,唇线平直。
他到底还是疑心,锁妖塔那位可不是普通妖兽,两月前出逃已然引发惶恐,若放任不管,恐怕整个东夏大陆,都会成为他的盘中餐。
这件事也决不能随意泄露,一来对他们镇妖司民间威望有损,二来徒增忧虑,反而不好。
京都镇妖司也只敢通知各地司使,再由他们酌情发放通知。
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鹤明答:“他的外貌与火狐一族并无差别,天赋血脉也是狐火,但唯一不同,只有狐火的颜色不对,除此之外,没什么异常。”
火狐一族成年时,觉醒的天赋血脉通常与“火焰”有关,大多为赤色狐火,也有极少数拥有特别的颜色,这都没什么稀奇。
该说的他都说了,剩下要如何判断,全看司使意思。
任平江低眉呼气,吹走茶盏内的浮沫。
寒淬十八箭阵,玄级阵法,那只狐狸拼尽全力都无法破阵,实力顶多四阶,想来是他多虑了。
更何况……九尾妖狐怎愿屈居人下,当一只护主的从兽。
任平江取出袖中传音符,放在炉火之上,眼睁睁看着它消失殆尽。
罢了。
*
“这真的给我了?”
手上木盒沉甸甸,白玉清看着里面价值不菲的符纸,不可置信。
“任司使给的,不要就丢了。”沈怀泽作势抬手。
白玉清连连后退,护住怀中木盒。
“要的,要的,给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她领了这份心意,虽然不知任司使对他们为何照顾有加。
日后道路必定危险重重,身上没有宝物傍身可不行,这三张金符纸不似凡品,正好解了她的燃煤之急。
符纸收入乾坤袋,白玉清将烧好的饭菜端上桌。
镇妖司为他们安排的住所是一间远离闹市的小院,白玉清刚瞧见时,并不觉着狭小,直到沈怀泽回来,他连进门都需低头。
明明才一夜未见,他就像变了个人,从少年变成具有强侵略性的男人。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前世杀人如麻的九尾妖狐。
整个小院因为多一人的加入变得逼仄不少,白玉清甚至希望院中方桌更大一点。
“开饭吧。”最后一碗白菜端上木桌,两人分别落座。
简陋木桌上,仅仅有两道菜,尽管柳夏贴心准备了许多食材,但架不住没有一个好厨子。
白玉清从未进过厨房,两人又不能靠着微薄的俸禄,日日下馆子,这两道菜还是她花了足足一个时辰,失败了三次,才做出来的。
至少看上去能吃,不是黑糊糊的一团。
一片青绿的白菜送入她口中。
好咸!
白玉清忍着想吐的冲动,艰难下咽。
扒了一大口米饭,她才继续动筷子。
桌上还有一盘土豆,她夹起来就要吃。
“别吃了。”沈怀泽拦住她送到嘴边的筷子,眉头微皱。
他一口气倒掉了两盘菜,随后在白玉清不满的目光下,走进厨房。
片刻后,他重新端出三盘色香味俱全的小菜。
“以后我来做饭,你不会的事不需要勉强。”
白玉清盯着他冷峻的脸,再想到方才,比她熟练百倍的动作。
“我们怀泽啊,真是太厉害了。”
哄小孩的语气,对他却意外受用。
他给她夹了一筷子竹笋炒肉,“吃吧。”
肉质鲜嫩不腻,青笋顺滑爽口,光是颜色看着就有食欲。
每夹一筷子塞到嘴里,白玉清就会开口感叹,好似这不是常见的家常菜,而是宫中的玉盘珍羞。
任谁当她的厨子,都会觉得值得。
“以后想吃什么提前与我说,做不了的我去学,不必担心。”
沈怀泽神色淡淡,说完这句话,他又吃起了饭,将整张脸埋在碗里,仿佛这句贴心窝的话不是从他本人吐露的。
他面是冷的,心却极好。
一顿饭很快吃完,高大的男人再次进入厨房,轻车熟路收拾好残局。
白玉清望着在厨房内忙前忙后的身影,这次是真心感到羞愧。
“需要我帮忙吗?”她紧跟着进入厨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洗碗。
沈怀泽利落冲完手上的污水,只瞟了她一眼,就将注意力全放在洗碗这件事上。
“不用。”
水池边上是洗干净的碗筷,她插不上手,便陪着他,聊些闲话。
中午吃完饭简单收拾,二人换上天师制服,前往镇妖司报道。
上职第一日,上司没给他们派任务,只让他们在镇妖司内转转,了解每间厅室发挥什么作用。
轻松的一下午很快过去,二人一同回到住处。
他们分配的院子不大,只有一间堂屋,堂屋左侧是厨房,右侧就是厢房。
荆州城寸土寸金,这条巷子里,住的大多是镇妖司的人,自家修的房子给自家人住,不收租金,当然不会太大。
新来的两个天师是主仆关系,安排住处的后勤人员也未曾多想,只给他们一居室的院子,这也就意味着两人又要睡在一间房内。
若是未成年的沈怀泽,她还能接受,毕竟妖族寿命绵长,通常要花百年才能从幼崽蜕变成危险的雄性妖兽,她还能在心里说服自己,对方不过小孩一个,可如今……
白玉清静静注视着不算宽大的床榻,有些犯难。
沈怀泽却一脸自然,仿佛看不见她的踌躇。
“我、我先去洗漱了。”气氛逐渐冷凝,白玉清选择先逃避。
等她回来,天已全黑,只有厢房还亮着一盏灯。
白玉清小心翼翼控制推门声,蹑手蹑脚踏入厢房。
狭小的空间内,一切都无处可藏。
床榻下,是已经闭上眼的沈怀泽,他用旧棉被打地铺,紧挨在白玉清的床榻边上,仅留一条供她穿行的过道。
他的原身太过庞大,这间小院根本装不下,若恢复幼崽大小,又要时刻使用妖力,熟睡后,极有可能控制不住。
陈旧的棉被对他来说还是小了,足足有半截腿露在外面,可他的主人不在乎,似乎已经进入梦乡。
白玉清不是木头,她知道什么人对她好,什么人对她坏。
幼时,她身边的大宫女是皇后的人,对她这个空有名号的主子不屑一顾,在宫中守夜时,还会说冷,将她床榻上的软被,全夺过去,彼时的她寄人篱下,养在皇后名下。
一墙之隔就是皇后亲女,五公主的寝宫,若是闹起来,打扰了旁的人,白天还会被宫中下人以教规矩为由蹉跎她。
直到她因冬日下雪,没有被子盖,着凉发烧,被进宫玩的慧妃妹妹发现,她才能睡个安稳觉。
后来长大,知晓常理,才明白一些事,像她一样没有没有母妃的孩子,哪怕像父皇诉告委屈,也只会得到一时关爱,其后的日子,照样要小心翼翼。
更何况相比于她这个挂名公主,父皇更偏袒其他孩子。
尔虞我诈的皇宫着实令她喘不上气,她总是悄悄逃出宫,前往城隍庙听取心愿。
向她述说愿望的百姓并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只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他们会因为一场小病舍不得花银子,拖到最后只能撒手人寰,也会因为外出打拼,与家人聚少离多。
玉宁公主喜欢躲在祭坛下听这些平凡的愿望,再派人施以援手。她不想靖王阴谋得逞,发动战争,她要护的,是这大庆国千千万万的子民。
白玉清取下架子上的外袍,轻轻盖在沈怀泽身上,冬日还未完全过去,棉被薄,不一定能阻挡地下寒气。
她小心绕过他,吹灭蜡烛,爬上床榻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