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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引魔 靠近她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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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人声噪杂,马蹄轻快,车辘辘而驰,阳光透窗过,洒在金丝团花纹坐垫上。
若不是叶晚桐尚且新鲜的记忆告诉她,她即将身陷囹圄,她还以为自己正坐在去外城郊游的车上。
她摸了摸撞痛的额头,又用手挡在眼睛前,遮住刺目的阳光。
等她稍微回过神,撑着四肢坐起来后,她才猛然发现她的手脚已然松绑。
方才在石窟里那些人喂给她的黑团子,此时好似早就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不痛不痒。她轻轻按了按肚子,除了有些饥饿外,并无其他感受。
车里并没有其他人,这倒是让她很意外,她以为绑她的人至少会派两个彪形大汉将她押送至皇宫内呢。
不过这对她来说是个好事,她好歹有机会逃跑了。
叶晚桐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只见车外是大片的农田,田边的宽阔道路上,许多头戴草笠的商贩正推着小车,吆喝叫卖粮食果蔬、蜜饯点心,行人络绎不绝,想来此处是个城外草市。
为避让行人,马车走得并不快,叶晚桐望着缓慢后退的商贩,琢磨着,即便她此时跳车,应当也不会断胳膊残腿。
而集市上人多,她若是向大伙儿求救,总能遇到一两个好心人。
总能遇到的吧?
可想归想,做却是另一件事。
叶晚桐手扶在车门边,挣扎许久都不敢推开门。她生来就怯懦,鼓起勇气的次数寥寥无几,因此才由衷地向往能成为智勇双全之人。
眼看着车即将行出闹市,驶向一片密林,叶晚桐一咬牙还是打开了车门。
马车夫听见声响,回头一瞧,护送之人竟扒在车门边畏缩地探出个后脑勺,忙喝道:“你做什么!快回去!”
叶晚桐一惊,原本就颤抖的手抖得更厉害,膝盖更是一软,骨碌碌就这么跌下了车。
她披散的头发勾在车轱辘里,被前行的车轮硬生生绞掉一整截,痛得她瞬间红了眼眶。
马车夫扯紧缰绳刚要勒马,他手边车辕上坐着的另一人便拍了拍他的肩,道:“把她丢人堆里,咱也算完成任务了,别管那么多,继续走吧,没人问,你就别提。老爷那么忙,哪有功夫管咱们。”
马车夫想想倒也是,便松开缰绳,喊了声“驾”,继续朝前驶去。
他们都明白魔种是什么,而倘若他们要抓回叶晚桐,免不了会被魔种影响,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叶晚桐赶忙忍痛爬起,俯下头一看,宽袖下的小臂被粗粝的土地磨出一道长痕,好在伤口不深,没有鲜血涌出,总的来说,她还算幸运。
她没有鞋,白嫩的脚在路上时不时被粗石子硌得生疼,叶晚桐却不敢停下,生怕马车上的人改了主意回来抓她。
世人皆知皇宫是只进不出的地方,等她到了皇宫,或许真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她边跑边回头,气喘吁吁,心跳得快要炸开,肺也被风灌得胀痛,眼看喘疾似隐隐有发作的苗头,她只好停下,僵着身子回头,等确认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在路边蹲下。
温泉的效果只持续了一夜,她身上残余的温度不断被风吹走,在正午艳阳下微微颤抖起来。
她身上的袍子又宽又薄,叶晚桐只能把袍子裹得越来越紧,却依旧扛不住从骨子里升腾出的寒意。
而这样的日子还要熬两天。
她从不后悔为了青溪吃那药,毕竟她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虽然她如今前途未卜,形单影只,至少她珍视的家人活了下来。
来往的行人注意到了她,纷纷侧目。
叶晚桐披头散发、衣冠不整,落魄又脆弱,但在旁人眼里,她乌眸雪肤,眉目如画,青丝飘逸,一袭枣色长袍随着她的抖动轻颤,哪是什么流浪汉,分明是刚被雨水打落的火红杜鹃花。
一推小车中年男子在叶晚桐面前停下,友善地问她:“姑娘,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车上堆了些带枝的龙眼,以及一些晒干的龙眼肉,肌肉结实,浑身黝黑,似是住在附近的果农。
叶晚桐闻声抬头,黑亮的眼睛盯住那男子,感激地说:“多谢大哥关照,我与我家人走散了,我想找他。”
男子和蔼一笑,对她说:“是在何处走散的?可要我带你去报官?”
说这话时,一朵云走过天边,遮住了他面上的阳光,等云溜过后,他脸上原本和善的表情竟被方才的阴影遮得狰狞了起来。
叶晚桐没看见他表情的变化,深吸一口气起身,恭敬地对他说:“是在涌泉山庄走散的。”
那男子阴恻恻地盯住她的眼睛,忽而怒目切齿地转身,推起板车就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叶晚桐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忙跟着小跑两步,喊道:“大哥?可是涌泉山庄有不妥之处?”
可男子越走越快,叶晚桐很快便跟不上,只能盯着从他的车上颠簸下来的三四串龙眼喘气。
男子走出大概百来尺,回到方才摆摊之处。
那里还有两个小贩,分别兜售李子与丝瓜,李子个个透着紫光,晶亮饱满,丝瓜青翠肥厚,看着都是应季的新鲜收获。
卖李子的小贩见他回来,斜眼望了他一眼,道:“你还有脸回来?”
