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灯》minico

13、一份信的帮助 太子赵栉的

　　赵栉身为太子，他实在是太清楚秦豫今日邀请他的意图。他在哪里都是摆在台面上的工具人，在皇宫是父亲的工具人，在秦府是秦豫的工具人，在无数个场合，不同的人群前面，他总是那个体面的太子。性格温和，情绪内敛，言行谨慎，威严松弛有度。每一次支撑起的疲惫笑脸，竟在不知不觉中长在脸上，摘都摘不下来。
　　可是，今晚不一样，他看到了那块玉佩，他找寻到了小时候的那个她。
　　应付完酒桌上的那群人，太子退下准备休息。外面的宴会依旧热闹，推杯交盏，欢声笑语的一派和谐像是要吞噬黑暗的无情与静寂。
　　赵栉原本很少在皇宫外的地方喝酒。今日却痛痛快快饮下数杯，一是庆贺秦家老太太的寿辰，不论社会地位，作为晚辈的他理应要敬这杯酒。其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开心？期待？还有一些紧张需要酒精的麻痹，他的情绪不宜大起大伏，要克制，要压抑。
　　赵岐坐在旁边，他饮酒，品尝美味佳肴，一个在外活泼开朗的人今晚却显得沉闷。他端起一杯酒，看着身旁今日有些异常的大哥，他觉得奇怪但也并不想插手别人的奇怪。他是个充满好奇的人，可唯独他不好奇这个大哥的事情。
　　赵岐想着自己反正也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于是想着匆匆离场，可是太子却有意阻扰他的离去。他看向赵岐的眼神中，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情绪。
　　“我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自己走不掉还拖着我一起陪同！”
　　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他小声，充满厌恶地骂了赵栉一声“混蛋”。
　　眼看太子酒醉离开，自己也差不多可以离席的时候，秦豫此时向他靠近。原来是老太太想和赵岐唠唠家常，这不！赶紧让秦豫过来礼请四皇子。今日秦老太太寿辰，也不好抹人家面子，即使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硬着头皮上。
　　太子在仆人的引导下暂时在客房休息。他躺在床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玉娘的身影。已经十三年，自己的念想好像今日终于要得偿所愿。
　　他带着清醒的醉意，快步走向玉娘的院子。在回客房的路上，他已经旁敲侧击地问过秦家家仆，得知玉娘的大概位置。
　　他没有敲门，门闩也没有扣上。轻轻推开再轻轻关上。
　　他停留在屋外，隔着木门，他清晰地听到屋内玉娘的自言自语。
　　“老天爷，你若是有心就请你保佑我成功为我父亲洗刷冤屈，哪怕代价是死我也不害怕。”
　　“父亲的死必然和朝中什么大人物相关，我该怎么进一步找到有力线索？就算找到真凶，我有什么力量与之抗衡？我，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房间内那番充满痛苦的自我对白，让原本处于紧绷状态的赵栉放下期待。
　　有些再次相逢，不必通过见面。我见，即我安；她不见，即她安。
　　手指在精美雕花的木门上留下短暂的温度，随即便被夜晚的凉风带走，融于暗涌的凉意。
　　门再次被叩响，玉娘起身开门，来人正是刚刚下席的赵岐。
　　“这么晚了，赵公子还不歇息？”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歇息？难道，你有心事？”
　　玉娘突然想起郑怜的身份不一般，自己是否可以从他这里探寻一些消息？
　　“你，究竟是不是当官的？”
　　“怎么？你有事情求我？”
　　“你先回答我。”
　　郑怜自顾自走到桌边倒了背茶水。
　　“你这待客之道可不行，先不寒暄一番再直奔主题。”
　　“你快告诉我。”
　　看到玉娘着急的神色，郑怜也没想再逗她玩。
　　“严格来说，我不是。但是，不严格来说，我算半个官。”
　　“什么是半个官？”
　　“我人脉广，朋友多，而且官府消息特别灵通。就连皇帝今日吃什么做什么我都知道。”
　　“你是在监视皇帝？”玉娘立刻变得警戒，这人看着不老实。
　　“没有，没有。我只是夸张地举个例子。监视别人可不是我的做派。”
　　“你不是敌军探子？”
　　此话一出，郑怜隐忍住哈哈大笑。玉娘的奇思妙想可真奇妙。他若是探子，死去的娘恐怕都会从墓冢爬出来，拿剑狠狠戳他几下。
　　“我哪里像？我如此英俊潇洒，怎么会和探子是一路人？”
　　“不是就好。”沉思片刻，她决定相信眼前这个人。
　　“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打探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思量再三，玉娘终于说出她的想法。
　　“你在官府中可有听过赵正良的名字？”
　　其实，郑怜已经猜到她的问题，从一开始的相遇，他明白她的身份开始就知道她一定会为了她父亲的事情奔波。
　　“听说过。以前的政绩不是得到全国推行吗？朝廷对他评价很高。”
　　“那最近呢？”
　　“最近？让我好好想想。”赵岐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每一个眼神和手势都牵引着玉娘的内心。
　　“最近好像是有呈文上报‘河源县赵正良携家眷入京，半夜赶路突遇山匪抢劫行凶。虽激烈反抗但最终殉身山匪刀下。’皇帝批注‘国家栋梁，惜之’。并责令相关部门剿灭山匪。”
　　“不！不！不！那群人不是山匪，他们训练有素，目标明确。他们不是谋财害命，他们是冲着我父亲来的！绝不是山匪，绝不是山匪！”
　　玉娘的情绪变得歇斯底里，明明是一场蓄意的谋杀，却要杜撰成一场偶然的劫杀事件，可见真凶的残忍与谨慎。
　　郑怜没有想到她的情绪反应会怎么大，赶紧上前安慰。
　　他忘记礼节，将情绪激动，浑身发抖的玉娘拥入怀中。
　　“好好好，他们不是山匪，不是山匪。”
　　玉娘仍在喋喋不休“他们不是山匪，是杀手，是杀手。”
　　郑怜轻拍玉娘的后背，随身附和。
　　在这场对话中，郑怜忘记修饰情报的来源，一字一句都像是呈文原文的陈述，而非旁人的转述。玉娘忘记怀疑和谨慎，她全身的细胞都在为“山匪”二字愤怒。
　　郑怜这次过来原本是要问清楚玉佩的事情，可是一个字都没提起便面临玉娘的崩溃。下次，下次再好机会好了。
　　自从那次谈话之后，郑怜已经有半月之余没有联系玉娘。在惴惴不安的期待与反复的怀疑中，她再次陷入情绪的苦海。
　　一日凌晨，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披上外套在丫鬟的陪伴下走走停停。她一路上听丫鬟讲她最近遇到的趣事，可怎么也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再次回到院子，忽然发现门口有一封信。
　　“奇怪，刚刚出门的时候还没有的。”一旁陪同的丫鬟自言自语。
　　玉娘让丫鬟退下，早早休息。她拿着信件走进房间。
　　仔细打量，信封上没有任何信息。她拿起桌上的铜刀，拆开信封。
　　“今日出府左行，有一卖番薯老翁。问‘番薯几钱一斤’老翁答‘姑娘瘦弱，一斤太多。何不先买一个尝尝？’再回‘可否将番薯用蓝布包好，怕烫’。蓝布中有一份信，里面有你想要东西。”
　　没有落款。
　　玉娘实在是感慨郑怜做事的谨慎，他，真是想的太周全。

作者有话说

故事断断续续，间隔许久。争取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