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灯》minico

3、大难不死 玉娘坠崖未

　　天空泛着鱼肚白，四周的静寂都沉默在奔腾的水流，浸泡在升起的氤氲之中回荡。空气中还裹挟着昨夜的寒，涓流的冷意化成一束攀升植物，紧紧依附在浸泡河水，意识不清的玉娘身上。
　　不远处的树冠上传来一声鸟鸣，打破这场沉寂的场景。
　　玉娘也似乎感应到什么，从噩梦中抽离。
　　“观儿，观儿！”
　　周围依旧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她从河水里缓慢挪动身体，最终力气耗尽，跌落在鹅卵石覆盖的河岸。
　　全身疼痛，乏力。每一次的挪动和呼吸都在支透身体的精力。她又不知不觉昏迷过去。再次醒来，阳光直射。
　　玉娘艰难地再次爬起来，阳光明晃晃的直射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她不得不再次拖动受伤的身躯，移动到树荫下躲避照射。
　　忽然，有人唱着山歌靠近。送饭人看到河岸不远处的树底下有一团东西，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副人的躯体！
　　她赶忙跑过去，看到人已经苏醒。
　　“没事吧？”
　　“大娘，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
　　“这里荒僻，怎么会有小孩子在这里？”
　　玉娘闭上眼睛，她的精神和□□都极为痛苦！
　　大娘从挎篮里取出水壶，倒下一杯温水小心翼翼送到她嘴边。玉娘喝了一小口就呛住，咳嗽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姑娘，你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我和家人遭遇匪徒，父母被他们杀害，弟弟和我被追杀，不得已我们才跳下悬崖。”
　　“哎！”大娘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深山老林里，确实偶尔发现生这样的惨剧。官府剿匪也只是草草做个样子，使得近些年林子里的匪徒变得愈加嚣张。但这个小姑娘她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居然没死，只是受了一些伤。好好养一段时间，肯定能够恢复如初。
　　“大娘，这里荒无人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玉娘此时眼睛看着天空，随口一问。
　　“我儿子是猎户，如今正是狩猎时期，他就在这里面干脆支起一个小房子。今天我过来，给他送点好吃的。”
　　“你儿子，可真幸福！”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她又想起惨死的父母和下落不明的弟弟，心中的悲痛更加强烈。
　　大娘正准备离开找人过来帮忙的时候，又发现暂时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安全，四周是深林，常年出没凶猛野兽，万一这个受伤的姑娘恰好碰上而自己又不在该怎么办？一下子，她忽然想起一样东西！她儿子交给她的护身符——一个小石头子大小般的自制保护弹，里面成分有硫磺等刺激性物品，极易点燃，哪怕是遇上老虎这样的大型猛兽一时恐怕也不敢轻易进攻。她把怀里的保护弹拿出来，用火折子点燃，刚开始冒出热气没几秒，滚滚白烟不断冒出，这既是对猛兽的威吓，也是对他人求助的信号。大娘确认玉娘暂时是安全的实况后，才一头扎进深林，寻找儿子踪迹。
　　大娘是周边村子里的村民，唤做陈庄姐。玉娘听到救命恩人的名字后，又不受控制地，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约莫半刻钟的样子，大娘见到儿子，男子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跟随母亲前去救人。半路上，陈庄姐把姑娘从天而降，家中遇匪而亡的事情都一一描述给儿子听。儿子只是一个劲点头，傻愣愣的模样。
　　“这姑娘就她一个人，家里的人也都死了，模样瞧着俊，屁股看着也不小。当我们陈家的媳妇，刚刚好！“
　　靠在树干上稍作休息的玉娘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原本以为遇到善良的老妇人，可她也没细想荒无人烟的地方却生活着活人，这一点本身就很可疑。其次，大娘就算是住在大山里的人家，遇见外人却如此地没有防备，这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当然，这些对于当时的玉娘而言，她的脑海没有一丝怀疑和不信任。
　　“姑娘，姑娘！”
　　听到有人叫唤，玉娘半睡半醒的睁开眼睛。一看是刚刚离开没多久的陈大娘，身后还跟着个憨厚的壮汉。也许是看到玉娘打量的眼神，陈庄姐赶紧将身后的儿子往前推。
　　“你别怕，这是我大儿子——陈英。”
