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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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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厚妖气在一瞬爆发,香甜的血液激发身体极致潜能,沈怀泽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凛冽,带着肃杀的寒意,一把抱起白玉清,纵身飞出井口,稳稳落入院中。
紫色妖气变得更为浓郁,虚虚掩住白玉清的身子,为她隔绝满院的秽气。
沈怀泽额角青筋暴起,饮下的妖血如烈火灼心,耳边只剩下剧烈的心跳。
“肮脏的老鼠。”雪奴歪着头,缓缓勾起唇角,似在为揪出他们而兴奋,瞳孔纯净的白与她周身不断翻涌的黑气格外违和。
战斗一触即发。
沈怀泽屈身放下怀中少女,上前半步,将她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寂静宅院中响起一阵轻笑,他的眼底却不见丝毫笑意:“老鼠?是在指你自己吗?”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白玉清在身后不免为他担心。
雪奴蹙起眉头,微微抬起右臂,“嘴硬。”
蓬勃的冰雪之力自她掌心绽放,直冲两人方向,夹杂着院中积雪,卷起层层雪浪。
极致寒冬侵袭而来,哪怕有妖气护体,简单的呼吸对白玉清而言都带着难以言说的刺痛。
风雪刮过裸露的肌肤,她难受地眯起眼。
与此同时,另一股炽热幽火从沈怀泽指尖爆发,悍然迎上,阻挡雪奴的攻势。
冰与火交织,双方谁也不让。
雪奴咬牙切齿,她已感知到第三方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一丝狐火倏地攀上她的衣角,她猛然后撤,周身寒气迸发,瞬间将狐火冰封。
她不可置信地抬眸,却见对方毫发无伤。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沈怀泽背过去的左手血流不止。
“贱人!”她怒斥一句,锐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再拖下去,恐怕对她不利。
一息之间,雪奴迅速做出决断。
天师黑金身影闪入院中的前一瞬,她已融入漫天风雪,遁迹无踪。
鹤明来迟一步。
肺部终于不似之前般刺痛,白玉清平缓着呼吸。
幸好选择了相信沈怀泽,否则在六阶大妖眼皮子地下,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存活。
看着他挺拔的背脊,不顾一切护在自己身前,将她挡的严严实实,白玉清心中对善恶的定义第一次产生动摇。
“受伤了吗?”沈怀泽蹲下,与她视线齐平。
猝不及防与他对视,这一次,白玉清感受到真真切切的关心。
“没有。”她顿了顿,欲张口道谢,却被一声惊叫阻拦。
“小玉儿——”许时春猛地刹住脚步,气喘吁吁地冲过来,一把抓住白玉清的手,泪眼汪汪,“你有没有事啊?这一路担心死我了,我再也不会让你单独行动……”
关心则乱,许时春嘴巴不停,白玉清一时插不上话。
沈怀泽被挤到一边,脸上笑容淡去,周身散发的寒意竟比方才更重。
鹤明上前确认二人无碍,便仔细询问起经过。白玉清简略叙述一番。听到沈怀泽竟接下雪奴一击时,鹤明目光微动,看向沈怀泽。
他与雪奴交过手,自然知道对方实力,尽管被关在锁妖塔,雪奴的修为停滞不前,却还是令人畏惧的存在。
二阶妖兽不可能挡住雪奴的攻击。
在这一点上,白玉清说的含含糊糊,不是她故意隐瞒,而是她也不清楚,沈怀泽究竟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
这个问题怎么也想不通,鹤明干脆询问:“你们如何挡下那一击的?”
