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心魔 山神与狗, ...
-
光亮的瞬间,青溪见到了叶晚桐脸上凝固的笑。
青溪蹙眉。这傻丫头,到底在笑什么?
等光芒消失在她眼底后,叶晚桐像个被吸干香气的花蕾,眼睑下垂,朱唇微启,无力地滑落在青溪的胸口。
他找到她盈盈一握的手腕,把手搭在她的脉上。
失了伴生石,光靠她自身孱弱的心肺,果然无法维系这十八岁的身体。
是谁给了她伴生石?是谁发现伴生石能让她活下去?
青溪猛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叶晚桐一家都只是市井百姓,不语怪力乱神,只有对青溪山了解透彻之人才会找到伴生石,且将伴生石植入叶晚桐的身体。
而那幕后之人一日不找到,青溪的问题便不算真正解决。
只是他暂时无从得知真相,因为叶晚桐已经再也无法开口了。
她身上的栀子香与她的生命力一齐消失在铺着红色喜被的新房里,青溪珍重地抱起她,将她平放在床上,挥手点燃床头的蜡烛。
烛光顺着她披散的乌发流至她精致的百褶裙尾,衣衫下是遮也遮不住的姣好身材。
叶晚桐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平和安详,像是……
像是被献给山神的祭品。
青溪远远见过凡人杀了牛羊,置于山脚下,点了三炷香,敲锣磕头祈求他的保佑。
那牛羊被扒光了毛,露出惨白的肚皮,青溪站在山上看了一会儿,实在不忍,便驱云下了场雨,将那群人赶走了。
那牛羊死前,也同叶晚桐一样,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要献出生命吧。
都是为了我,青溪苦笑着想,都是为了我。
此刻,他也不忍再见到肤色惨白的叶晚桐,攥紧手中的伴生石,飞至院中。
借着月光,他细细观察起那块其貌不扬的石头来。
石头只有巴掌大,青色外皮下,似是藏着一整块温润的墨玉,仿佛剥掉那层皮,就能将玉取出做成上好的玉器。
但青溪知道,那石头的内心并不是玉,它只是一块与其他石头别无二样的普通石头。
与八年前的棱角分明相比,那石头显然被叶晚桐的血磨得圆滑了。
伴生石重回主人的掌心,没显出丝毫的兴奋,仅是平淡地发出微弱的光。
明明它方才在叶晚桐身体里时,尚且能发出强烈的光,到了青溪手上,却像个哑巴似的。
青溪将伴生石放在胸口,缓缓往心脏处按去。
又是一道微光闪过,庭院一米来高的小树“嗖”地窜高两三米,池塘里的荷花向着光的方向热烈张开花瓣,大地轰鸣,微颤了三下,直到伴生石彻底隐没在他胸口,这些异象才停歇。
院子里的植被生机勃勃,争先向他俯首,房里的叶晚桐却没有一丝动静。
青溪的发瞬间长至垂地,他最后望了一眼门里的叶晚桐,随后拖着一头青丝向庭外走去。
路过前厅时,他见到叶晚桐从芙蓉楼带回的两包点心正歪倒在桌上,想起她笑着对自己说:“我就说吃不完,下次别点那么多了。咱们带些回去吧,遇到赶夜路的人还能分他们些。”
结果他们并未遇到赶夜路的人,只能把东西带回来留着当明天的午饭。
她还说,夏季炎热,要把点心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才没那么容易坏。
前厅四通八达,无疑是个好选择。
但叶晚桐或许再也吃不上这顿午饭。
若是将她留在这无人的宅子里,她大概活不过明晚。
盛夏高温,等到后日,她就该腐烂在婚床上,被蛇虫鼠蚁拆吃入腹。
青溪从点心上挪开视线,对自己说,他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偷不抢,即使用凡人的道德来看,他也没做错什么。
山神本就该护好伴生石,他不能让青溪山崩裂。
但他又隐约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残忍。
他尚且能为失了生命的牛羊哀悼,怎么这回换了人却不管不顾了?
想着想着,青溪的脚比他的脑先一步动作,三步并作两步回到房里,抱起叶晚桐就朝青溪镇飞去。
走得急了,他的几根头发被踩到,发根连心,搅着心也酸痛难忍。
此时已过子时,青溪镇一片漆黑,连芙蓉楼也只剩下几盏守夜人的灯亮着。
周郎中早已睡下,家中大门紧闭。青溪将叶晚桐轻轻放在门口,重重地敲了四下门,随后变成一只鸟站在房檐上。
“吱呀”一声,门开了道缝。
周郎中四顾无人,暗骂一句:“哪个缺德的,大半夜扰民?”
