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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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清进入相反的房间，推开门，一股浊气扑面而来，熏地她眼眶发酸。
她捂住口鼻，缓缓向里面探头。
这大概是整座宅子里最不堪的一间，基本看不出墙体颜色，地上散乱堆着辨不清原貌的秽物，向前走几步就能看见一角简陋的灶台。
台面上也满是污垢，一团乱糟糟的头发抵在灶台边上，不安地上下耸动着。
白玉清踏进房间，随即便听见颤抖的声音。
“别……别过来！我错了……我错了……”
是马氏。她显然被开门声惊动，陷入了更深的恐惧。
那低喃的“我错了”带着抑制不住的战栗，在昏暗寂静的厨房间里反复回荡。这里几乎不透光，空气凝滞污浊，绝非人能久居之地。马氏长年困守于此，神志恐怕已到极限。
思及此，白玉清转动指尖，她的妖力既然能让见到妖怪受惊的张三娘冷静下来，说不定对近乎疯魔的马氏也有效果。
点点星光自她指尖溢出，逐渐靠近马氏，确认她没有过激反应，那些散发光辉的星点才敢落在马氏身上。
不消一会儿，马氏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和，嘴里也不再念叨，转而化作压抑的呜咽。
白玉清缓步靠近灶台，确保不会惊到马氏。
她最终看到灶台背后女人的全貌。
马氏穿着破烂，衣服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瘦得只剩下骨头，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处处透露着可怕的抓痕，有新有旧，她的眼睛浑浊没有光亮，表情呆滞，蜷缩在灶台下的一角，是个极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白玉清心中恻然，一时不知如何问起，只柔声伸出手：“这里太暗了，我带你出去，好吗？”
一只素净温暖的手递到眼前，伴随着令人安心放松的气息。马氏怔怔地望了片刻，最后小心翼翼握住了那只手。
天色渐晚，太阳将近地平线。
待在脏污环境久了，许时春总算能迈过心理那道坎，开始办正事。
马氏被带到庭院，坐在刚刚许时春用拂尘法器打扫出的一块干净地方，呆呆地望着天。
从她出来见光就变成这样，不哭也不说胡话，仿佛变成一俱没有灵魂的空壳。
“她这情况看起来不像普通的痴儿……”许时春绕着马氏转了三圈，又从挎包中掏出一罐黑漆漆的小盒。
盒盖掀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溢出。白玉清面色一白，前世城楼下的景象猛地撞入脑海，胃里一阵翻搅。
里面装着的正是有百年道行的雄鸡血，抹于眼睑可暂开阴眼，亦能辟邪。
许时春两指各自蘸了点，抹在两只眼皮上，还颇为好心地与二人分享。
等白玉清再睁眼，天地都暗了几分。
许时春低声念了一句术法，马氏肩膀处突然各自窜出两把火，他暗道果然如此。
许时春解释：“这马氏少了一魂，难怪她会神志不清、五谷不分。”
白玉清大抵听说过，人在头顶、两处肩膀各自有一把火，代表人的三魂，头火代表心，主掌人的神志，若是头火熄灭，人就会陷入神志不清，久而久之如同痴儿。
白玉清：“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许时春：“我只能试试给她招魂，若是那一抹神魂还在，就还有清醒的希望。”
他又从包中掏出艾草、桃木，取下象征天师身份的八宝铜钱，摆在马氏三方，又抬头看向怀泽道：“还需要一些狐狸血。”
怀泽疑惑：“狐狸血？”
许时春点头：“对，还魂阵最初是由狐族涂山一脉创立，传闻中若是有涂山狐血画阵，便是人死百年投胎，都可招来活人躯体中有关过去的魂魄。虽然涂山一脉早已绝迹，但阵法传下来时由前人改良，只要是狐狸，就能成阵，只是没那么好的效果。”
“再者马氏只是少了一魂，用普通狐狸的血，也就够了。”
沈怀泽听罢，未置可否，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白玉清，眼睫微垂，仿佛在无声征询。
他在征求我的同意吗？
白玉清都被自己心中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尽管两人明面上是主仆关系，但她从未将自己以主人自居，沈怀泽每次唤她主人，都令她起鸡皮疙瘩。
是她发烧了，还是九尾妖狐傻了？！
她预待求证这个想法，可再看过去时，就见沈怀泽乖乖伸出自己的手腕，递到许时春面前。
桃木剑刃轻轻一划，暗红色的血珠沁出，落入碗中。沈怀泽面上依旧带着那抹浅淡的笑意，仿佛被取血的并非自己。
“够了。”许时春取了大半碗，转身画阵。
沈怀泽垂下手腕，伤口处血珠犹在缓缓渗出，他却浑不在意，只含笑静立。
那笑容映着腕间刺目的红，显得无端诡异。
不知为何，白玉清觉着鼻腔内都是鲜血的味道，自从她重生，就变得很讨厌见着血，连血腥味都难以忍受。
一闻到这股味，脑海中便不受控制浮现当时城楼下的断肢残骸，令人无端想要作呕。
许时春阵法画到一半，那股味道还萦绕在她身旁。
沈怀泽脚下不知道何时已经有了好几滴朱红血液，几乎快要汇成一滩血水。
白玉清实在看不下去，指尖妖力覆盖在他的伤口处，血勉强止住，只不过顺着伤口向下流淌的血痕，他是一点都没打算处理，那道血痕弯弯曲曲，整个手心几乎侵染了一半，看着甚是吓人。