还未等白玉清开口,沈怀泽已淡然答道:“许是主人心绪激荡影响了我,濒死之际,妖丹上的魂印发烫,在那一瞬,我妖力暴涨,足足有五阶妖兽的妖力在我身上爆发。”
“是‘同心共鸣’!”许时春眼睛发亮,他认识一位御兽师,据她所说,御兽师并不是契约越强的妖兽越厉害,他们追求的往往是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妖兽,能明白主人所思所忧,某一刻与主人默契高度契合,才有可能产生“同心共鸣”。
“同心共鸣”能短时间内提升妖兽力量,是多少御兽师梦寐以求追求的状态。
沈怀泽勾起唇角,背过身的左手悄然攀上白玉清,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碰了她一下。
“是……是这样吗?难怪我当时能清晰感受到怀泽的情绪。”白玉清看懂了他眼底的暗示,接过话茬。
鹤明目光在二人间巡视,如果是“同心共鸣”,那一切都能解释通了。观这主仆二人,关系非比寻常。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终于消散。
见他们不再追问,白玉清暗暗松了口气。
她这半路出家的御兽师,哪知道什么“同心共鸣”,虽然不知沈怀泽为什么要隐瞒,手上的力道却在提醒她,她还欠着他,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顺着说下去。
*
四人回到孙婆宅院。
沈怀泽又挂起了笑,姿态从容,左手血迹已经处理干净,衣裳清清爽爽,完全看不出恶战的痕迹。
自从出了陈家宅子,他就变得沉默寡言。
白玉清走在他前面,思考沈怀泽当时到底用的什么术法,心事重重下,她也一路无话,只听着身后的脚步声。
几人被分别带下去休息,穿过曲折连廊,白玉清来到安置她与沈怀泽的房门前。
推开房门,暖意扑面,驱散一身寒气。
她左脚刚迈入室内,然而,下一瞬,她听到背后一直与她保持同频的声音不对,那步子好像踩在云端,无比虚浮。
她下意识侧身,正好将倒下的沈怀泽接个满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肩头,有力的双臂无意识地缠绕她的腰身,白玉清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隔着厚重的冬衣,她都能感受到怀中人异常的体温,他的呼吸沉重,喷出的热气全落在她的颈窝,格外烫人。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许时春端着一碗驱寒汤过来,老远就看到这一幕。
他想帮忙接过沈怀泽,试图掰开缠着白玉清的手臂,使了半天劲儿,那两只胳膊还是无动于衷。
许时春刚想动用法术将两人分开,下一秒,怀泽身上的白光刺得他眼睛快睁不开,等他拿开挡住眼睛的手掌,就见白玉清怀中抱着一只酣睡的小兽。
“怎么化作原型了?快去找鹤哥儿看看。”许时春焦急道。
白玉清抱着小兽疾步走向鹤明房间。鹤明立于榻边,示意她将沈怀泽放下。
可尴尬的是,白玉清弯腰欲放,小兽的爪子却紧紧勾着她颈侧衣襟,不肯松开,宛如依赖母亲的婴孩。
鹤明在旁边眉眼含笑,他倒是乐意看到他们主仆难舍难分的画面。
“就这么抱着吧,我帮他看看。”鹤明开口。
白玉清只得歇了用法术分开他的心思,顺势沿着床榻坐下。
鹤明抬手,用灵力在他身上探了一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眉头也越皱越深:“内伤严重,是我疏忽了,见他表面无异,未曾细查。”
内伤?
白玉清心头一紧,蓦然想起他面无波澜硬抗雪奴的模样。原来他也并非真的毫发无伤。
荧绿的光芒自鹤明指尖亮起,又流转至沈怀泽周身,他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喂给昏迷不醒的小狐狸。
“好了,妖兽体魄强劲,紊乱的妖力我已为他梳理,剩下的伤慢慢静养就好。”
不多时,沈怀泽的体温终于不再攀升。
房内本就生了火炉,此刻身上更像捂了条活生生的厚狐裘,白玉清被他贴着的地方热得难受。这般滚烫,也不知他一路如何强撑过来。
沈怀泽不似寻常山间狐狸精瘦,没有长得尖嘴猴腮,反而脸盘圆润,毛发蓬松,小小一团伏在她肩头,被她手掌托着背脊,倒真像个孩童。
许时春觉着可爱,凑过来想伸手摸一摸。
指尖刚触到那毛茸茸的脑袋,便被一声低吼吓退。
沈怀泽分明昏睡着,却似能察觉外人靠近,虽未睁眼,却已龇出尖牙,喉间发出威胁的呜咽。
“不摸就是了,知道你只准你的主人碰行了吧!”许时春讪讪收回手,嘴里嘟囔。
这话倒不假。白玉清垂眸看向肩头的小兽,她的手仍护着他,甚至下意识学着幼时乳娘哄她的样子,轻轻拍抚。
而他只是安静地将脑袋埋在她颈窝,任由她摸着。
两位天师奔波整夜亦未合眼,沈怀泽也状态不佳。村中各处已布下阵法,无论红衣女鬼抑或雪奴,一旦踏入,他们立刻便能知晓。三人商议,决定暂且休整一夜。
白玉清回到客房,怀中仍抱着沈怀泽。待屋内只剩她一人,便用灵力轻柔将两人分开。
沈怀泽被安置在靠近火炉的圆椅上,她自己则和衣躺下。
半响,她辗转难眠,翻身时正瞧见椅上的小狐狸。
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尽管靠近火炉,腹部仍贴着冰冷的椅面,忍不住蜷缩一团,嘴里还发出阵阵呢喃。
总归他此次受伤是因她而起。
白玉清起身,将小狐狸抱到床尾,确保他的腹部底下是柔软的被褥,又给他盖了一层外衣,这才重新躺下,安然入眠。
*
沈怀泽睡得并不安稳。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阴暗狭小的笼中。斗兽场为磨灭妖兽野性,特制的笼子总比兽身小上一圈,无法站立,亦难伸展。栅栏冰冷刺骨,即便蜷缩成一团,寒意仍丝丝渗入骨髓。
他要死了吗?