一低头,他却见今日送老妇人来的姑娘正躺在门口,吓得大惊失色,探了鼻息,发现人还活着,赶忙把她抱进房里。
青溪在叶晚桐身上留了十两银子,够她问诊数百次,如此一来,他便自认再也不会心生愧疚。
回到青溪山,他酝酿了许久的睡意,却怎么都睡不着,闷闷不乐地把失眠原因归结为刚找回伴生石过于兴奋。
临近日出,他好不容易才入睡,却难得做了个冗长又诡异的梦。
他梦到叶晚桐面对着他跪在他身前,浑身只穿了件淡黄色亵衣,白皙透粉的四肢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而他身后的藤蔓正不受控地朝她奔去,试探着缠住她的脖子、唇、腰、肩,甚至是脚踝。
很快,叶晚桐的肌肤便被粗砺的藤条割开一道道口子,却始终面带微笑,一言不发地忍受着一切。
青溪带着莫名的怒意靠近她,凛声问:“你为什么不离开?”
为什么连他睡着了都不放过他?
叶晚桐依旧笑得灿然,屈身将唇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说:“是夫君你不让我离开。”
不,她得离开。
这虚无的幻象得离开他的脑海。
他驱使右手边最粗的藤条,猛地向她的心脏刺去,几乎在一瞬间,青溪就看见了从她背后穿出的那根浸了血的藤。
只是,叶晚桐并未像朵云一般飘散开。
殷红的鲜血从她胸口和嘴角成股流下,在她白雪般的手腕和大腿上开出一朵朵梅花。
青溪忽然失控了,恍然间再也分不清梦和现实,一把抽出那根藤条,将她拽到自己怀里,伸出手拼命想堵住那汩汩流血的洞。
但这洞怎么都堵不住,血越流越多,顺着他的指尖淌到地上,直到染红了他眼前的整个世界。
叶晚桐是通红视野中唯一一点白,她颓然靠在他怀里,弯月眼里逐渐失了光芒,却笑着对他气若游丝地说:“我不痛,不用管我……夫君你去哪了?晚桐找不到你……晚桐一直……一直在等你。”
青溪蓦然惊醒,眼前一片漆黑,原是自己在混乱梦境中被杂乱的藤裹得严严实实。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跳得仿佛要炸开,挥手弹开藤蔓,跌坐在地上,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再睡下去也没有意义,便跳到山涧里匆匆洗了个冷水澡。
他去了青夏山,想告诉黎夏他找回了伴生石。
可黎夏不在,定是宿在人界某个温柔乡里。
青溪心不在焉地在埋着青夏山的湖泊里游了半圈,实在是受不了越深越冰冷的湖水,跳上岸来,坐在岛上直盯着太阳升过头顶。
他眯起眼,想起来青溪山前几日有头被猎人伤着的鹿,总算给自己找了个事做,赶回青溪山。
不巧的是,那鹿正在睡觉,瞧了眼青溪,转了个头继续酣眠。
它的伤口被他调理得不错,连疤痕都不甚明显,青溪自是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只能从它的栖息地离开。
他又想起有人在山里试图炸山,虽被他制止,没能酿起大祸,但山石也崩落了不少,他该去清理清理。
青溪来到炸山之处,稍一动手,那零碎的山石就被他复原成平整的断崖。
做完这一切,青溪竟头一回感到了无事可做。
往日山里发生的变化总是以年、甚至是十年为计,但今天才过了半天,他却觉得像过了十年一样。
日上三竿,蝉鸣渐起,现在应该是凡人吃午饭的时间了。
他想起来自己还没给叶晚桐带饭,她不认路,去青溪镇要迷路的。
一拍脑袋,他便骂自己怎么忘了那丫头早已不省人事。
他鬼使神差地回了青溪镇,来到芙蓉楼,要了份素煎包和红枣糕。
刚找了个靠窗透气的位置坐下,昨天给他与叶晚桐上菜的那个伙计就端着煎包来了。
他看了一眼青溪身边空空如也的凳子,问:“昨日同你一起的姑娘,没和你一起来吗?”
青溪心里涌起一阵烦躁,不置可否地皱着眉说:“麻烦点心帮我包好,我带回去。”
伙计应道: “得嘞!”
内心却腹诽这风流公子定是个负心汉,负了人家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这可是要遭报应的!
负心汉青溪拎着点心,隐了身,飞至芙蓉楼最高处,边观察着人头攒动的街道,边咬开煎包。
咀嚼时,他如鲠在喉,大失所望。原是那店家忘了加盐油,青菜香菇干巴巴地坨在一块儿,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明明昨日那煎包甚是美味,连富家大小姐叶晚桐都赞不绝口。
念及她,她浑身是血的模样再次闪过青溪的脑海,他心下一惊,手一抖,那包子就顺着屋檐滚了下去,正好落在一条街犬身边。
大黄狗对着四面八方“汪汪”几声,摇着尾巴感谢这不知名好心人的馈赠,卷起舌头就把包子挑进嘴里,大快朵颐了起来。
青溪捏着红枣糕,挣扎许久,却怎么都塞不进嘴里。
没了叶晚桐,如今陪他吃饭的只有狗了。
各位别担心,他狗不了多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