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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六章 星辉森林 也许,成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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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广阔,大江明朗。
而眼泪,像火焰一样炙热。
辛周双手交替擦眼泪。
心却渐渐平定下来。
平定且坚定。
她以后会更加明白“朋友”的份量。
至少,她会将朋友视作与师长同样重要。
她将不会再为了符合虚幻中“合格的聚风师学徒”的样子而孤立自己,袖手于同龄好友的游戏之外,一边羡恨一边暗自鄙夷……
“我理解你。你很可怜。”
鸦朔的说话声被广阔江风皴擦得也像风声一样。
“作为一个孩子,你很可怜。现在你快成年了,不用继续可怜下去了。”
辛周心头一动。
她快成年了。
本来,她将成年视作聚风师生涯的正式开始和她个人内心世界的正式死亡。
但鸦朔这样提醒她……
也许,成年还可以意味着别的事情。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走出摇篮,真正地为自己而战。
心的最深处,有一丝火光正在沸腾。
沸腾,喧闹,期待,热望。
但辛周仍在犹豫。
真的要这么做吗?
鸦朔系好鞋带,和辛周并肩望着水上星光。
“还有,长辈对你好不好,这不重要。你们不属于同一个时代,只是在各自的生命中有个相互交际的阶段而已。”
辛周望着鸦朔,默然点头。
鸦朔的发丝被风吹得飞起。
湛湛银光闪动。
“其实,如果你能换个思路就更好了,辛周……”
鸦朔郑重地说。
“越是恶劣的态度,越是对你的锤炼,锤炼到你再也不会因此而受伤或动摇为止。至于认可——任何人的认可都可以像烟一样轻,包括师傅们的。只要你愿意。”
辛周躲开鸦朔的视线。
“这道理我明白……可是,太难了。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听别人夸我。”
鸦朔会说什么呢?
继续劝阻她,还是嘲笑她?
但鸦朔轻快又欣慰地说:
“这很正常。你不如去见见我的瞭望者朋友!”
鸦朔双手抄进短外套的衣袋,意气风发地转身。
辛周惊呆了。
但紧紧跟上。
回到大路,沿着桥栏。
走向瞭望营。
这次看门的和上次不是一个。
但暖岩粒仍如星辰般悬浮。
旗帜的颜色仍黯淡而苍古。
毫无防备地,辛周再次来到这个地方。
简直像做梦一样。
绳梯,光瀑,水中高台,兵器架……
这里只有自然攀附的发光藤条,没有水灯笼。
或许因为随处都是训练的道场,过于精巧的灯具反而是妨碍。
辛周真的很喜欢这里。
高台上仍有人在上面训练。
但这次没有人吹笛子。
辛周凝望旗帜。
四色旗帜。
鸦朔欣快地介绍:
深蓝旗帜上的金银色风律鸟敛翅回顾,是西尔芙族旗帜。
像心脏也像桃心的红色图腾铺展在金色旗面,是人族旗帜。
一角寒星与令人畏惧的远古神兽面容,衬在说不清是棕褐还是土蓝的粗犷旗面,是夷则族。
气势较弱的靛青色旗帜,还没设计完全,象征性地简笔画小鱼,是鲛人旗。
看上去像是来撒娇的,而非示威或号召。
不过,四旗并列的样子让辛周心情舒畅。
这意味着只有同伴与同伴之间的关系,不再有教学者和受教者的区别。
鸦朔带着辛周四处搜寻。
“奇怪,都上哪儿去了?不会又去船上睡觉了吧。”
“去哪儿睡觉?”
辛周怀疑。
鸦朔笑了。
“船上。”
辛周沉默。
“喜欢修行的人们是这样的。”
鸦朔指着一个躺在桥栏上的人说。
“到处都是栖息地。”
辛周既抗拒又向往。
鸦朔的朋友们在水中大平台上。
边磨刀剑边闲聊。
但其实不是刀剑。
是锄头、犁之类。
大部分是西尔芙。
面容清峻,身形修长,即使穿短衣剪短发,也仿佛仍甩着不存在的长发和长袍。
但他们的神态比辛周惯见的要爽朗很多。
而且,腿脚流畅,步履清利,一看就很有力气。
或许是体能训练所致。
他们既与辛周羡慕过的夷则和人类战士类似,又承袭了俊朗飘逸的西尔芙姿态。
现在,辛周开始羡慕他们了。
有人一巴掌拍到鸦朔肩上。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休假吗?”
一个女孩,和辛周差不多高,神采飞扬地奔向鸦朔:
“你要是不休了,就把假给我。我要去酒馆。”
“才分开一天,就想念我们啦。”
搂着鸦朔肩膀的那个则嘻嘻哈哈的。
都是陌生面孔。
应该是来自别的氏族。
也有人盯着辛周看,并问鸦朔:
“这你朋友?”
另一位则有礼貌些,甚至念起流传在暝荒的致意词:
“您好,阿莱芙永照前路,神念星永恒闪耀。”
“这是我们的师傅。”
这句气焰稍弱,来自辛周的同族,几乎没人听见。
跟鸦朔勾肩搭背的那家伙竟一拳砸向辛周的肩。
“新来的伙伴儿?或者,不是新来的?”
不疼。
看似来势汹汹,其实很有分寸。
“嘿,朋友,我还真没见过你。”
那女孩对辛周也很有礼貌。
“你能告诉我,你都学过什么吗?”
