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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钱袋子 这么点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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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发誓他并非有意央叶晚桐以最亲昵的称号唤他。
只是在望见她眼里跃动的善意被星光点亮时,他猛然想起了今日黎夏生造的词语。
小夫人……
她叫他夫君,他唤她夫人,这两个称呼竟让青溪心头一震。
他无疑是堕落了,无端开始在意人间的习俗,但他又觉得自己既已决定与她再扮几日夫妻,不如就循着凡人的规矩,让她开心些。
反正她也没几天开心日子了。
与他设想的不同,叶晚桐并未露出喜悦神色。
或是说,她并未在意他的用词,只是乖巧点点头,说了声“晚桐知道了”,随后继续她方才的话题:“那咱们去哪吃?”
青溪大为震撼,也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还是说,她早就习惯了这套称呼上的游戏法则,只是他心里有鬼也有愧,才成了在意称谓的那个?
好在这个问题未能缠他许久。
此处离镇子没几步,叶晚桐已凭着道路轮廓认出了镇中心的芙蓉楼,重新展露笑靥,指着那栋三层楼的建筑对青溪说:“芙蓉楼今日有曲听,他们挂上芙蓉牌了!”
说罢,她便拉着青溪的胳膊,加快脚步朝镇中心走去。
青溪的袖子不长,她掌心的温度刚好能印在他的腕上。他原是不喜肢体接触,但又想着她没几日可活,这才没将她的手甩开,任由她牵着前行。
芙蓉楼是安阳城荣华楼在青溪镇开的分号。荣华楼虽不是安阳城最大的酒楼,却是生意最好的。
每逢初一、十五,荣华楼便会邀教坊艺人前来演出,而每月初二、十六,这些艺人又会赶来芙蓉楼。
今日恰好是十六,叶晚桐带着青溪熟门熟路地在芙蓉楼二层坐下,暗自欣喜还好是十五成的婚,没有错过表演。
负责带他们入座的伙计问:“二位要吃些什么?”
叶晚桐笑着问他:“今日有什么特别菜色?”
伙计满面自豪地介绍起店里的招牌:“醉泥螺,酱鸭,藕粉羹,金瓜酪,酥炸鱼,豉香鸡,还有一道手抓羊,这羊是午后刚杀的,新鲜着呢。”
青溪听着,不动声色地凝眉,叶晚桐对伙计道了声“多谢”,转头就问青溪:“可有中意的?”
青溪思忖片刻,问伙计:“有没有素的?”
伙计答道:“藕粉羹、金瓜酪、八宝豆腐和冬瓜酿最是合时节。”
“就这些?”青溪有些失望,这才四道菜。
叶晚桐以为青溪对这里的菜色不满,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你要是不喜欢这里,趁还没上茶水,不如咱们换一家?”
伙计耳朵尖,听到叶晚桐的窃语,忙说:“客官,这只是今日招牌,普通的炒菜我还没来得及跟您介绍,咱们这儿还有各式素面素点心,少说也有二十来种,先别急着走嘛。”
青溪总算面色缓和,对伙计微微笑道:“这楼里所有素食,有劳你每样来一份。”
叶晚桐惊得立马低头翻开荷包。她以为二人只是来镇上随便吃吃,遂只带了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怎么够将芙蓉楼的素菜点心全买下?
伙计也觉不妥,劝道:“公子,您还有别的客人吗?”
青溪摇头,他就说:“那这二十多道点心,您二位吃不下,恐是要浪费。”
“吃得下。”青溪回得斩钉截铁,伙计只能弯腰点头,去厨房吩咐落单。
叶晚桐摸着干瘪的荷包,在心里算计起一会儿的花销。
一碟荷花酥十五文,红豆饼十八文,素面十五文,但八宝豆腐一碟就要三十文,藕羹二十五文……
她不善于算数,算着算着就把自己绕进去,算到哪儿也记不得了。
但她直觉这一两绝对不够,便起身对青溪说:“晚桐有东西忘在家里了,晚桐现在去取,菜若上了,你先吃,不用等我。”
“你不饿?”青溪挑眉问她。
叶晚桐当然是快饿扁了,但她如果不回家去取钱,怕是今日青溪就得被扣在酒楼里。
“我还好,慕……你先吃。”说罢,她就抬腿往楼下跑。
她完全没想到青溪身上也会带钱,下意识将自己视为请客的那一个。
青溪自是不知她在想什么,以为她当真有什么东西未带,疑惑地望着她的背影翩然离去。
周边桌的客人们已推杯换盏、酒过三巡,青溪的菜还没上齐。
他想着自己并无饥饿感,反而是叶晚桐有吃饭需求,便未动筷子,只是浅浅饮着花茶。
“糖醋鱼来咯!”
