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灯》minico

22、冒现 特制两度珍

　　此刻的赵岐，也褪下平时浓厚的服侍，今日穿着淡雅。一袭米白色的袍子和鞋子，反倒会让人误认为是太子的惯常模样。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不久。”
　　“衙州的事情怎么样？”
　　“已经上文书呈报。”
　　赵岐一步跨过去，屁股一下子立刻安稳地落在凳子上，端起茶壶，给自己沏一杯茶。等到嘴唇变得湿润后，他又开腔道。
　　“你们在吵什么？”
　　其中七弟抢声说道。
　　“殿下认为皇叔的死不是意外，大家正在商量这个事。”
　　落座的其他几位年龄大一些的皇子侯爷们没说话。
　　“如果是意外的话就应该上报情况，让人去查是谁想加害皇叔！”赵岐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打量一旁的太子。
　　“可若是需要调查，需要对遗体进行分解。”其中一位皇子难为情地告知实情。
　　“噢，这样那就变得难办。”沉吟一会儿，他又继续说“可如果皇叔真是遭歹人所害，而走的不明不白的话，那可真是。”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有些东西，不要说出口，让当事人自去体会。
　　戴麻布的年轻侯爷眼神由一开始的愤怒也逐渐转变为思量。
　　还不够，还需要再添一把火。
　　“人都去世，就别这么折腾他老人家了。尸首不全入葬，被人知道岂不笑话？皇叔生前视面子如命。”
　　“就算我们想查，齐哥也不准许。”
　　“侯爷府难道就齐哥一人吗？我们密哥不也是皇叔的亲身儿子吗？这点事情的定夺难道都没有权利吗！”
　　大家越说越激烈，太子在一旁观战，赵岐在判断形式，带麻披孝的赵密在拱起的言语火堆下，变得越来越沉不住气。最终，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双手用力拍打在桌面。
　　“查！我不可能让我父亲走的冤屈。”
　　“你要和齐哥当面开战打一架？”
　　“今晚后半夜是我守灵，到时候我把人都换成我的人，方便你们查案。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尽量保全我父亲的遗体。”
　　“那就摆脱殿下辛苦一趟！”赵岐双手作揖，微微鞠了一躬。其他人也顺势如此。
　　此刻赵贽被架住，他提出的疑虑，回旋镖又砸到自己身上。自己弟弟大费周折过来一趟，又暗戳戳拱火，原来目标是他。
　　从小了说，自己若是没查到死因，那赵密自然对他心生不悦，其他几位恐怕也会认为他在故弄玄虚，想要彰显自己的不同之处而心生异样。从大了说，这件事情若是败露，赵齐会找自己拼命，与皇叔家关系变得恶劣，严重的话甚至会惊动到父皇那去。
　　太子盯着若无其事，一旁悠然自得喝茶的赵岐，他，就是故意的。
　　“我晚上会派人过来。”
　　玉娘站在契丰后面，对赵岐这般咄咄逼人的姿态恨的她牙床摩擦，上午自己还觉得对他不好意思，此刻真的想拍死他。同时她又可怜起太子的境遇，这么多的兄弟竟然没人站在他的身后。
　　众人分开的时候，有人才注意到契丰身后一直跟着一个年轻仆人。
　　“大哥，这是准备换新人取代契丰？”七皇子打趣问道。
　　赵岐此时才挪眼稍微看了一下这个小伙子，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也是，挺符合他太子的气质。
　　“契丰你若是被抛弃可以来投靠我！”
　　七皇子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太子知道这个弟弟从小就是这样，也没和他计较。
　　“多谢七皇子的好意。不过我契丰誓死跟随殿下，没有二心。若是殿下有一天真的不再需要我，我也会以自己的方式守卫殿下。”
　　这一番深情的下属对上属表忠心的承诺，听的七皇子心生妒忌，他酸溜溜留下一句“谁稀罕”，就和赵岐一同离开。
　　太子一行人走在路上的时候，没说话。他需要一个好法子，尽量不破坏遗体查案，可瞿御医的手法也做不到，其他御医和仵作自己又不太信任，该找谁好？”