　　壮汉身着多处补丁的粗布，脚下的草鞋沾粘着雨后的泥泞。裸露出黝黑的肤色，害羞微笑时牙口露出的颜色就和旁边小道的积水一样，带着抹不去的黄。他伸出手，老茧一层层，一圈圈，触碰的时候肉茧慢慢挤压着玉娘挨着的肌肤。
　　陈庄姐走在后面，看着儿子抱起姑娘走在前面的身姿，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一股美好的情绪挤开温度的泠冽，阳光的炙热逐渐从脚底升起。
　　陈庄姐家坐落于离悬崖不远处的一处宽阔地。由于地处偏僻，也就十来户人家居住于此。因其一不靠近城镇，二不从事产业，所以村中男性工作多以打猎为主，女性就以家务为主，偶尔做点纺织品和工艺品，等到男人们去镇上卖东西的时候就拿过去卖点钱补贴家用。但陈庄姐是一个精力充沛的人，她除了将家里事务整理得井然有序之外，还喜欢去山林里面找点外面少见的山货。家里的活干完之后，陈庄姐就喜欢跑到附近的林子里找点蘑菇，药材之类的。可其实，她真正的意图并非如此，她那是在不断勘查地形地势，为了村子里的和平和安稳，站好最后一站岗。
　　人一到村口，村里的人就能清清楚楚看清来者何人。这不隔着老远的距离，村里的妇人们就看见陈家那个粗糙汉子——陈英怀里抱着个美人回来。可把爱看热闹的人都齐聚在村口。
　　“陈英。你可长本事了！”
　　“哟，看上去是个美人。”
　　妇人们争先恐后挤上前想看一看陈英怀中的美人。小孩子们也放下手中的玩具，凑热闹靠了过来，抓着妇人们的裙子一个劲扒拉。一群坐在火堆前打磨自己手里刀刃的男人们也好奇地往这边看了看。
　　奇怪的是没有人对玉娘是如何来到这里而关心，反而是她会住谁家，和谁家人同进同出而更加在意。
　　玉娘虽说只是小官宦之家之女，但扔到这个偏僻地方确实是引人注目的对象。她身上的绸缎被水浸泡再晾干，逃跑时被枝叶撕扯，染污也依旧能看出是块好布料。脸上白皙红润的脸色一看就很少出门，嘴唇冻得有点发白，结合脸色看来若不是温度的影响，那嘴唇必然也是红润怡人。手指修长，每一根手指都留着匀称的指甲，即使泡过水，也能看出双手的细腻。无论是罗裳还是面容，都给在场的妇人留下不小的印象。
　　“真好看。”其中一妇人忍不住上手摸了摸衣服的料子。
　　青涩的男孩看见她的眼睛，都不敢与其直视。
　　“看这服饰和妆容，看着像有钱人家的孩子。”
　　有几位妇人窃窃私语。
　　“哎哟喂，陈庄姐，这小姑娘你们从哪里捡的？”
　　站在人群前的齐大娘大声询问。她可是陈庄姐的死对头，平时看不惯陈庄姐，看不惯她一身精力充沛，乐呵的劲；看不惯她一家其乐融融，幸福的命。尤其是看到她家男人和陈庄姐的男人，她更是气的不打一处来。原本她和陈庄姐丈夫定下的婚事，但父母看到男方家得罪官府人，怕牵连他们家。于是定好的婚事吹了，齐大娘伤心了很久但是也无计可施。男方娶了陈庄姐，齐大娘也另嫁他人。只不过她丈夫脾气不好，总是无端对她发脾气。刚开始只是责骂，紧接着便是打。新婚没多久，好日子却没过几天。但好在她家男人前不久死了，打猎的时候从山崖上掉下去，拖回来的时候早就咽气而去。这一切的悲惨都和陈庄姐家的幸福生活形成强烈的对比。每一次的微笑，都对她是挑衅，心里的嫉妒慢慢化成恨意，她讨厌陈庄姐。陈庄姐也不傻，很快就感知到齐大娘的恶意。但她选择视而不见，或者不搭理。久而久之，两人也没什么交集。
　　这次齐大娘的大声嚷嚷，无非就是想要听到这姑娘与她家无关，然后自己再揶揄她几句。
　　“这姑娘从悬崖上掉下来，人没死捡回一条命。”
　　“哎呀，怎么会从悬崖上掉下来？再说了，这悬崖可高得很，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都没死，可真是老天爷保佑！”众人议论纷纷。
　　“各位婶婶好。我叫玉娘，家人不幸死于山贼之手，我和弟弟从山崖掉落。幸亏遇见陈大姐救助！”玉娘在她们谈话期间逐渐苏醒，眼前一群人围绕着她叽叽喳喳地议论。她从陈英怀中下来，双脚下地，由一旁的陈大娘搀扶着。
　　“那弟弟呢？怎么没看见？”
　　玉娘一想到弟弟的生死不明，眼眶就噙满泪水。
　　“哎，她弟弟我们也没看到。”陈庄姐补充说道，开口问的人知道自己是多嘴，便岔开话题。
　　“姑娘还湿着身子，这可容易落病，赶紧去屋里换身干净衣裳。”
　　一行人簇拥着玉娘进了陈家院子。独留下齐大娘站在原地看他们远去的背影。
　　刚才那群人叽叽喳喳讲个没完，自己说的话都被淹没在声音里。真是太气人！
　　“娘，刚刚那位小娘子可真漂亮。”
　　齐大娘有个儿子，平日游手好闲，喜欢去附近镇上赌博，逛窑子。莫说齐大娘看不上这个儿子，就连附近的左邻右舍都瞧不上她家这个没出息的儿子。有女儿家的妇人都嘱咐自己女儿平日小心这个色痞子，万一他盯上哪家姑娘，哪家就倒大霉。
　　“富贵，你喜欢这个小娘子？”齐大娘察觉出儿子应该是见色起意。
　　“娘，这个小娘子可比我们庄任何一个女的都漂亮，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李富贵一副讨好模样看着他娘，心里的坏水一直咕隆。
　　“好，我儿子喜欢就好。”
　　“娘，你是有什么法子让那小娘子心悦于我？”
　　“你就等着吧。”
　　对啊，退一万步讲，这小娘子能成为陈家的媳妇，怎么就不能成为齐家的媳妇？
　　玉娘身处陌生地盘，一代恩怨于她又有什么影响？

作者有话说

尽量争取一周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