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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闭眼 他认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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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来到叶晚桐身边时,她正双手抱膝,埋头坐在麦田尽头的田埂上。
来之前,他在雍国国主的头顶悬了许久,藤蔓长长伸展开,思索了数遍要从何处刺穿他的身体。
好在叶晚桐被送到了地面上,采薇寻到她的气息后便立马来找青溪,这才无意间拯救了毫不知情的无辜皇帝。
叶晚桐身前躺着两只翻着肚皮的青蛙,腿脚抽搐,舌头外露,皆是筋疲力尽的模样。
青溪见她瑟缩着颤个不停,知她寒症又犯,心疼地闪到她身边,把绒衣盖在她的身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沙哑着嗓子说,“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他想牢牢拥住她,却害怕自己的动作对受惊的她来说太过热切,遂硬生生缩回了探出一半的手。
叶晚桐听见青溪的声音,抬起头来,朝着声音的方向挤出一个笑,甜甜地喊了声“清惜”,随后伸出胳膊探寻起他的手。
青溪见她双目紧闭,抓起她的手,握在自己的右掌心中,皱着眉问:“你眼睛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叶晚桐脸上的笑暗淡了瞬息,随即继续笑着说:“晚桐没事,我觉得太阳好刺眼,不想睁眼。”
她越是笑得粲然,青溪越觉得她在遮掩些什么。
他把空下的左手遮在她的额前,低声哄道:“我为你遮住了阳光,你睁眼吧。”
叶晚桐这才意识到方才的借口有多粗糙。她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却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
“我想看你的眼睛,”青溪捧起她的脸,用鼓励的语气说,“你不睁眼,总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叶晚桐根本不敢睁眼。只要睁眼,青溪便会被她影响,变得失控,变得和方才集市上的人一样。她不能害了他。
她也不敢将真相说出,毕竟不是谁都有胆识和肚量留她这样一个深藏祸根之人在身边。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只能祈求道:“清惜,别让我睁眼,好不好?”
她可以控制好自己,她可以不睁眼,哪怕一辈子陷入黑暗中,只要不害到任何人,她就情愿这么做。
青溪不想迫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先回家吧,你手脚都伤着,我一会儿给你疗伤。”
叶晚桐感激地点头,裹紧衣服,颤抖着问了句:“那……小黄和小白呢?”
青溪说:“我先把你送回家,一会儿我就带他们回来。”
到家后,叶晚桐依旧紧闭双眸,青溪搀扶着她绕到床前,待她坐下后便为她整理起床铺。
叶晚桐的眼前一片黑暗,她真的很想悄悄睁开眼瞄上他一眼,却害怕自己哪怕是将目光落在他人身上,都会让人无端发狂。
她只能循着床单窸窣的声响寻找着他的踪迹。
那声音近在咫尺,她的鼻尖和心头尽是他身上的青草香气,淡淡的,却暖暖的。
她真的是太幸运,才能拥有青溪这样的家人,才能在每次落入绝境时都能遇到愿意拉她一把的人。
想着想着,她不禁偷偷抹起了泪。
青溪手上的动作没停,背对着她,说:“你先休息,我把热水烧上,马上就来给你疗伤。”
紧接着,他转过了头,却见她眼睫噙着泪,忙问:“可是有何处不舒服?”
叶晚桐摇摇头,努力辨认他的方向,抬起头来,笑着说:“不是,晚桐只是觉得,能回到家里,真的太好了……”
青溪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永远地失去她,差点以为她会遭人毒害。
而她现在却能笑着在他身边,用甜美的嗓音对他说最动听的话,他仿佛觉得自己在做梦。
青溪俯下身,将她环在臂弯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吻温柔又缱绻,好似在叶晚桐黑暗的夜里点了盏灯,她心头一动,旋即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他们的呼吸声缠在一起,谁都没有开口,只是紧紧相拥着。
良久后,叶晚桐又开始冷得发抖。感受到她冰冷的温度,青溪赶忙说:“我去烧热水。”
叶晚桐却不肯放手,把头埋在他胸口,闷哼道:“清惜,我看不见你,你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对了,你没受伤吧?”
“没有。”
“真的没有?你可别骗我呀。”
青溪无奈地回道:“我骗你做甚,不信你自己摸。”
叶晚桐脸一红,手当真往他背上摸去,却在碰到他肩胛骨的那一刻,像被烫到了一般收回了手。
“现……现在不方便,”她娇声道,“我手太凉了。”
青溪轻笑着抚摸她顺滑的乌发,她好似比寻常敏感许多,当他的指尖卷起发丝划过她的脖颈时,她不可抑制地颤了颤。
青溪感受着怀中之人逐渐加重的心跳,回想起涌泉君说的那句“青溪君也会动情”,认命似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父母动了情,所以有了他和黎夏。
也正是因为他们动了情,这世上便再无玉烟山与汉灵山。
他与黎夏自出生那日起便没见过父母,只是偶尔从几个山神口中听过他们的故事。
他无法理解为了新生而献祭自己的行为,不止一次捧着伴生石质问早已消失的父母,为何要做如此愚蠢的事。
这么多年里,他得不到回应,也渐渐忘记了当初自己为何一定要得到答案。
或许只是觉得无趣吧。
他无趣时便总想要个人来告诉自己,既然明日与今日别无二样,他为何不能留在昨日。
念及此段回忆,他不由自主将她搂得更紧,似是要嵌她入他的骨血里。
叶晚桐被挤得呼吸不畅,正欲挪开身子,忽而听到了院前传来了一声呼救。
那声音极其微弱,倘若不是叶晚桐闭着眼睛,听力变得比往常敏锐许多,她或许也听不见。
“清惜,”她侧头从他怀里挣脱,蹙眉问他,“为何家里有人在哭喊?”