聚风术。
呆滞之间,辛周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这个回答绝对不行。
辛周沉默着,想要退缩。
然而鸦朔一把抓住辛周。
“来,让大家看看你的能耐!”
他拎着辛周走向平台中央。
人群像迁徙的风律鸟群紧随其后。
辛周挂着稳重但虚弱的微笑,心里骂骂咧咧。
“不……不行的。丢人!”
“那就丢人呗。”
那位伙伴追上来,也搂住辛周肩膀。
“我们也丢人给你看!”
辛周想逃。
“我啥也没学过!”
其实,她只要愿意,还是能逃的。
但她不想弄伤他们。
有人给辛周一支投枪。
“快,扔一个!”
鸦朔立刻松开辛周,比手示意:
“这样抓!”
又凉又重。
还有刺鼻的金属味。
辛周昏头昏脑地抓住。
忽然,一阵兴奋冲上心头。
辛周边观察地形,边举起投枪。
寥廓天星照耀万物。
“方向错了,那边。”
女孩双手挽着辛周的肩,带她转向。
辛周忽然想起,自己很喜欢很喜欢被夸奖。
——那就别随便应付。
她已主持过很多场祷歌,即便慌乱昏沉,也气息宁定。
“请来个示范吧。”
另一个女孩拿着另一把投枪走过来。
她的眉眼神态让辛周想起酒馆的夷则族女战士。
身形比夷则族女战士纤细矮小一些,眼神也没夸张到似神又似兽。
但也足够英武狰狞。
她把枪丢出去时,连面部肌肉都鼓足了劲。
这种凌厉健壮到近乎凶恶的表情,辛周从没见过。
如果哪个孩子玩耍时一发狠做出这表情,别人都要笑说丢人的。
辛周仿着她的形态掷出枪。
脚底随之趔趄。
今天穿的是长袍……
幸好没摔倒。
胳膊就像被庞大的金属钳扭了一下。
辛周忽然有点后悔。
不热身就玩这么大,不对吧。
汗水淋漓。
辛周动动肩。
好像不疼了。
西尔芙很少欢呼或喝倒彩。
因而,辛周无从得知自己做得怎么样。
单看投掷距离,当然比不上人家。
“风盾!”
他们又喊,
“给我们看看风盾!”
辛周立刻立起一个稳固强力的风盾,比在清光河边打半存的那个还完美。
出乎意料的是,讲话最礼貌的那少年随机挟着看不见的风刀冲向她。
辛周吓了一跳,但没慌张。
甚至都没加固一下风盾,就将那人挡住。
“风持!”
似乎是有人叫了这么个名字。
那少年原地站住,抬手一接,拿住一把钩镰枪。
“辛周!”
鸦朔拿着另一把钩镰枪呼唤。
他有分寸,没像风持的同伴一样用扔的。
但辛周觉得自己明明能接住。
然而,辛周躲着风持和他的钩镰枪逃跑,并对鸦朔说:
“不用那个!”
辛周冲到武器架,拿长剑。
长剑顺手些。
自己玩和打半存的时候都用过。
至于钩镰枪,就算史诗里说西尔芙都拿它打仗,辛周仍觉得它只能用来钩座驾兽。
然而……
然而货真价实的长剑和凉风石雕的完全不一样。
手感、重量和结构都如此陌生。
辛周慌了。
心里的猛禽却嚎得正欢快。
风持追上了辛周。
盾上要是吃一枪,她自己也会疼得够呛。
辛周转身,蛮劲一挡,反客为主,不要命地追着风持大砍。
风持接连后退,还立起又一个风盾来招架她。
辛周困惑。
受过训的战士,就这点力度?
也许,她中招了。
中了对方的诱敌之计。
风持大笑着逃走。
也许,不是中招。
是他们让着她。
更多人涌上来。
这次没人拿刀剑。
风刀风盾,在辛周面前群魔乱舞。
辛周没有抽出凉风石小刀。
但它自己掉出来。
而他们欢呼着抢夺。
不,不能让这些快乐的家伙碰到这个东西。
它不是玩具,它有刀刃。
近日她每天都要打磨。
况且……它砍过半存。
“哇!”
人们又笑又喊。
他们只当辛周在开玩笑。
风刀,光晕状的刀片群,风盾,蝶翅般的风盾群。
辛周狼狈地招架和逃窜,把这些招数稀里哗啦地全用了遍。
有人嘲笑,有人鼓掌叫好。
“你是真的什么都没学过啊!”
风持也不再保持礼貌了。
“你快来学吧!我还想找你打架!”
这是认可,还是不认可?
辛周一个愣神,就被吹翻在地。
有点丢脸。
但十几双手一起拉她起来。
他们笑容洋溢,脸蛋通红。
还有几个在大喘气和咳嗽。
“你快加入我们吧。”
示范扔投枪的女孩认真地对辛周说。
“我想要你这样的同伴。”
辛周愕然。
既兴奋,又悲戚。
不知该如何回答。
便弯下腰,捡起长剑和钩镰枪,放回兵器架。
然而,女孩不依不饶地尾随她。
“你来不了吗?你平时做哪个活计?我可以去跟你家人说。”
辛周心头一暖。
眼泪差点掉下来。
“别起哄啦。她来不了。”
鸦朔的语声清光河上的碎冰。
“她是聚风师傅。”
人群寂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