男子一声不吭,拿起车上的秤杆就朝他头上砸去。那卖李子的小贩也不是好惹的,操起手边竹筐就回敬到他脑门上去。
很快,他们身前的李子和龙眼撒了一地,又被这交战的二人踩得稀碎,清甜馥郁的味道于田野间弥漫开来,惹得一群蜜蜂嗡然驻足。
行路的人被扭打在一起的二人吓得连连退让,有几名妇人甚至尖叫着跑开,嚷嚷着快去找乡官。
叶晚桐被这番情形吓得花容失色。
她只是说自己在涌泉山庄与家人走散了,怎会让那位大哥怒气上头,竟要拿别人泄愤?
眼看他们越打越激烈,似是有十八辈子的恩怨要在这一架中解决,叶晚桐急得赶忙朝他们跑去。
虽然她想不明白这中间的因果,但那卖龙眼的大哥到底是因为她而失控的。
叶晚桐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他二人身边,向大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问涌泉山庄的,你们别打架,有话好好说,好吗?”
二人置若罔闻,眼里只有彼此,扔了所有器具,拳脚交加,打得酣畅淋漓。
他们身边卖丝瓜的和这二人并不熟,只是凑巧今日在他们身边找了个空档,他们打架时,他就在一边迅速收拾起丝瓜来,打算换个位置做生意。
听到叶晚桐的声音,他迅速抬头,以为只是个乡野丫头,却未曾想竟见到了仅能从画中寻到的美人,眼睛发直,呼吸一窒,大着舌头问叶晚桐:“小姐,你自何处来?看着不似本地人。”
叶晚桐蹙眉朝他望去,与他对视的那一瞬,他的目光也由澄澈变为阴郁,嘴角上扬,透出邪气,扯着领子跨过丝瓜就朝她走来。
叶晚桐眼看他就要拽住自己的手了,赶忙退后两步,偏着头躲开。
他却奸笑着说:“美人儿,躲什么?来哥哥这里快活快活嘛。”
叶晚桐心下一沉,暗道糟了,都怪这张没用的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却惹来一堆麻烦,遂急忙抬手遮住脸,也管不了那尚在互殴的二人,大步朝人群里跑去。
她漫无目的地跑着,不小心踩到了一块露了尖的石头,划破了小指。低头间,她迎面撞上一个妇人。
叶晚桐受惊过度,竟忘了第一时间开口道歉,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妇人看着敦厚纯良,没计较叶晚桐的冒失。她一垂头,见到叶晚桐光着的脚上布满血痕,妇人便问她:“姑娘你怎么了?可是受人欺侮?”
叶晚桐听着她温和的嗓音,心下涌起一阵暖意,但有先前卖龙眼的大哥为例,她再也不敢乱说话,只是先摇了摇头,后木讷地点了点头。
妇人见她不说话,抬起头来对她微微一笑,道:“我家里还有双穿旧的鞋,你若是无处可去,要不先去我家坐坐?”
叶晚桐鼻子一酸,眼里的泪便“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谢谢婶子……”她哽咽着擦了擦眼睛,给妇人鞠了个躬。
妇人的微笑却僵在脸上,叶晚桐正以为她不喜“婶子”这个称呼,忙改口道:“谢谢阿姐。”
可妇人根本听不进她的话,深色阴郁又暴躁,上前一步就抓住她的领子,直视着她,把她当成仇人一般骂起来。
“你个狐狸精!要不是你勾引我夫君,我夫君怎么会抛妻弃女?他不走,我女儿怎么会病死?你看着我,你给我说话!你还我女儿!!”
周围的行人很快便被这叫骂声吸引过来,探头探脑地往此处望去。有好事之徒甚至开始帮腔,跟那妇人一起骂叶晚桐。
“看她那样,就是个勾引男人才能活下去的狐媚子。”
“真不要脸,在大街上衣服都穿不好,还光着脚,是要勾引谁?”
叶晚桐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在此刻爆发。
她侧过头,避开妇人审视又充满仇恨的目光,高声向周围的群众抗议着:“我不是!我不认识这位婶子,我和她刚见面!我甚至不是雍国的!我有夫君!我没有勾引任何人!”
方才流的泪好似已经流干,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内心无比坚定。
所有人都认为她是花瓶,所有人都认为她除了魅惑他人一无是处。
为什么呢?她做错了什么?她又要做些什么才能向他们证明她不是这样的人?
她已经尝试证明了八年,可直到现在,除了青溪,没有人会在乎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青溪如今不知所踪,她只有让自己坚定起来,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
她或许也可以向周围的人低头,继续做一个乖顺又柔软的叶晚桐,但那样的话,青溪会惩罚她的。
想起那日他第一次带她飞在天上的画面,叶晚桐莫名生出些勇气来。
妇人依旧用难听至极的话辱骂着她,叶晚桐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推开身前的妇人,钻进人群中的间隙里,顶着他们的指责继续朝前奔跑。
她浑身都冻得发抖,视线中也洒满了雪花。耳鸣间,她听到身后的人群里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内容又杂又混乱,好似有人在人群里投了颗爆竹,点燃了他们所有人的怒火。
一时间,原本欢声笑语的草市变得沸反盈天,连带着惊起麦田里的一滩麻雀。
叶晚桐喘着粗气,用迷离的眼睛望向南去的雀鸟,脑中似有什么线索若隐若现。
投……
爆竹……
叶晚桐忽然想起,方才那些大哥和妇人,都是直视过她的眼睛后,才变得喜怒无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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