青溪想起了方才被自己带回宅子的那两位小姑娘,坦诚道:“我去找你时,把方才石窟里的两个小女孩带了回来。”
叶晚桐大惊,立刻起身就要去看她们,青溪拦不住,便替她疗愈好脚上的伤口,又为她穿好厚衣服和鞋,扶着她去前厅。
扎麻花辫的小姑娘一直顽强地试图脱困,已经跪着从前厅挪到了院子里,正像只泥鳅一样往厨房里蠕动着。
一听到脚步声,她立刻嚎了起来,把能想起的骂人的话全骂了一遍,但没一句是能听清楚的。
叶晚桐忙开口朝声音来源处说道:“妹妹,你别怕,我不是要害你!我这就来给你拿出布团。”
她又想到,如果小姑娘手脚灵活能动,那应该自己也能拿出口中布团,便加了句:“我这就来给你松绑!”
叶晚桐正说着,青溪就闪到了麻花辫女孩身边,掏出堵住嘴的布团,随即闪回叶晚桐的身边扶住她。
那女孩终于找到机会骂人,立刻滔滔不绝起来:“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只会欺负人是不是?我是家境清寒,没人罩着,就活该被你们拐卖?你们怎么不去找那些富家子弟?他们能给你们的不比我爹娘多?黑心!恶心!人面兽心!”
她长时间滴水未进,嗓子已经干得沙哑,这一长串话说到最后,声音粗粝得简直像沙子在地上摩擦。
叶晚桐光靠听声音没办法辨别她的身份,便问青溪:“她扎着麻花辫,穿着棕茶色衣裤,还是盘双髻,藕荷色裙子?”
“麻花辫。”青溪说着,搀她来到女孩身边。
叶晚桐心下了然,缓缓在她身边蹲下,从容自信地说:“妹妹,你看看我,我也被抓到石窟里了,我不是坏人,你还认得我吗?”
她毫无方向感,说这话时完全背对着女孩,青溪见了,没等她说完,就拍了拍她的肩,贴在她耳边小声说:“在你身后。”
叶晚桐羞得耳根通红,慢悠悠转身,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女孩仔细盯着她的脸瞧了瞧,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叶晚桐的衣着,总算相信了她的话。
随即,女孩问叶晚桐:“你眼睛怎么了?你眼睛一直闭着,我刚刚都认不出你来。”
叶晚桐生了双勾人的眼睛,任是谁见了都不可能忘记她的眼。
叶晚桐腼腆地笑着说:“只是有一些小小的眼疾,不碍事。我这就给你松绑,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们可以送你回家。”
当时在石窟里时,女孩虽躺在地上,却一直观察着叶晚桐身上发生的一切。她知道叶晚桐被打了,也知道她被喂了一种叫“魔种”的东西。
那魔种甜腻的味道弥散在屋子里,即使到现在,女孩想起它来,满脑子还都是那个味道。
而女孩也知道,倘若不是眼前的大哥哥把她带回来,她也会被迫吞下魔种。
因此,她带着好奇问叶晚桐:“你的眼睛睁不开,是因为魔种的缘故吗?”
叶晚桐愣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青溪却神色一凛,冷声开口问:“什么是魔种?”
叶晚桐赶忙打岔,对女孩说:“好了,别说了……你饿不饿?不饿的话,也一定渴了吧?清惜,我们去给她倒点水。”
“什么是魔种?”青溪又问了一遍,音量比方才高了许多。
小女孩望了一眼叶晚桐,又偷偷瞄了一眼青溪,见面前的俊朗男子面色不佳,吞了口唾沫,暗自掂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得罪叶晚桐。
毕竟得罪青溪,他可能真能把自己送到江里喂鱼,或者把自己重新送回石窟里,怎么出来的,就怎么回去。
叶晚桐还在和青溪拉扯,青溪抓住叶晚桐的手不放,温和地对她说:“我问问她渴不渴。”随后看向小女孩,笑着问她:“你渴吗?”
他笑意不达眼底,小女孩只是对上他的视线,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渴不渴。”她忙说。
“你听,”青溪贴近叶晚桐,轻声说,“她说她不渴。”
叶晚桐没辙,只能任他发问。
“那什么是魔种?”青溪问了第三遍。
小女孩斟酌片刻,忐忑说道;“魔种就是……一种黑紫色的球,刚刚抓我们的人把魔种喂给了这个姐姐。但我发誓我不知道魔种是做什么的,我只看到她被喂了之后就晕了过去,紧接着就被人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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