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二》施曦

9、9 旧梦二

　　陈曦生产前有些失眠，先住进了医院里，俞先生守着她，寸步不离。
　　生产那天，算是顺利，陈曦是剖腹产，却还是受了不少罪。
　　在所有人都看孩子时，俞先生跪在床边，抚摸着她的头，在她额间落下了一个吻。
　　后来的事情陈曦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俞先生的墓碑前陈曦哭到晕厥。
　　俞先生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她，一份足够她一生衣食无忧的遗产，以及一封遗书：
　　妻陈曦启
　　愿你一生无忧。
　　后来，陈曦的记忆越来越乱，她甚至忘记了那个孩子，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有一段不幸的婚姻，俞先生是一个多么不好的人，她有多么厌恶那段婚姻，多么讨厌俞先生，她的记忆似乎停在了15岁。
　　她远赴英国，却在失眠的折磨下一度想要自杀。
　　他们说，俞先生是一个很卑劣的人，在婚前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却在相处中喜欢上了她，他的家人为了孩子，不惜给她下安眠药，让她跟俞先生在一起。
　　她无法接受，一度崩溃，后来离婚，跟俞先生断了联系，俞先生去了别的国家工作。
　　可是陈曦却听出了不对的地方，她对安眠药免疫，安眠药对她根本就没有什么用。
　　于是她想自杀，她想要真相。
　　凌川拦住了她，他陪着她在英国读书。
　　后来他们收养了一个孩子，陈芒。
　　凌川跟陈曦有了他们的孩子，凌川也承诺，无论如何，他对陈芒的宠爱只增不减，一切都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她收到了一个女生发来的好友申请，以及一张床照。
　　她在看到后止不住地恶心。
　　林婉第二天找到了家里，陈曦站在二楼的楼梯上，没等林婉说话，她脚下不稳，从楼梯倒了下去，凌川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地的血迹，在林婉上前时他连听都没听，就呵斥了她：“谁让你来这里的？”
　　陈曦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好几天，转回普通病房，醒来的那天，她动手扇了凌川，“凌川，背叛的人应该去死，你背信了俞先生的诺言。”
　　“你都想起来了？”
　　陈曦昏迷期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15那年，她雨天，在巷子深处遇到了醉酒的杀人犯，他捅了她很多刀，她因为受了刺激，又加上先天心脏不好，诱发了心脏骤停，他们以为她死了，又听到了出来找她的陈家人，匆忙跑了。
　　却没想到陈曦活了下来，可是巷子没有监控，陈曦也因恐惧无法想起凶手的脸。
　　后来在医院里来了名年轻的法官，也就是俞先生，他带了个蛋糕给她，陪她坐了很长时间，他笑得很温柔，“小姑娘，听你妈妈说你喜欢蛋糕。”
　　那天的蛋糕很甜，此后很长的时间里他都会来医院看他，知道某天他带来了一张照片，看着照片里的人，陈曦身上的刀口隐隐作痛，她拿起身边所有能砸的东西砸向了俞先生。
　　俞先生默默挨下，帮她把东西放回了原处。
　　那是陈曦在事发后第一次哭。
　　俞先生又来了几次，陈曦的情绪越来越崩溃，俞先生安抚了很多次，最后一次的时候陈曦咬了他。
　　俞先生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陈曦第一次听他说完了话。
　　俞先生：“我们抓到了嫌疑人，有一个已经丧女的父母起诉了他，但是证据不全，我们需要你出庭指认。”
　　陈曦记得他的怀抱，很温暖，她答应了。
　　但是却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嫌疑人有一个兄弟，目前还在逃，陈曦在决定出庭作证的前一晚她受到了威胁，那个人送来了一张血纸：敢出庭作证，要你一生不得安稳。
　　在调查下得知，嫌疑犯有一个双胞胎兄弟，他们一直作恶，但是又非常谨慎，警方目前手上只有一个人的罪证，还需要陈曦的指认。
　　那天俞先生又来了，只是陈曦很平静，“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会，我会一直保护你。”
　　陈曦笑了，她出庭作证，嫌疑人，不，现在已经是犯人，罪犯，他恼羞成怒，在法庭上公然威胁：“你会死得很难看的。”
　　陈曦或许是疯了，她直视着那双眼睛：“你以为我惧怕死亡吗？”
　　那天以后，网上有关陈曦的帖子有很多，背后似乎有一双手引导着言论，开始有人说陈曦能活下来本质上是因为她委曲求全，跟罪犯做了别的交易才能活下来，说她不过15岁，心思深沉至此。
　　更多难听的话如潮水涌来，陈曦内心毫无波澜，又或者说她的心已经死在了那个雨夜。
　　俞先生时常来看她，还会给她送很多祛疤止疼的药膏，陈曦身上的刀口与她的心总是在雨夜隐隐作痛。
　　“法官哥哥，你说，人为什么总是喜欢通过指点别人来显得自己有多高尚呢？因为他们骨子里透着卑劣，生而为人，却做着连畜生都鄙夷的事，你知道为什么人会犯罪吗？因为他们不把自己当人，不把别人当人，他们改变不了他们的兽性与恶性，他们想看一朵被踩在烂泥里的玫瑰如何苟延残喘，可是我只觉得可笑，笑他们的愚昧无知，笑他们为了那一点成就感，把一个15岁的女孩按进沼泽里。”
　　俞先生忽然有些心疼，她是他见过的最冷静，最理智的受害者。
　　俞先生摸了摸她的头，“如果受害者有罪，一定是这个世界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