传菜伙计给边上一对年轻夫妻上菜,青溪不经意瞥去,那鱼油光锃亮,酸香扑鼻。
丈夫用勺子小心翼翼地给妻子挖了块鱼肚子上的肉,那妻子兴致勃勃地尝了一口,大呼好吃,抢过勺子也给丈夫挖了块送到嘴边。
见这两个凡人吃得如此欢欣,青溪不禁支着下巴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方才该给叶晚桐点些肉菜。
等楼下的乐师开始奏响第一声琵琶时,青溪才猛然想起她不认路,暗叹“糟了”,随即在桌上留了一袋足足有五两的银子,让伙计先别收桌子,再加个糖醋鱼,自己则急匆匆下了楼。
他躲至芙蓉楼后巷,在那里隐藏了自己的身形,随后踏风而起,往家里飞去。
可回家的路此时已彻底伸手不见五指,他飞得高,自是什么都瞧不见,青溪只好先回家找找看。
落地后,他刚欲开口寻叶晚桐,对她的称呼却卡在喉里吐不出来。
“叶姑娘”明显是个错误答案,他若不想让叶晚桐喊自己“慕公子”,那铁定不能这么做。
“夫人”?
他方才的确喊过她夫人,但那是一时气话,当不得真。
思来想去,他决定叫她的名字。
“叶晚桐!”
可惜院子里静悄悄的,无人应答,青溪心下一沉,一掌挥过去,宅院里所有房门便应声而开。
他一间间找过去,连叶晚桐的头发丝都找不到,终于真切感到焦急。
他的伴生石可在她身上,万一被人夺了去,他又得等多少年才能重新寻回?
“采薇!”青溪打了个响指,唤出采薇。
采薇还没清醒就被他从窝里拽出来,很不耐地“咕咕”两声,又要闭上眼睛,青溪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荷花酥放在它的鼻子下。
这荷花酥是他刻意带出来的。叶晚桐长久未进食,他怕她当真饿晕过去。
倒不是关心她,只是她若是饿晕在路边,免不了惹来麻烦,到时候他的伴生石又该有危险了。
采薇被香气钓醒,睁开眼皮,两眼放光,正欲啄那荷花酥,青溪却立马把荷花酥收起来,说:“你去帮我找一个人,找到了,我给你两块。”
采薇气得叨了他袖子一口,拍着翅膀盘旋在院子上空。
青溪拿出叶晚桐脱下还未来得及洗的外衣,举过头顶,采薇俯冲下来嗅了嗅,高鸣一声,振翅往南飞去。
青溪立马跟着向南飞,见采薇在镇上一座屋子前停下,遂跟着落地。
怎么回事?这傻丫头迷路迷到镇里别人家去了?
门内,叶晚桐正问郎中道:“周郎中,大娘她到底怎么了?”
简陋的床铺上躺着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妇人,浑身痉挛,呕吐不止。
叶晚桐自芙蓉楼出来后,在镇口遇到了这个老妇人,她背上驮了一捆木柴,刚被人从馄饨铺里赶出来。
那馄饨铺老板嫌她的柴太次,上次买了后点了许久才点着,耽误他做生意,让她滚远些。
老妇人低着头,拄着拐杖走得慢,深一脚浅一脚的。叶晚桐见她东倒西歪的样子,也不敢走快,就跟在后面不远处,生怕她出了镇集倒在路边。
但怕什么来什么,老妇人没走两步,当真身子一歪倒在了路边。
叶晚桐立即忘了自己是出来做什么的,赶忙背起老妇人去镇上周郎中那里。
但她那副小身板哪能经得起折腾。
到了郎中家时,叶晚桐自己也累得喘疾发作,好在郎中家里还有剩些药给她喂下去,这才保住半条命。
周郎中给老妇人把完脉后,说:“积劳成疾,又长期饮食亏空,平日定是饿太久。”
“那要怎么治?能治好吗?”叶晚桐立刻问。
“我只能给她止吐,再喂些糖水、喂点粥,至少能把今日熬过去,但往后她若还是食不果腹,怕是难彻底调养好。”
青溪在门口听到这番对话,腹诽着这丫头居然抛开他出来做善事了。
还好她没被贼人劫走,省了他许多事。
他听屋里没了动静,大概是郎中开始为老妇人配药,便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打开,叶晚桐见是青溪,又惊又喜,笑着说:“是你!”
青溪见她笑了,原本烦躁的情绪淡去许多,结果就听这丫头说:“清惜,可不可以借我些钱,我回去就还你。”
青溪望了眼屋里的老妇人,大概明白她想做什么。
不过是自掏腰包把诊费垫了,再接济老妇人些。
或许是叶晚桐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他颇有些神清气爽,便也不和她计较目的,只是问:“要多少?”
“二两吧,”叶晚桐掰着手指算了算,“我还有一两,正好凑三两,够老婆婆买些好东西补补身子。”
青溪从另一个钱袋里掏出二两碎银子递给她,见她兴奋地连说了好几个“谢谢”,还在最后一个“谢谢”后小声加了个“夫君”二字,那股神清气爽的劲儿又瞬间萎靡了下去。
好啊,他只是个钱袋子。
叶晚桐捏着钱刚要转身,青溪就忿忿地问她:“这天下吃不饱的人十之有二,你打算每个人都发点银子?”
叶晚桐的兴奋劲也萎靡了不少,摩挲着手里的银子,眼眶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才低声回道:“这是晚桐唯一可以做到的事了……”
其实他们俩都是小笨蛋来的,有人同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