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综才播一半》攻玉在野

2、chapter 02

　　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段，挡风镜上映照着两个过于安静的脸庞。

　　荷兰兔窝在姜听晚的怀里睡得鼾声大起，呼吸和心跳被细密的雨声和呼噜声渐渐掩盖。

　　这样静谧独处的空间，清冽的柑橘味道从邢其野的袖口间溢出，像一把钥匙，不经意开启了姜听晚记忆的闸门，将她拉回到一周前那个混乱又温暖的夜晚。

　　……

　　那场名为「守护残疾动物」的公益晚会，在一个富商的私人庄园举办。

　　她作为受邀的动物行为治疗师，任务是安抚台上正在展示的动物，让它们能做出温顺可爱的表情动作。

　　邢其野是出席晚会的一员，他坐在观众席中，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出尘的气质很难不让人注意。

　　晚会前半段筹集到很多的慈善捐款，中场休息环节，她抱着荷兰兔去后台拿食用肉干时，无意间撞到富商和几个公益负责人在低声窃谈。

　　“今天我邀请的都是沪市有名气有钱的爱狗人士，下一场出场的动物记得打惨一些，最好带点血，编一些可怜身世，这样咱们的钱更多！”

　　姜听晚心头一凛，立刻电话联系相熟的动物保护方面的记者。
　　这种公益活动比起报警，新闻曝光更能解决问题。

　　她跟着现场工作人员发现一处虚掩的、通往地下室的铁门，蹲在暗处等待片刻，待人走远，她慢慢地靠近铁门。

　　阴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痛苦的呜咽声从下方传来。
　　她犹豫着走了下去。

　　昏暗的地下室里，密密麻麻地堆放着锈迹斑斑的铁笼，里面关着的狗狗远比台上展示的要多，而且许多都状态极差，毛发脏乱，眼神惊恐，有些身上还带着明显的伤痕。

　　一只右后腿打着简陋夹板、明显骨折的比格犬正虚弱地蜷缩着，发出细微的呻吟。

　　“谁让你下来的！”一声粗暴的呵斥在她身后响起。

　　姜听晚猛地回头，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保安。

　　就在僵持之际，一个身影，敏捷地从侧面闪出，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旁边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反手锁上了门。

　　“嘘。”低沉而冷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杂物间狭小逼仄，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姜听晚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腕上被他握过的地方像烙铁一样发烫。

　　门外是保安暴躁的敲门声和咒骂。

　　“别害怕。”他的语气温柔有力，“已经报警了。”

　　邢其野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快速扫视了一下环境，他的冷静奇异地感染了她。

　　见对面的人一直没说话，他把自己的胸牌拿给她看，“我叫邢其野，是嘉和医院的医生，不是坏人，外面那些动物的伤口位置很奇怪，所以我才跟过来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靠近她耳边时，带着柑橘味道的温热气息轻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比格犬更加凄厉的惨叫，似乎是有人粗暴地拖动了它的笼子。

　　“是那只骨折的比格犬！”姜听晚终于说话，急得抓住邢其野的胳膊，“他们这样会加重它的伤势！”

　　邢其野沉默一瞬，在门外脚步声似乎暂时远去的间隙，果断道：“我出去引开他们，你找机会去地下室，看看能不能把情况最严重的几只狗先带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你会不会有事？”她担心地看着他。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彼此贴近的空间里，呼吸声愈来愈快。她紧抓在他衣袖上的手被轻轻地拍了一下，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

　　“不会有事。”他用哄小孩的语调说。

　　话音未落，他推开门冲了出去，故意制造出巨大的声响朝着与地下室相反的方向跑去。

　　外面的呵斥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果然大部分都被他引开了。

　　姜听晚的心脏揪紧，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凭借记忆再次摸向地下室。

　　幸运的是，刚才的混乱中，地下室的门锁似乎被撞坏了。她迅速闪身进去，找到比格犬，它正因疼痛和恐惧剧烈颤抖。

　　“别怕。”姜听晚从口袋里拿出肉干，用美食疗愈的方式让比格犬放松下来。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小心翼翼地打开笼子，避开伤处，轻柔地抚摸着它的头顶和脖颈。

　　比格犬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渐渐浮现出一丝依赖，呜咽声也变得委屈而微弱。

　　她又检查了旁边几只脱水严重、精神萎靡的动物，尽力安抚它们。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如同天籁般响起，紧接着是更大规模的混乱声响。

