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殇》绿袖璇玑

1、第 1 章 红笺小字，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清平乐>

　　纤月

　　我终于进了皇宫，成了一名宫女。
　　但，这只是我复仇计划的第一步。
　　前路漫长崎岖遍布荆棘,我需步步小心不得行差踏错，否则，稍有不慎，我将跌入深渊沟壑，从此折戟沉沙万劫不复。
　　垂杨紫陌京都帝辇让我倍感陌生，却，也是我仇人的居住之地。
　　百年宫墙上隐然可见青苔碧痕，似在无声倾诉它曾目睹耳闻的血泪沧桑，但在天气晴和的日子，朱楹金扉鎏金宝顶的殿宇在阳光下依旧金碧辉煌庄严肃穆，仿佛百年的人事沉浮风凝云散只换来它的岿然不动。
　　我被指派在御膳房侍差,每日劳作不停，只有在人定之后，才能换上夜行黑衣穿巡于重重宫阙间。我需尽快绘制详细的皇宫地图，才能为大哥的下一步行动扫清障碍。
　　……
　　四季嬗变交替，不知不觉间北国的寒冬已然来临。
　　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
　　北方的严冬瑞雪与我在江南所见的秀雪极为不同，晶莹剔透的雪花大片大片随风摇荡缓缓飘坠，整个天地之间只是迷茫缤纷白皑皑一片，除此之外，我再也不见其他。
　　风回雪舞，柳絮般轻盈地飞扬。
　　柳絮…… 柳絮……
　　时光在迅速倒流。
　　三月春雨绿柳烟浓，母亲在雪花般漫天飞扬的柳絮中翩跹起舞，她说，这支舞叫飞雪迎春。说这话的时候，柳絮正温暖地抚过我的脸颊，我梳着双鬟，仰望着她，看见她的羽衣飘舞轻盈若雪……
　　如今，当我也能舞得畅若行云流水时，当时当日的亲人都已离我而去，天涯永隔。

　　冬祀来临前，我们开始洒扫庭院，擦拭器皿。
　　一日，我听到宫女太监都在窃声议论怀翠轩，他们说，自从皇上登极以来，就再也不许任何人踏入半步。
　　是夜，我来到这座面西朝东五楹二层的阁楼前。翘翅飞檐勾起清冷如霜月华，满天云霞云爱云逮,雾霭朦胧。
　　此时此夜，万籁俱寂，只有檐下罘思旁的铁马相互撞击发出叮当叮当的轻响。
　　月光银辉淡淡挥洒下来，我抬首看见门上那块泥金黑匾题着三个字：怀翠轩。
　　这里，究竟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二楼几扇镂空花窗敞开着，我轻点双足，纵身跃入室内。
　　我点亮手中火折，举照四壁，霎时所见让我毛发森竖惊骇莫名——
　　面前素壁上悬挂着一副真人般大小的画像，那画中女子翠袖罗衫竟与我长得一模一样，就连额间那朵梅花胎记亦不差分毫。
　　这么惊人的相似，让这森森寂夜充斥着说不出的诡谲和妖异。
　　火折陡地跌落至地，一切复又归于黑暗。我仿佛跌入被人预先设置的陷阱里，只觉胸中怦怦剧跳，冷汗涔涔湿透重衣。
　　晦冥暗夜如一张钢丝铁网将我从头之踵紧紧包裹，让我喘息艰难举步蹇滞。

　　齐扬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去年来得更早。
　　那日在枫韵轩披阅奏折，听到窗外朔风凄厉呼号，当我起身推窗远眺时，天宇间早已是羽花淆乱轻罗摇粉。在这纷飞瑞雪中，我看到一个人影在悠扬飞舞。荷袂翩跹，仿若天上一曲霓裳羽衣舞自瑶台仙境徜徉千里飘落人间。
　　我看见那些晶莹璀璨的雪花轻轻旋转着洒落在她的衣襟袖袍之上，顿觉这冷冷冬日骤然间变得温暖如春。
　　纤月--！呼唤声在这偌大的空庭上格外清晰。
　　只有她似乎仍在沉醉之中，茫然不知。
　　纤月!一个人影跑向她，她终于倏然停住。
　　纤月，我禁不住微笑，一个在雪中独自起舞的宫女。
　　……
　　一日午后，乘轿往凤翥宫而去，微风扬起轿帘时，我自象格窗内瞥见一名宫女跪立于丹墀前。
　　这是怎么回事？
　　启禀皇上，这个奴才在御膳房打碎了一只青花瓷碗，被刘公公罚跪于此。
　　我步出鸾舆，注视眼前的女子，虽然低头顺目，背脊却挺得笔直，散发出清拗的不屈。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纤月。她的声音仿似清泉从石上幽幽流过，依稀有叮咚的余韵。
　　我凝眉思索，原来是她。
　　抬起头来！
　　她缓缓仰首，四目交接的刹那，我看到她眼里一闪而逝的----寒光！可是，我无暇探究，因为她眉间那朵梅花印记已让我狂喜万分。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此时此刻，我终于切身体会这诗中含意。
　　我伸手扶她站起。从今天起，你到枫韵阁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