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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四章 回声瞭望站 有两人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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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能看到营地大门了。
像沧晏描述的那样,它由几面旗帜和一些桥栏组成,将瞭望营和居民区分割开。
辛周快跑不动了。
却不想慢下脚步。
她正待双脚离地,忽然看见远天有一群人正飞来。
天上仍全是星光,但大桥的暖岩正在变亮。
一大群野生乌朗羊在星空间迁徙。
雾金闪闪,时聚时散。
像风铃下的金属片。
银灰色的云雾缭绕。
那十四五个人就在这样的天空下越江飞来。
骑时音鸟。
像流星群,也像星光下的羽箭。
落在大桥上。
所有人穿黑衣服。
合身的黑色上衣与长裤,阴影般的黑披肩。
背弓箭。
是人类。
绿、黑或黄色的头发。
红、黄、白、棕、黑色的脸庞。
高矮不一,但笔直。
面容肃穆,行动轻捷。
用西尔芙耳朵听,他们也只发出了很小的声音。
他们落地后稍一整顿就立刻往营地走。
昂首挺胸,大步流星。
大门里的西尔芙走出来,热情地和他们问好、拥抱。
将他们迎进营地。
辛周望着他们的背影,说不上是羡慕还是不服。
不就是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路嘛。
她也会。
辛周又想起在酒馆看到的夷则族战士。
真是心痒痒……
营地门前安静得就像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那漂亮的大门。
黯淡的旗帜张在立柱和桥栏之间。
旗帜前正当一大颗星辰般明亮的暖岩,丰盈灿烂的银蓝钻光。
周围还有几颗小暖岩随意镶嵌或悬挂。
似一面立体的星座。
现在该怎么办?
辛周犹豫着不敢上前。
也许,她不配来这里……
该怎么和大门口的族人解释呢……
会不会被赶回去?
守门的人看见了辛周。
双手拢在袖子里,修峻俨然地走出来。
辛周想逃跑。
然而,迎面而来是挺热切挺尊敬的一声呼唤:
“辛周大人?”
辛周迷茫着。
大人?
叫她?
辛周这才想起,自己并没有那么不堪。
别人这样称呼她也有好几年了。
沧晏从大门后走出。
与私下见面时不同,他乖巧地中规中矩地站好。
“辛周大人,你来啦。请跟我走。”
其实,辛周还想在大门边逗留一会儿。
这座门太美了。
走近才知道,那些暖岩不是镶嵌,也不是悬挂。
是飘浮。
就像真正的星辰。
至于旗帜,虽颜色暗淡。
但辛周认为,在真正与战斗有关的场合,旗帜的颜色就应该这样黯淡。
“大门有点草率。”
沧晏笑着说。
“因为,在咱们搬来之前,一整座桥都是回声瞭望站。现在,瞭望站退居到这边,为居住区挪地方。所以,门是临时拼凑出来的。”
“不草率。”
辛周下意识地反驳,
“这样最好。好极了。”
沧晏困惑,
“啊?”
辛周不回答。
其实,辛周想说很多话。
比如,她好羡慕那群人类战士。
不论是外形,还是来意——肯定是来加入回声瞭望站的。
但辛周说不出口。
越过大门,走进回声瞭望站。
大门这边的景致和另一边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淡蓝色的凉风石桥面、桥栏以及桥上立柱。
光幔、光池以及发光植物。
不过,这里的发光植物不是飘浮水球里的水生。
而是藤蔓。
爬在立柱上,花朵像宝石一样发光,叶片像瀑布一样垂落。
沧晏悄悄地问辛周:
“咱们飞吧?”
“可以。”
辛周犹豫。
“但不要被别人看到。”
“为什么?”
沧晏问。
因为,作为领主,被天空种族的人拉着飞天,不是成熟的举措。
但辛周不打算拒绝。
且向沧晏伸出手。
然而,沧晏轻轻地打个呼哨。
一条空气鱼穿过夜色。
黑色鱼鳞,深蓝偏光。
庄重静默。
与清光河边孩童嬉游牵引的完全是两码事。
沧晏轻巧地跳上鱼背。
辛周笑了。
“走喽!”
沧晏高兴地说,一手丢出去一个什么东西。
辛周飞起来捡。
还是飞起来畅快。
捡到了。
是一截枪头。
不好说是什么枪。
有冰寒的枪尖,还有镰刀状的刃片。
“你拿着玩吧!”
沧晏说。
辛周像拿着凉风石小匕首一样拿着它。
辛周在夜空中荡流。
头上是星空,背上是奏鸣山。
奏鸣山的银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江面。
这里的桥面也有许多镂空。
不同于居住区,这里的镂空边有绳索、绳梯或竖直的一道光瀑。
直通江面。
此外,桥上立柱也比居住区要密集一些。
“这是光风瀑布!”
沧晏指着光瀑说。
“如果不会飞,也不想爬绳梯,就可以顺着光风瀑布去水面。”
“我知道光风瀑布!”
辛周说。
“古老的西尔芙技术,制作起来并不难。”
“为什么你们之前不制作呢?”
沧晏笑。
辛周回答:
“因为不需要。”
“你们之前活得好古朴。”
沧晏悬浮在镂空边。
“咱们下去吧!”
