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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和离 他们可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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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朝云不顾叶晚桐哀求,连行囊都没让她收拾,抓着她就往马车里塞。
“你先跟我回去呆着,除非这混小子肯坦白真相,否则不准再见他!”
青溪听黎夏说过,凡人但凡意气用事时,最好先别火上浇油。
她说,只要他们认定错在你,你就算当下有百种辩驳的由头,都只不过是往沙里倒水,一场徒劳。
他对凡间事向来只是蜻蜓点水般拂过,从未与人起冲突,更没被人用棍棒威胁。
此时面对叶朝云的愤怒,他虽毫无经验,却也不想用最简单暴力的手段,当着叶晚桐的面取他的性命,只能先将黎夏的办法奉为圭臬。
沉默是金,多说多错。
他的小腿有些发粘,裤脚沾在皮肉上,想来已被叶朝云打得皮开肉绽。
叶晚桐在车里见不着青溪,急得推了把叶朝云,想下车。可叶朝云只用半个掌心就将她推了回去,随后“砰”一声砸上了车门。
叶晚桐只好拉开车窗,泪眼汪汪望向青溪,头上还顶着午时胡乱梳的妇人发髻。
叶朝云伸手绕过她的肩,强硬地把窗合上。叶晚桐顿觉眼前一黑,回头委屈地对兄长说:“哥哥,至少让晚桐与他道别吧……”
这短短几日相处,她便对青溪生了好些同情。
她儿时有一年每日都守在家里的破茅屋前等叶朝云回家,有时哥哥放工晚了些,她就担惊受怕的,总以为哥哥是不是在何处被人欺侮了。
等待的时间极其难熬,特别是当等待者的人生中只有这一事可做时。
有时候邻居大娘会带着热馒头来找叶晚桐,让她和自己先用饭,叶晚桐即使饿得肚皮瘪下,胃里反酸,也硬要等到叶朝云回来才能吃下饭。
试想慕公子那样从小便没了家人的可怜人,如今好不容易能有个陪他吃饭的,却被硬生生从身边夺走,他该有多失望,又该独自等在门前多久?
思索间,马车轱辘撞上一块碎石,叶晚桐的额头因颠簸磕上了窗沿,泪再度落下。
可不若叶晚桐所想,青溪并未孑然独立守在门外盼她回来。
等车离开视线后,他便回屋脱鞋,卷起裤脚。
果然,一道道红紫的淤痕像蜈蚣一样爬满了他的小腿,用手一按便往外渗血。
青溪并未觉得有多痛,只是这场面见着确实触目惊心了些。
他来到庭院中,扯了树上几片叶子,用指尖碾成泥。
这树无端长高了六七尺,叶晚桐没从庭院里经过,并未发现异常,只是吃饭时问了句:“清惜,你可否觉得门外的蝉鸣更密了些?”
青溪是这么答的:“或许是今日更热了些。”
叶晚桐单纯,青溪说什么都信以为真,便以炎夏难熬为由,邀他午后同去镇上买些解暑的瓜果,再置于院中井里冰着。
她邀他时,还刻意问他得不得闲,会否误了他的事。
青溪回忆起她仰头望自己时那晶亮的双眸,刚要往腿上敷叶泥的手立时顿住。
他不能放她走,他猛然想起这丫头身体里有他的伴生石,他得看着她。
*
叶晚桐觉得车里闷,总想打开车窗。
叶朝云以为她还惦记着那混小子,预谋跳窗,便把手挡在窗边,怎么都不让她开窗。
他也是气极了,才对青溪痛下毒手。
那小子虽不吭声,但地上已洒了些血渍,棍子也沾了点红色,想来伤得不轻。
叶晚桐见了心上人被自己打受伤后,她还会不会愿意听自己的,叶朝云也属实没有把握。
“桐桐,”他清清嗓子对妹妹说,“等出了镇子再开窗。”
叶晚桐绞着擦泪的帕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随后小声对叶朝云说:“哥哥,我就不会这么对嫂子。”
叶朝云又觉血气上涌,呛道:“这能一样吗?你嫂子是我明媒正娶的大户人家嫡女!可不是那种乡间野小子能比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的人,我怎放心让你同他生活!”
