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女是傻白甜吗》林煦

3、第三章 宝石 段小仙扶着

　　段小仙扶着摔得生疼的后背，一瘸一拐地从密密匝匝的树篱中挪了出来。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枝桠刮得破破烂烂，脸颊与手背也被划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火辣辣地生疼，她忍不住倒抽了几口凉气。

　　月光如银，沿着陡斜的草坡倾泻而下。确认四下无人后，她这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她回望着自己刚才跌落的圆坑，只见层层叠叠的繁枝茂叶交织在一起，将那深坑的入口遮得严严实实。

　　她暗自庆幸，想必正是这浓密的枝叶遮挡，那个青袍男子才没能发现她，也没能追上来。

　　突然，在离她不远的树篱顶端，竟有个什么东西闪烁着青蓝的光芒。在这清冷的夜色中，显得异常夺目。

　　她好奇心起，刚想迈步，脚下却猛然一顿。

　　白日里那场梦魇般的生死逃亡突然掠过脑海，她下意识缩回脚，强迫自己转过头。

　　她沿着陡斜的草坡，弓着背缓慢向前走。

　　可那一抹青色，却像一根细线，牢牢牵扯着她的心。

　　万一……那是一只正在挨饿的小生灵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眼前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副瘦骨嶙峋的尸骸。她心口猛地一缩，脚步停了下来。

　　可万一，那东西会化作人呢？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骨子里便泛起一阵寒意。

　　她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眼眶渐渐发红。

　　今早，鸟儿轻拂手指的柔软触感，仿佛还未散去。一想到自己那颗孤寂的心，曾因这些小生灵而真切地感到幸福过，她便再也硬不下心肠。

　　她咬了咬唇，转身靠近。

　　倾泻如水的月光下，那团闪烁的青芒不过拳头大小，安静地隐在叶片间，透着股脆弱的伶仃。

　　“这么小，怎么也变不成人吧。”她在心底暗暗宽慰自己，深吸一口气，终于大着胆子伸出手。

　　段小仙轻轻拨开周遭的树叶，将那发光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入掌心。

　　入手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温热，只有一股清冽坚硬的微凉。

　　她紧绷的肩膀顿时放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原来不是什么小动物，只是一块会发光的石头。

　　它光滑圆润，在月色下晶莹剔透，好似一块青蓝的夜明珠。

　　细看之下，宝石内部仿佛有千万颗星砂在飞舞，无边无际地延展、流动着，深邃得如同一场幽蓝的迷梦。

　　段小仙将宝石小心收进怀中，沿着来时的路翻过草坡。

　　她刚钻出树篱的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原本修剪齐整、间隙狭窄的树篱被砍得七零八落，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足容一人通行的路来，残枝败叶铺了满地，一片狼藉。

　　往前走了几步，地上还散落着几截断剑。剑刃上布满豁口，似乎是劈砍树篱所致，旁边还零星落着几颗小石子。

　　段小仙一头雾水地看着断剑怔了片刻，忽然意识到那些青袍人可能还在附近，顾不得身上疼痛，拔腿朝灵兽园的深处狂奔。

　　耳边是如擂鼓的心跳与粗重的呼吸声。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只要回到家就安全了，就不会碰到任何人了。

　　突然，她脚下一滑，一阵剧痛从左脚踝传来。

　　原来是踩到了一颗小石子，不慎扭伤了脚。她跌坐在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边揉搓着抽痛的脚踝，一边低头看去。

　　这才发现，满地的树叶下，竟散布着十几颗大小不一的石子，石子上还染着深浅不一的红色。

　　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石子，下午从这里经过时明明还没有呢。

　　她正思索着，一阵细微的“叮当”声悠悠响起。

　　段小仙浑身一僵，循声望去。只见青白的月色下，一名灰白衣衫的男子正缓步朝她走来。

　　她惊惶地盯着那道身影，难道是青袍人的同伙来了？

　　她撑起地面想要起身，受伤的脚踝猛地一受力，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她双腿一软，整个人重新跌扑在地。

　　那人逆着月光，五官尽数没入昏暗之中，她根本看不清模样。

　　正不知所措间，灰衣男子兀自停下了脚步，甚至别开了目光，悠然地赏起月来。

　　那从容优雅的姿态，仿佛他只是夜间闲步到此，与段小仙并无半点瓜葛。

　　段小仙愣了一下，随即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再看那人，依然站在原地不动，双手负在身后，长身玉立。

　　她试探着往前走，每走几步便警惕地回头看一眼。渐渐地，她发现自己走得快，那人便跟得快；自己走得慢，那人也跟着放慢脚步，始终与她保持着丈许的距离。

　　段小仙一时也摸不透这人的意图。但那人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始终不曾靠近半步。

　　夜风中不时送来细碎的叮当声，竟莫名让她觉得熟悉。奇妙的是，随着那轻微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夜色中荡开，她原本惶惶的心跳，也随之渐渐平复下来。