沧晏带着空气鱼钻过镂空直冲江面。
江风迎面扑来。
江水清冽。
冷澈,闪光,透明。
席卷细碎星光,扑打桥柱、船只和水中台柱。
是的。
这里的水中有船和台柱。
船停泊在台柱上。
还有些台柱头空着,没有停船。
沧晏就落在其中一处。
跳下鱼背,坐在边缘。
腿脚荡进水。
辛周落到他旁边站住。
星光照水,水如星河。
如一整块清澈无杂质的晶石。
水面下还有更多像这样的台柱。
是什么支撑着它们?
它们是深及水底,还是无根地飘浮?
“这里离水很近。”
沧晏告诉辛周。
“离开陆地的村落和回声山谷后,我族人可以在这里冥思。”
冥思?
也太冷了吧……
辛周抖抖衣袖。
远方有声音。
那也是一方水中台面——但比这里更广阔。
许多人站在上面。
辛周好奇地眺望。
“他们在晨训。”
沧晏解释。
“训练什么?”
辛周问。
沧晏没有回答。
因为所有人一同朝着江面掷出投枪。
风投枪。
不具实体,只有轮廓和风声。
深蓝、浅蓝的风。
微光闪烁,纹理席卷。
似一群飞鸟。
然而,气势汹涌。
投枪掷出去的时候,恰好所有白昼暖岩同时亮起。
枪群飞入江水。
一片静默无息然而广阔尖锐的水花。
辛周目瞪口呆。
惊羡又焦躁地望着那整齐划一的人群。
这么远,只能看清他们的身形和头发。
但辛周已在想象,自己身处他们之中,也这样有力又轻捷地投出投枪。
那天在酒馆见到的夷则族女战士会参与这样的训练吗?
今天早上走进瞭望营的人族战士们会参与吗?
嫉妒让辛周的心疼痛。
沧晏再次跳上空气鱼。
“我们靠近点看。”
“不不不用。”
辛周连忙拒绝。
但沧晏已飞向那个场地。
然而,人群消散。
晨训结束了。
沧晏和辛周悬浮在空无一人的水中投枪训练场上方。
场地周围竖着旗帜。
四色。
深蓝,金黄,靛青,最后一种说不清是土蓝还是棕褐。
旗帜下是兵器架。
高大如森林。
都是长柄。
寒冷而沉重。
高处传来一声易梦哨笛。
嘹亮,纯净。
不是平日里氏族集会时那沉思的呢喃。
而是如同尖锐的鸟鸣。
或,战歌。
辛周猛地抬头看。
沧晏驾着空气鱼嗖地蹿上半空。
辛周心口狂跳。
离开江面,穿过镂空桥面,越过桥上立柱。
一些立柱上有台面。
似桥上的第二层乃至第三层结构,高高俯视大桥与江水。
一座高台上有五人,此起彼落深蓝色星空质地的风,彼此侵攻或抵御。
辛周难以置信。
这是西尔芙族的古老能术“星风能术”。
常与战斗有关。
杀伐,或盾防。
辛周只在史诗中听闻,从未目睹。
这里的人却日行操练它?!
背对这五人,有两人坐在高台边缘。
一人吹易梦哨笛,一人奏喧橡风笛。
高亢且悲怆,纯净又嘶哑。
似战歌……
古老的战歌。
辛周感到心里有某种声音醒来。
一同鸣唱。
但,是什么呢?
奏乐之人和修习的人都已经注意到辛周和沧晏。
然而,无人招呼或致意。
最多只是冲他们点点头。
就继续肃穆地专注于自己的事。
身后某处,烈风呼啸。
不响亮,然而浩瀚。
就像清光河在身后整个竖直悬挂起来,直通星汉之上。
辛周转过身。
看到一群人高低错落地攀附在桥栏与桥上立柱,同时往半空投放风盾。
是真正的风盾。
稳固,明澈,坚韧,灵动。
而非她上次在风视域和半存扭打时丢出的那种坚硬平面……
辛周久久凝驻。
沉思。
就算当不成聚声者。
把生命和时光用在这些事情上不好吗?
投枪,星风能术,风盾……
在天地之间,以血肉之躯和力量舞蹈。
感受真正的风。
以及,血脉之中切实存在的、难以被沉思冥想压抑亦难以被神圣仪式稀释的冲动与跳跃。
但是……
但是她早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看。”
沧晏遥遥往下指。
“还有体术训练呢。”
辛周低头看。
是长葶。
长葶独自在水中台柱,用真正的重兵器训练。
大刀、重剑和长枪。
而非风投枪和风盾。
长枪或许和辛周手里的这个枪头是同一种。
即便远望,辛周也知道长葶身边的风绷得像琴弦一样薄而紧,且有序有力地振动。
长葶虽不瘦弱,也不健壮。
不知道她是凭借什么发力,把这些东西摆鼓得这么服帖。
但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次要领主吗?
难道,次要领主也可以来回声瞭望营受训?
辛周叹了口气、
沧晏却招呼:
“往哪看呢?是这边!这儿!”
原来,看错了。
顺着沧晏所指,辛周望向桥面上方。
那里也有一大群人在训练。
也用重兵器。
然而,仔细看,他们不如长葶。
软绵绵的,缺乏力度。
发力也很混沌。
辛周眼巴巴地看着。
没说话。
心里却想:
这样就已经可以来瞭望营受训了?
——那我也不差啊。
辛周从未如此心潮澎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