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羡鱼》山山蔚然

10、被爱包围

　　萧连安是可以隐约听见营帐外顾熠的声音，但药效未过，还是困意占了上风，萧连安又一次睡了过去。
　　张超抓了四个并不应该出现在猎场中的人，此次围猎声势浩大，所以御林军的防守并未出现过松懈，偷袭之人必定就在出席围猎的人中，而猎场中并不允许小厮、侍卫相随，就连顾熠都是孤身一人，未带任何侍从。
　　张超见顾熠怒气冲冲，时间紧迫，便将本不该出现的人都抓了过来。
　　顾熠道“都是谁带进去的人，主动站出来。”
　　顾熠见无人站出，又沉沉地道“别逼朕来查。”
　　有三个少年颤抖着向前迈了一步，顾熠看着这三个年岁与他相差无几的少年，就知道这样胆子小的人是不敢的，但场面话还是要说的“将你的人认出来，然后解释。”
　　一位少年道“我箭矢带着并不够，就吩咐小厮去取些来。”
　　少年们自是不敢说，想靠家中的侍卫赢下围猎之类的话，只好编些小事来遮掩。
　　顾熠轻笑了一声道“你把猎场规矩当回事了吗？”
　　少年重重磕了下去，背脊仍在颤抖，一个老臣，正是兵部尚书跪在少年身旁道“犬子无知，求陛下开恩。”
　　顾熠未回应他，向另外两个少年看去，少年们毕竟没见过什么世面，只好由他们的父辈出场求情，只剩下一个人无人上前认领。
　　顾熠抽出身旁御林军手中的剑，问道“你的主子又是谁？”
　　令众人目瞪口呆的是，韩然向前一步，微微行礼后道“陛下，这个家仆是臣的人，臣前段日子平叛受了些伤，这个家仆不过是为臣去取药了，臣自知违反了规定，还请陛下——”
　　韩然未说完“饶他一命”，顾熠便用锋利的刀刃划过那人的脖颈，男子歪身倒在了韩然脚边，温热的血液浸过了韩然的衣摆。
　　顾熠道“爱卿位列三公，自是应该知道，法不可废。”
　　顾熠转开看韩然的眼睛，转过身道“这些家仆同其主每人五十大板。”
　　顾熠回到营帐，韩然还愣在原地，没人敢上前同他说话，死于顾熠剑下的正是韩然的亲卫，他是个得力的助手，韩然并不想让他死，顾熠只杀了他一人，就是向所有人示威，告诫那些同韩然一派的人，是时候该重新考量自己的立场了。
　　顾熠坐在床边，洗过手后，将萧连安的手拿起，用毛巾细细擦着。
　　顾熠道“你若是醒着，一定又会说我太冲动了，现在根基还不稳。但我一定要杀了那个伤到你的人，他背后的那个人，我也一定会杀了他。”
　　顾熠其实并不喜杀戮，因为他的老师萧怜青便是一个珍视生命之人，说过人命不分高低贵贱，人民是根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便是，顾熠今日他宁可将韩然彻底得罪，也没有将那些家仆都杀了的原因。
　　次日，萧连安醒来，看到自己在她的营帐中，想起身，剧痛的肩膀提醒她昨日之事并非幻梦，萧连安回想着昨日发生的事，但并不能确定顾熠在她耳边说话的事是真是假。
　　恰好小菁端着水盆进来，看到醒来的萧连安道“小姐，你终于醒了。”
　　萧连安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小菁道“小姐，将近次日午时了，陛下正在对围猎结果进行赏赐。”
　　萧连安道“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小菁道“您的伤口还未愈合。”
　　萧连安道“菁姐姐，我该去的。”
　　小菁早就明白了，萧连安自不再痴傻后，便说一不二，根本劝不动，小菁怕她急了自己去拿，还是只好自己去了。
　　顾熠看到萧连安，眉头高高的皱起，满脸的不高兴，让那些正在等待奖赏的世家子弟心底泛起一阵害怕。
　　萧连安刚想行礼，顾熠道“爱卿为救朕受伤，就不必行礼了，入座吧。”
　　顾熠不好在众人前赶萧连安回去，心底一阵躁意涌起。
　　堪堪回神道“诸位都是我国的明日栋梁，这两日辛苦了，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啊。”
　　少年们自是没有主动提要求，说了场面话。
　　顾熠道“那朕便自作主张给诸位些奖励吧。”
　　少年们心底泛起一阵期待，但顾熠给他们心上狠狠泼了一股凉水。
　　顾熠道“朕允你们免试入学堂，朕期待各位以后的表现。”
　　少年们面色青了一阵，萧连安觉得这样到也是一个办法，围猎胜者入学堂后，天下人便也会慕名而来。
　　这些世家弟子只好面色铁青着谢恩。
　　好在今日是围猎结束，没有太多事，不然萧连安就要被顾熠看出窟窿了。
　　萧连安其实伤口一直疼着，但她忍得很好，每次与顾熠对视都会用目光回应他。
　　围猎彻底结束后，顾熠脱身后，马上就去寻了萧连安，顾熠见到萧连安，也不想质问什么了，只道“还疼吗？”
　　萧连安笑了笑道“好多了。”
　　顾熠想抱住她，以后一直抱着她，不让任何人能伤到她，可他不行，就算此刻轻轻抱她一下都不行。
　　顾熠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玉瓶，道“连安，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不想留下疤痕，这是去疤痕的药。”
　　萧连安愣了一下，接过道“谢谢陛下。”
　　萧连安接着道“臣这点小伤能得陛下惦念，臣感激——”
　　“连安——”萧连安还未说完，顾熠就打断了她，萧连安感觉到顾熠的语气中有怒气。
　　萧连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许是在告诫自己看到顾熠为她递过药的那一刻的心动，而故意要拉开距离。
　　她若是能体会到顾熠此刻置于冰天雪地的心应当是会后悔的吧。
　　无言后，寂静便笼罩了他们，萧连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顾熠也不想让她站着了，想着自己在，萧连安会感到不自在，便道“连安好好休息吧。”转身便离开了。
　　顾熠走后，萧连安一直愣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小玉瓶。
　　小菁进屋后扶上萧连安左臂，轻轻问道“小姐，怎么了？”
　　萧连安回神后，随小菁一走到床边，小菁看着心情低落的萧连安道“小姐，药是陛下送来的吗？”
　　萧连安点了点头，小菁继续问道“小姐，方才惹陛下不开心了？”
　　萧连安又点了点头，小菁继续道“小姐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对，还是因为陛下不开心。”
　　萧连安抬头看向小菁道“两者好像都有，我好像辜负了他的心意。”
　　小菁这么问，只是想为萧连安解忧，只要萧连安还在相位一日，小菁希望萧连安永远都不明白顾熠的心意，有时被一份没有希望的爱包围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小菁道“陛下同小姐一起长大，小姐是陛下的亲人，陛下应是觉得小姐对他有些疏远了。”
　　萧连安道“刚刚说出那句话并不是我的本意。”
　　小菁道“是啊，小姐就是太介怀君臣的身份了，陛下虽然是君王，可也还是有感情的凡人，面对亲人的疏远，肯定会有些不高兴的。”
　　萧连安点了点头，道“谢谢菁姐姐，我明白了。”
　　小菁笑了笑道“小姐快睡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