　　救援终于到了！

　　当杂物间的门再次被打开，刺眼的手电筒光晃进来时，姜听晚正半跪在比格犬身边，用手遮挡着它的眼睛，避免强光刺激。

　　而邢其野就站在门口，身上和脸沾了灰尘，手臂有一小块明显的擦伤，渗着血丝，但眼神依旧沉稳锐利。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手下逐渐平静的比格犬身上，那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情绪微微闪动。

　　后续的混乱中，闻讯赶来的记者突破了外围。

　　在人群纷杂、灯光闪烁的背景中，有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样一幕——

　　一个半低下身气质清冷的人，正专注地低头检查比格犬骨折的后腿。而另一个身形娇小的人，则跪坐在他身旁，用纤瘦的身体为狗狗挡住纷扰的人群和刺眼的闪光灯，臂弯里还窝着一只正探着脑袋四处张望的萌兔子。

　　记者的镜头拉近细节画面——

　　她微低头看着他处理伤处，明艳五官隐在昏暗光影下，那双明动的眼睛里是全然的信任与关切。而他，手上的动作利落干净，偶尔会抬眼与她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一刻，背景凌乱，光线昏黄，但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对弱小生命共同的尊重与呵护，以及彼此间无声的信任与支撑，被镜头精准地定格，凝聚成一种超越表象的、动人的力量。

　　就是这张照片，配以“高颜值救狗情侣”、“最暖身高差”、“骨科医生与动物心理师的完美配合”等标签，一夜之间，风靡网络，也将他们意外地捆绑在了一起。

　　......

　　“那只比格犬，后来怎么样了？”姜听晚的声音将车内静谧的氛围打破，也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邢其野似乎对她的突然发问并不意外，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路况，语气平稳：“术后恢复得很好。宠物医院那边我早上刚联系过，精神状态和食欲都不错，就是对新环境还有点怯生。”

　　“那就好。”姜听晚松了口气，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侧过头看他，“那天……谢谢你。要不是你引开他们，后果不堪设想。你的伤……”

　　“小伤。”他打断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只是寻常插曲。

　　话题似乎又中断了。

　　姜听晚低头，看着怀里重新睡着的兔子，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它的长耳朵。

　　车内的音乐换了一首，旋律更加轻柔舒缓。

　　忽然，她想起什么，从身侧的条纹小包里翻出一个独立包装的、印着卡通猫咪的创可贴，递了过去。

　　“嗯？”邢其野用余光瞥了一眼，带着一丝疑问。

　　“不算小伤。”姜听晚指了指他搭在方向盘上半露出的伤疤。她晃了晃手里的卡通创可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感谢礼物。”

　　邢其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道细微的疤痕在雨天会很痒。

　　但也是一种和某人有关的奇妙联系。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自然地伸手接过那张与他清冷气质极为不符的创可贴。

　　“谢谢。”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她的掌心，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没有立刻贴上，只是将那个小小的、带着点幼稚图案的创可贴，放在了车内的储物格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放置一件重要的物品。

　　这个小插曲过后，车内的气氛似乎悄然发生了改变，少了几分最初的客套与疏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暖意。

　　雨势渐渐变小，车辆驶出市区，朝着城郊的方向前行。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逐渐变为绿意盎然的田野和零散的别墅。

　　“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右转，然后直走大概五百米，有一个小别墅。”姜听晚指着前方说道。

　　“好。”邢其野依言打转向灯。

　　车子最终在一栋被精心打理过、爬满了绿色藤蔓的别墅区停下，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站在门口焦急张望。

　　“到了。”姜听晚解开安全带，抱起兔子，再次真诚地道谢，“谢谢你，邢医生。”

　　“不客气。”邢其野也解开了安全带，似乎有下车的意思。

　　“不用送了！”姜听晚连忙摆手，“雨差不多停了，我自己进去就行。你赶紧回医院吧，别耽误下午工作。”

　　她可不想再被可能潜伏在附近的热心网友拍到更多实锤。

　　邢其野动作顿了一下，点头：“好。那你忙。”

　　姜听晚抱着兔子下了车，朝他挥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走向等待她的人。

　　她的背影纤细却挺拔，步伐轻快，带着一种专注于自己热爱事业的人所特有的活力。

　　邢其野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离开，而是透过车窗，望着那个背影许久许久。

　　储物格里，那张猫咪创可贴安静地躺着。

　　他想起初次见面，她戴着猫咪发箍在台上安慰一只受伤哭鼻子的小刺猬。

　　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刺猬也是会哭鼻子的。

　　原来，一见钟情的另一种解释，是——
　　心动而后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