　　簇起的眉毛，将眉心的皱纹挤压，轿子一摇一晃，思绪也跟着稀里糊涂起来。
　　“那个，不知殿下是否在想如何不坏尸身查案？”
　　看着他们两人不说话，沉默赶路的玉娘倒是忍不住发言。
　　“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小时候从我娘亲那里学过一套探囊取物的医术，该手法最大的用途就是不破坏尸体的正常构造。”
　　“你竟有如此本领！”
　　太子原本紧促的眉头听到此话也终于舒展下去。
　　“好好好，具体情况回府再说。”
　　回府之后，玉娘将原理和太子细细讲述，并用了一些时间自己组装好相关的器材，等待夜幕降临。
　　夜深后，契丰让玉娘带上麻布，从瑾侯爷府后门小门悄悄入府。紧接着一名妇人带领他们穿过蜿蜒的道路，直到前厅。白天络绎不绝的吊唁者已经离开，晚上只有家属和伺候的家仆继续守灵。
　　“你俩等会动作快些，不要磨蹭。”
　　谨听嘱咐，两人就快步跑到棺材前，里面躺着一位身材臃肿，脸色灰暗的尸体。契丰来这里给玉娘打下手和应付突发实情。
　　“帮我把他衣服脱掉。”
　　露出带着腥臭，一点点浮现的尸斑皮肤后，玉娘把做好的器具往他喉咙里一塞，手指紧贴皮肤察觉动态走向。器具走不动的时候已经代表进入胃腔，到达目的地。停留大约一刻钟，再小心翼翼将细长的器具缓慢抽出来。管子上面除了腥臭的粘液之外，管子终端开始变黑，但也只是夹端变黑，其他部位并没有任何颜色变化。
　　“奇怪。”
　　“怎么了？”
　　侯爷赵密在一旁急切问道。
　　“有毒物反应，但管子没有全部变黑。”
　　“所以说我父亲是死于毒杀，对不对。”
　　“可以这么说，也不能这么说。”
　　“你什么意思！”
　　玉娘收好器具，契丰负责后续的尸体嘴边的嘴里的粘液清理以及重新穿好衣服，站在一盘的瞿御医看到探囊取物这一技巧，惊讶地合不拢嘴，心里的震撼太大。太医院有医术记载过民间这一高超技术，可惜没有详细记载。自己来之前还充满怀疑，等到实际真的看到，才明白民间有高手。
　　“我暂时没办法和你说清楚，能否告知我侯爷昨日和今日的饮食？”
　　“等会儿，我去找个人问问。”
　　突然，刚才领路的老妇人走向前，悄悄在赵密耳边说了几句。
　　“你们跟我来。”
　　一行人从前厅转到后院的偏厅厨房。
　　“侯爷这段时间不舒服，我将每日侯爷进食的食物都留下一些备存，已备不时之需。”
　　“做得好！”赵密表扬老妇人后，原本一脸严肃的她脸上也跃现出一抹微笑。
　　“昨晚侯爷吃了湖州刺史赠送的肥美桂鱼，一碟自种青菜，一盅炖煮两个时辰的老母鸡汤，一小盘琼玉酒楼的红烧肉，饭后又吃了从西域进贡，薄冰保存的炽焰葡萄，夜宵喝了一小盅莲子羹，临过世前又吃了一小盘吴记的核桃酥病。”
　　“你仔细想一想，还有漏掉什么吗？”
　　玉娘看着摆在橱柜上一排的食物样品继续问。就目前这些食物的属性来看，最多造成积食，不会造成中毒这个后果。
　　“啊，对了，侯爷每餐都进食仙酱居的酱菜两度珍，由于每餐必备，我就没有备份。”
　　“仙酱居！怎么又是它。”玉娘的脑海里又闪过上午的画面。
　　“他吃酱菜多久了？”
　　“差不多从这个牌子在京城流行的时候就开始了，截止到现在，差不多半年时间。”
　　“每餐都吃？”
　　“差不多。”
　　玉娘忽然嗅到真相的一丝味道，她继续追问。
　　“这个酱菜这么好吃吗？怎么很多人都在抢购。”
　　“一般普通人吃不到，侯爷的这罐酱菜是特制的。和一般的两度珍还不一样。”
　　“那也是不是可以说像你们侯爷这种有钱有权有地位的人都喜欢吃特制的？”
　　“据我所知，京城里的大户人家都是买的特制版，普通版就一般流落在一般富贵人家。”
　　抓到了！特制版的两度珍！
　　“能否给我一小块尝一下？”
　　“这位伙计，现在可不是嘴馋的时候。”
　　赵密不满地呵斥她。
　　“侯爷，我不是嘴馋，这个特制的，才是最有问题的！”
　　赵密一听，脸色大变，亲自从酱菜缸子里捞出一根，放在碟子上。一边闻，一边观察，觉得好像和自己看到的没什么区别。
　　“它不是看的，是要尝出来什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