叶晚桐嘀咕道:“他说了他是慕家的……私生子……”
“他说什么你都信?”叶朝云白了妹妹一眼。
叶晚桐嘟着嘴,想不明白,这青溪又不是与哥哥生活,哥哥他这么生气做什么?
谈话间,马车夫在前方喊了声:“老爷,下雨了!”
“到哪了?”叶朝云问。
“还有几步就是镇上。”
叶朝云便高声回:“继续走!赶紧出镇子!”
出了镇子,那混小子就追不上他们了。
车夫却忤逆道:“老爷,这雨实在来得急,马都走不动了,您开窗看一眼吧。”
叶朝云将信将疑地打开车窗,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竟变得白茫茫的,雨帘如瀑,电闪雷鸣,马车顶被雨砸得噼啪作响。
路上几个行人脱下外衣裹在头上,加快步伐往镇上跑。
马儿被淋得睁不开眼,深一脚浅一脚踏在水坑里,不断摇头,欲将挡在眼前的毛甩开。
此等天气,叶朝云也不敢贸然行进,只能叹了口气,对车夫说:“找个客栈,先歇上一阵,等雨停了再走。”
青溪隐身跟在车后,见他们在镇上客栈前停下,脚步一顿,细细想了想,将头顶的雨云拢得更密了些。
叶朝云出来得急,没想起来带伞,叶晚桐从车上下来后,他就用手挡在她头上。
可雨实在太大,叶晚桐依旧浑身湿了个透,淡粉纱裙贴在身上,隐隐能看见她瓷白的肌肤和紧致的胳膊。
雨落得毫无征兆,客栈大堂里挤满了躲雨的人,他们进进出出地不断带进一两阵凉风,吹在叶晚桐湿漉漉的裙子上,冻得她瑟瑟发抖。
叶朝云也湿透了外衣,正拧着袖口的水,就听见叶晚桐连打了三个喷嚏。
这小丫头苦瓜着脸,眉目间写满了忧愁,捂着鼻子尽力不让鼻涕掉下来,带着鼻音对叶朝云说道:“哥哥,咱们要不把慕公子也带上吧,回了安阳城给他间客房住就好,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怪孤单的。哥哥不用担心,晚桐会照顾他的!”
叶朝云盯着妹妹,一时间竟没弄明白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祈求的并非是让叶朝云别拆散他们这对鸳鸯,更像是在祈求他别丢下她路上遇到的流浪狗。
叶朝云压低声音,贴近妹妹,问:“桐桐,你告诉哥哥,你俩可有过夫妻之实?”
他本想等回去后让庄钰替他问这个难以启齿的问题,可叶晚桐方才的言行又让他实在忍不住赶紧发问。
叶晚桐自豪地点点头,目光灼灼,笑道:“当然!”
他们二人一同吃饭,一同洗碗,还要一同去找人搭灶台,这些不都是叶朝云会同庄钰一齐做的事吗?
怎么不算有夫妻之实?