眼皮沉重如山,他记起来了,在昨日的战斗中,他被尖角鹿刺伤了双眼,视线一片模糊。
斗兽场的人看他奄奄一息的模样,选择放任不管。
没了视觉,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清晰。
身子轻飘飘的,仿佛在不断升腾,有一道暖融融的光,照在伤口上。
阳光?那是多少日子没见过的东西了,他都快忘记被阳光照着是什么样的感觉。
自踏入斗兽场,他便与光明永诀。
真暖和啊,他想,能死在阳光下似乎也不错。
“怀泽?怀泽?”
一道温柔的女声将他拉回现实。
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是谁呢?
沈怀泽艰难思索,短短两月的记忆,何曾遇到过这般温柔的人。
斗兽场的人都唤他畜生,同族只会唾骂他,希望他早点死,高台上的看客也只会叫他“鬼狐”,亦或更难听的称呼。
他不喜欢“鬼狐”这个称号,他有名字,只不过这群人都不配知道。
他从未将名字告诉过旁人。
那道女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莫名安抚了他的疼痛。
女人的面容模糊不清,沈怀泽伸出伤痕累累的前爪,想要触碰温暖的阳光,最后只摸到一片虚无。
*
天光破晓,遍洒金黄。
阳光从窗外爬上床榻,层层青纱帐下,一大一小依偎在一块。
沈怀泽是在一片温暖中醒来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梦里的一切忽然又变得模糊起来。
视线缓缓聚焦。
冬日暖阳撒在白玉清露在被子外的半边脸上,仿佛给她罩上轻纱,他们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在阳光下打着卷儿,唇瓣娇润,正安静地睡着觉。
沈怀泽愣愣盯着她几秒,昨日种种,他只余零星记忆。昏沉中感知身下寒冷,朦胧间恢复过一丝意识,是白玉清将他挪至床上,还为他盖了衣袍。
他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
他本该睡在床尾,可眼下这姿势,反而像他投怀送抱。
于是他动了动,从少女的臂弯中扒出脑袋。
白玉清向来浅眠,察觉到侧边动静,愣愣抬眸。
睡眼惺忪间,小狐狸软软的面容也映入眼中。
第一反应是好可爱的小家伙,毛发松软,一看就很好摸的样子。
她这般想着,也这般做了。
温柔的手落在沈怀泽头顶,和昨日一样,轻轻抚摸着。
“醒了?”他化作人型,原本宽大的床铺瞬间拥挤起来。
手下软萌的小家伙,骤然变作气息危险的俊美男子。而她的手,仍搁在对方发顶。
一股燥热从脚底窜上头顶,白玉清宛如被一盆热水泼醒,急急缩回手,却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掌牢牢抓住。
沈怀泽看见两人交叉相握的手指,冷色的眸子暗了下来。
“为什么要缩回去?你不是很喜欢摸我吗?”
说完,他拽着她的手重新放回头顶,眼睛却一眨不眨,从未离开她通红的脸颊。
白玉清身体一僵,不明白他的意思,手上却察觉到一股力,于是她顺着他,继续先前的动作。
这都……这都什么事啊?
下意识地,白玉清驱动魂印,想要床上的男人变回妖兽形态,以此逃避此刻纷乱的内心。
可她等了半响,沈怀泽还是以男子的身份,安然躺在她的身畔。
还未等她深思,沈怀泽便开了口:“你还想要什么,都一并说了吧。”
“什么?”白玉清茫然,这问题来得突兀,她有些措手不及。
“奖励。”沈怀泽淡淡吐出二字。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无非围着一个“利”字。斗兽场留他性命,是为赚取灵石;那些追随他的小妖,亦是图他庇护。
当他伤势严重,给不了斗兽场想要的价值,权衡利弊下,他们任由他自生自灭;追随他的小妖见他昏迷被人族带走,便自散离去。
一旦带来的利益消失,他也就没了价值,想必她也清楚这个道理。
而如今,她又想要什么呢?
在他伤病时仍肯照料,对他这般温柔,想必所图更大。
白玉清渐渐回过神,垂眸思考,隐约明白其中深意,这个问题的回答或许至关重要。
沈怀泽看出她眼底的犹豫,静静等着,也不催促。
“那就请你多爱惜自己吧。”白玉清抬眸,茶色的瞳孔干净明亮,“昨日多谢你相救。这话我一直想说,但愿此刻道谢,为时不晚。”
寒风沿着窗扉空隙爬入床榻,轻轻撩动暖帐,勾起一抹清冽的香。
沈怀泽整日戴在脸上的笑渐渐维持不住,他紧紧盯着白玉清,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可惜,这是她的真心话。
胸口变得又热又涨,在这般寒冷的冬日,他却觉得呼吸困难,几乎口不能言,久久维持一个动作。
冰冷的眼眸中,只剩下白玉清的剪影。
“我要洗漱了,你能先出去吗?”
温软的声音令他回神,沈怀泽这才移开目光,化作原身,从被子里钻出来,肉垫落到地上,没发出一点声响,他用头将窗户拱开一条缝,头也不回,飞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