腕上传来一阵温凉，不同于他燥热的妖力，恰好抚慰火辣辣的手腕。
沈怀泽这才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眼望向她，唇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多谢主人。”
随后便转移视线，目不转睛盯着许时春布法阵。
他向来不将这些小伤放在心上，斗兽场的残酷竞争早已让他知晓，自己的躯体愈合能力远超寻常妖族，这等浅口，无需理会也会很快复原。
倒是招魂法阵他没见过，当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学学。
空气中的血味也没有彻底消散，白玉清皱起眉头，看到他手上凝固的血痕。
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她不由分说拉起怀泽受伤的手臂，从怀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将沾满血的手一根一根擦干净。
帕子带有女儿家的浅香，素白锦缎上绣着一朵小巧莹白的栀子花，在这满是脏污的小院中，那份香格外明显，宛如她体内奔涌的血液。
沈怀泽又想起白玉清血液的滋味，不由觉着牙尖发痒，下意识用牙尖咬起薄唇。
柔软的帕子填满手指间每一处缝隙，仔仔细细擦着手上的血迹，这比直接的触碰令人来得更加心惊胆战，是难以忽视的触感。
待白玉清擦净抬头，正撞进他低垂的目光里。
沈怀泽薄唇微启，眼底有些许未明的波澜。
她也跟着他的目光低下头，两只素白的小手捧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恍然间才觉得他们亲昵得有些过分。
她连忙将手背在身后，沾血的帕子也被她留在他的掌心。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白玉清下意识开口：“我五妹妹以前养过一只猫，和你一样，受伤了从不当回事，也不叫唤，总是自己躲起来，有次失血过多，险些悄悄死在角落，幸亏我路过发现。”
“你五妹妹养的猫？”沈怀泽望向她，眸中微光掠过。
一不小心说漏了嘴，白玉清强装镇定，绞尽脑汁圆谎：“是啊，我是在家族迁徙时走散的，族里兄弟姐妹其实很多。”
她说这话时，特意压低嗓音，避免许时春听到，她曾在许时春与鹤明面前说过自己无父无母，两边的说辞不能被戳破。
“妖兽也会养猫吗？真有意思。”沈怀泽唇角上扬，似乎听到什么好玩的事。
白玉清瞧着他的笑容，一时不知他是在嘲讽还是真心觉得有意思。
“是啊，我五妹妹就喜欢没开灵智的小动物。”白玉清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若再问下去，保不齐就要露馅。
幸好沈怀泽轻笑几声就放过了她，受伤的手背过身，慢慢垂下，无意识间揉捏着那张染血的帕子。
*
“我好了，你们退后点。”许时春佝偻的背终于能支棱起来，等会露一手，定要他们两个新手对他瞠目结舌。
见两人退到安全距离，许时春站在阵法一角，才开始念咒。
周身灵力注入地上狐血，原还暗淡的朱红色一下变得猩红可怖，霎时间小院阴风大作，这风也来的莫名，以顺时针方向，将四人紧紧包裹其间。
许时春声音又洪亮几分，站在风暴最中央，念出返魂咒语。
枯枝败叶翩翩飞舞，白玉清顿觉如坠冰窖，肩头一凉。
一缕幽魂从她身边掠过。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鬼魂，天性使然令她牙齿打着哆嗦，心头发紧，但她又忍不住好奇，捂住眼睛的手分开一条小缝，她就看一眼。
鬼魂应当已经进入阵中，她循着许时春的低语，撇过去。
却见马氏身边，围着一堆碎片。
那场景，不亚于城楼下的破碎肢体。
白玉清瞳孔发颤，没想到马氏丢失的魂魄会破碎成这样，这究竟是何人所为，不仅要撕碎一个人的魂魄，也要她继续以卑微肮脏的姿态活在世上。
许时春额头生出一片冷汗，招来的魂魄破碎，是万不能令人恢复神智的。
眼见计划就要失败，许时春念咒的声音都小了下去，却见阵法中红光大盛，丝丝红线从阵法中剥离，以丝线的形式，穿起马氏碎裂神魂，碎片在红线的指引下拼接，最终组成一个完整的神魂。
可惜碎裂的神魂本就是强弩之末，无法融入马氏体内，许时春感受到，这片完整的心火只能维持一小会，等狐血中妖力燃尽，神魂又会重新消散与天地之间。
他们只能抓紧时间问话。
马氏缝补好的魂魄上还有丝线的痕迹，脸上纵横交错，目光胆怯，畏畏缩缩，总算不似痴儿。
重新有了意识，她环视一周，地下是看不懂的阵法，只瞧见那阵法猩红的可怕，下意识抱头一屁股跌落在地，嘴上还怯生生念叨：“我错了……我错了……别来找我，我求你别来找我……”
白玉清面色一沉，马氏的模样，分明是魂魄消散前遭到人虐待，才会这么害怕。
许时春站在阵眼大呵：“马氏亡魂！今日我召你来有要事相问，你若愿意告知我们，我们也能帮你抓到害你变成这般模样的仇人。”
马氏颤颤巍巍抬起头，眼中的许时春正气凛然，还穿着镇妖司官服，又小心翼翼环视一圈，似在确认什么。
发现没有那个可怕是身影，她心中稍稍安定，立马朝许时春跪下磕头，眼中含泪：“求大人为我做主！我一定不会有任何隐瞒。”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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