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二》施曦

7、7 旧梦二

　　俞先生喜欢下棋，陈曦会在早上陪他下棋，俞先生下棋的时候总是严谨的，陈曦输的多了就想悔棋，俞先生不准。
　　陈曦干脆不玩了，俞先生就会哄她：“再下一盘。”
　　陈曦又坐了下来，果然，俞先生输了，俞先生输掉的不是棋，而是心 。
　　陈曦吃完饭的下午总是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俞先生安静地坐在一遍看书，只是今天，来了凌川，对于凌川打破这份平静，陈曦有些恼，“哥，我没有邀请你，你上门是不是不太合适。”
　　凌川坐了下来，没把她的话当回事，“我是你哥，来你家还得提前跟你打招呼？”
　　陈曦拿了一沓照片给他：“阿姨给你挑的相亲对象，让我帮忙看看，我觉得都还不错，你看看，毕竟嫁你，意味着会有很多的情人，我为那些女孩感到惋惜，喜欢凉薄的你。”
　　俞先生不在，从凌川进来就借口出去买菜，凌川轻佻，“你也凉薄，某种程度来说我们是一样的人。”
　　陈曦并不理会他的话，凉薄吗？凉薄对于她，是件好事。
　　俞先生回来的时候凌川已经走了，陈曦看着俞先生，心里多了些暖意，“俞先生，我们今天吃什么？”
　　“你喜欢的蒜苔炒肉，凉拌黄瓜，白糖西红柿，水果粥。”
　　陈曦默默数着这几道菜，“真好，都是我喜欢吃的。”
　　吃完饭，陈曦跟俞先生如往常一样去广场散步 ，广场大屏在放电影，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陈曦的注意力却在俞先生身上，俞先生一身正气，哪怕带着病气，都遮不住他的凛然。
　　“俞先生，你的辞职报告我让堂叔退回来了，法院是你的梦想，故事在那里开始，就在那里结束好吗？”
　　俞先生没有转头，“陈小姐，专心些，看电影。”
　　“哦。”
　　陈曦还是没能挪开视线，“可是俞先生，我不喜欢电影。”
　　俞先生：“那你喜欢什么，陈小姐。”
　　陈小姐：“我喜欢看俞先生，俞先生，你是个很好的人，我总觉得我喜欢你很久了。”
　　俞先生：“或许我们上辈子还是夫妻。”
　　陈小姐：“或许是真的。”
　　陈曦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梦里，是俞先生，只不过是穿着古人衣服的俞相，十里红妆，他与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日红盖头下的陈曦的小手被他握在手心，令人安心的话语响在耳侧，很暖，“曦曦，不用怕，不用紧张，我会护着你。”
　　陈曦看不清他的脸，可是那双手令她无比安心。
　　他是一国宰相，她是高门贵女。
　　他与人在书房议事，她手中的糕点越来越凉，她坐在书房门口睡着了。
　　俞相看着抱着腿在门口睡着的妻子，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了她，从地上抱起了她，“家妻实在困倦，诸位大人早些回去。”
　　一朝宰相，为她扇了一夜的凉。
　　都城多传他们夫妻情比金坚，她被诬陷谋害公主入狱，在暗无天日的牢狱度日 。
　　俞相一身文人风骨跪在宫门前，为妻求一个公道，而起源只是他得罪了权贵，损坏了他们的利益，挡了世家贵族的路。
　　他自请废除他丞相官职，与妻子避居江南，轻易放弃了一生所求。
　　他说：“一生所求不在高官厚禄，只在一人。”
　　可是离开哪有那么容易，他们遭遇了刺杀，彼时怀有身孕的陈曦被逼得跳下了悬崖，而俞相回到了都城，昔日的儒相拿起了刀剑，血洗了都城贵族，于皇城前自刎殉情。
　　后一个梦，在民国，他们青梅竹马，自幼订下婚约，只是陈小姐心中有远方，远赴国外留学，俞先生一腔忠勇，弃文从军。
　　再相见，敌军攻陷，城市沦陷，陷入恐慌，她是才女，被逼为敌人献诗，颂德，她望着暗处的俞先生，摇了摇头，眼中含泪，“没有善，何来德？怎配颂？万千生灵之魂尚未安息，我族同胞终有挺起脊梁的那日，河清海晏，盛世长安，以我之血，为魂引路，无怨无悔。”
　　一枚子弹正中她的胸口，她笑的坦然。
　　他的一生都在重复那枚子弹的噩梦。
　　陈曦醒来时满头大汗，她信神，她不是无神论者。
　　俞先生倒了杯水给她，任由她抱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