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殇》绿袖璇玑

2、第 2 章

　　纤月

　　当那顶明黄软轿停在我的面前，当那个手腕上覆着明黄团福暗纹袖的男人扶我起身时，我依然垂眉低目，只看得见他腰际的明黄佩带。
　　有那么一刻，我想抽出袖中短剑向他刺去，可是，我终于忍住。
　　因为，我知道，我将有更多接近他的机会。
　　……

　　我在枫韵阁，陪他御览公文牒报至深夜，听他与众臣商议政务。
　　有时候，我常常会忘记，这个胸藏山川风采如画的一国之君是我的仇人，当他为民生疾苦而默然垂泪，当他为刷新吏治而愁眉不展。
　　当他负手立于堂中，指点江山运筹帷幄，不怒而威的王者气势隐然欲现。
　　当他温和地凝望我，眼睛像微风拂过的平原，宁静温暖，令人心怡的沉醉。
　　然而，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依然不能忘怀。
　　当知了在树上聒噪时，我已绘好皇宫的地图。
　　夏至那晚，是我与大哥约定的日期。击柝声隔着层层殿宇隐隐传来，已是三更时分。
　　忽然，破空传来呜咽悠扬的箫声，凄清婉转低而不断，仿如游丝随风飘荡。曲韵里隐隐有折柳之音，勾起我故园思乡之情。
　　俄而曲调一转，是那首我和大哥都会吹奏的《望江南》。
　　我纵身跃上屋檐，循着箫声，掠过重重绣闼雕甍流丹飞阁。疏林筛月影，也替我隐匿了夜行的踪迹。
　　当我把地图放到大哥手中，我看到了他鬓边的几根白发，那一刻，让我几乎忍不住泫然欲泣。
　　灵儿，答应我，好好保重，不要轻易涉险。大哥担忧地望着我。
　　我转过身，背对他点点头，说，好。

　　齐扬

　　我的思绪常常飘回到多年前那个夏日的清晨。
　　当我看着她为我研墨铺纸，露出皓腕如雪。
　　当她垂手侍立于窗前，一袭曳地银红羽纱长裙无风自动，仿若一枝在冰雪晨光中娉娉婷婷冉冉绽放的傲霜红梅。
　　犹记得六月的西子湖畔，游人如织堤岸垂柳，清风拂时，池面皱碧叠纹波光粼粼，恍如置身于晶宫鲛室。
　　救人啊--，我的孩子！桥上一阵骚动叫喊引起我的注意，眼见水面上小虎帽儿载浮载沉，已越飘越远。
　　一叶扁舟疾驰而至，那撑篙的翠杉少女轻灵一跃，如云中紫燕掠过水面，晃眼间就将溺水稚童抱在手中。
　　自数丈外飞跃而至，入扁舟而水纹不惊，这样灵妙的身法，让我不禁暗暗惊叹。
　　灵儿。
　　大哥，她回身嫣然一笑，视线停在我身后的青杉男子身上。
　　碧波无垠的湖面上，孟夏的熏风吹杨起她的乌发和裙裾向后高高飞飘。我清楚地看见她额间的梅花印记和那让百花亦黯然失色的清丽笑容。
　　……

　　纤月不是你的真名，对么？
　　奴婢不敢欺瞒皇上。她低着头，那双捧着红漆茶盘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不必紧张，我轻笑，如果不想说，朕不会勉强你。
　　但我相信，总有一天，灵儿，你会亲口告诉我：你，为何而来。
　　但愿水落石出的那一刻，你我不会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