　　可这份熟悉感，却让她感到不安。

　　月色、树影、草地，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叮当声，不知为何，竟让她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仿佛这一幕，她曾在哪里见过。

　　可一旦仔细去想，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白雾。她越是想抓住什么，那片雾便越浓，连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方就是竹林了，穿过去便是她的住所。她心中一凛，她不能将任何人引回去。

　　她顿住脚步，霍然回头。

　　谁知身后空空荡荡，月光下唯见树影婆娑，那灰白衣衫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

　　望着溶溶夜色，段小仙怔立半晌。直到一阵夜风拂过她散乱的发丝，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这一夜，段小仙睡得并不安稳。她平素极少做梦，可这一夜，梦里却有人不停地追着她跑。那人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脚踝处忽而泛起凉意，好似浸入了清凉的湖水之中，忽而变得温热，宛如置于柔软的热汤中，让人舒服得不得了。

　　浅淡的晨光顺着窗棂的缝隙漏进屋内，轻柔地落在段小仙熟睡的容颜上，惹得她的眼皮微动。

　　她习惯性地翻了个身，双腿下意识交叠，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只觉得左脚踝上似乎缠着什么东西。

　　睁开朦胧的双眼，定睛一看，只见上面裹着几层细白的棉布。

　　她隔着布料用指腹轻轻一压，顿时一阵酸痛袭来，显然是肿了。

　　她呆愣在床上，脑袋里嗡嗡发懵，一时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受的伤？又是怎么受的伤。

　　她将脑袋埋在软枕里，暗自琢磨起来。难道是昨夜做了什么梦？睡梦中不小心把脚撞到了哪里？所以才肿成这样？可到底做了什么梦呢？她竟一点也想不起来。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又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腕，好在并不怎么碍事，虽然还有些酸痛，却并不影响走路。

　　既然不碍事，她很快将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

　　她双手习惯性地探入枕下，又摸到了一个熟悉的物件。

　　她将那物件抽了出来，坐在床上正要细看，目光却忽然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木屋正中的桌上，不知何时整齐摆放着几个陌生的瓷瓶药罐，旁边放着一块青蓝色的石头。

　　段小仙愣了一下，随即下床走了过去，伸手拨弄了几下那些瓶罐。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药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狐疑地捻起纸片，缓缓展开，上面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这纸条从何而来？又是谁写的？究竟谁对不起谁呢？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晌，这字迹很陌生，她从未见过。

　　难道……昨夜有人趁她睡着，闯进过屋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下意识朝四周看去。

　　门窗完好，屋里的结界也没有丝毫异样。

　　段小仙这才想起，这间木屋虽然简陋，却布有结界。除非有开启结界的密诀，否则外人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闯进来。

　　那会不会是……她无意间把什么人带了回来？

　　她又猛地摇了摇头，更不可能。她一向胆小怕生，平日里连生人都不敢多看一眼，又怎么可能会私自带人回来？

　　她捏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低头看了桌上的药罐。

　　这屋子本就有许多旧物，或许这些药罐和纸条也是原本就放在这里的。只是她向来粗心，到今天才留意到。

　　想到这里，她便不再纠结，随手将那张纸条放回了桌上。

　　她又看向旁边那块青蓝色的石头，石头约有鹅蛋般大小，圆润光滑，散发着淡淡的、均匀的青蓝色光泽。

　　她狐疑地看了许久，也不知它究竟从何而来。不过，这石头倒是非常漂亮。

　　想了一想，她便顺手将它放进了怀里。

　　简单吃过早饭，她这才想起早上从枕下摸出的那个物件，那是一本兽皮制成的简易画册。

　　她熟练地翻开扉页，书页上冷冰冰地记录着她的身份：段小仙，女，鄢水村人士，父母双亡，孤女，幸得紫霄宗收留。”

　　她顺手往后翻了一页，这一页上却平白多了一行字。墨迹还很清晰，笔画歪歪扭扭，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青袍人大坏蛋，快跑。

　　段小仙怔住了。她低头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又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明明是她的字迹。可是……青袍人是谁？她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又为什么要在册子上写下这样一句话？

　　段小仙皱起眉头，努力回想，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她又将那几个字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

　　青袍人大坏蛋，快跑。

　　她的手指缓缓摩挲着那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段小仙只觉得脑袋隐隐发胀，却始终琢磨不出半点头绪。

　　最后，她揉了揉眉心，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继续往后翻去。

　　紧接着的一页，简单明了地罗列着每日课业：

　　编制竹耙一把。
　　喂养灵兽园低阶飞禽走兽。

　　而剩下的篇幅，则全是编制竹耙的详细图解，以及一幅标注详尽的灵兽园地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