叶朝云一听,脸就沉了下来,恨不得折返回去,再揍那混小子一顿。
但转念一想,洞房花烛夜本就是该行夫妻之实的,此乃人之常情。他本来气不过青溪编了个身份骗他,才将叶晚桐带离,此时想来,他倒成了那个夺人妻的恶人了。
叶晚桐又打了几个喷嚏,眼看着就要开始咳嗽。
叶朝云心里担心她着凉犯喘疾,立马让小二开了两间房,带着叶晚桐先歇下,又差人去买了干净的衣物给她换上,看她服了姜汤睡下后,这才一个人坐到了隔壁房里喝起了闷酒。
“砰砰砰”,叶朝云的房门被敲响。
门一开,外面站着的竟是被他打肿了腿的混小子。
青溪浑身湿透,青丝沾在脸上,眼下一片乌青,看着憔悴万分。
叶朝云即刻要掩门,不悦道:“你来做什么?桐桐不在,你走吧。”
“我来送东西,”青溪指着身后的两个木箱子说,“这是桐儿的嫁妆和行囊。”
叶朝云瞧见那两个箱子用了上好的黑檀木打造,油光水亮,滴雨未沾,老远就能闻见香气,并不是自己替妹妹打的箱子,立马心生警觉。
“你这是要做什么?”他问。
青溪细细观察着叶朝云的表情。
这个凡人男子此刻眼里不再窝着怒火,反而潜藏半分恐惧。
青溪察觉此时应是开口的好时机,便拱手说:“慕某自认身世配不上桐儿,不敢奢求叶兄认可,只能将嫁妆全数退回,再添上些许银两做赡养,从此不再纠缠。”
楼下的客人听到青溪字正腔圆的咬字和触目惊心的内容,纷纷侧目。
叶朝云心道,这混小子竟然当众逼着他同自己妹妹和离。可他不要面子,桐桐也得要面子,遂咬牙切齿地抓住他的肩,一把将青溪拉进门里。
“你什么意思,”他问青溪,“你是要与桐桐和离吗?”
“慕某不敢,”青溪直视着他,眼神疏离,语气却依旧谦恭,“慕某从未想过和离。”
叶朝云气笑了,道:“你怎么不敢,你不是还敢自称姓慕?”
“慕某只是以为,桐儿回安阳城后,不知何时叶兄才允许我二人相见,这才想着将她的东西还给她,好让她在安阳城也能好好过活。”
“她还有我,怎么就不能好好过活了?”叶朝云反问。
“那叶兄是否能保证一辈子都如今日般照拂她?”
“我是她哥,我当然能!血浓于水!你在看不起我?”
青溪便说:“叶兄的孩子马上要出世,倘若叶兄有三个孩子,还能像今日这般时时刻刻护着她吗?”
这问题倒真把叶朝云问住。
假使他有三个孩子,如今的宅子只有六个房间,他们夫妻二人一间,孩子们各一间,还有一间用作书房,那他只能祈祷庄钰不生第四胎,才能保证叶晚桐永远会有一间房。
但凡家里来了客人,孩子们便只得挤在一处,腾出间屋子给客人。
当然,倘若曹家再度对叶家发难,让他们失了宅子,恐怕到时候妹妹当真无处可住了。
想来想去,叶朝云竟对方才的盘算暗自悲痛起来。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做打算时,只能将妹妹放在最后一位考量了?
青溪不再逼问,他知道言尽于此,叶朝云内心已然动摇。
他只是默默打开门,弯下腰抱起一个箱子,问叶朝云:“叶兄,是否要慕某帮着抱上车?”
“慢着。”叶朝云叫住他。
“是。”青溪点头,停住脚步。
“你到底是谁?我就想要个答案,有这么难吗?”叶朝云哑着嗓子问得疲惫。
青溪垂下眸子,好看的薄唇微微上扬,糊弄叶朝云道:“我就是慕清惜,是叶兄不信。”
“你让我怎么信?慕家的人说不认得你,衙门的人说安阳城没你这个人。”
青溪未加思索,话本里的说辞脱口而出,道:“我自幼便不长在安阳城,只是七岁后才被带到慕家,他们不承认我出自慕家,将我藏在暗处,府衙的人自是找不到我。”
叶朝云叹了口气,不再找他的麻烦。
也许是时候该对这似乎永远也长不大的妹妹彻底放手了。
他朝楼下指了指,对青溪说:“桐桐一会儿就该起来了,你等他们人都走了、雨停了,再带她回家,免得让那些嘴碎的看了去,丢了她的面子。桐桐她虽笨了些,但脸皮薄,别让她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