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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真面目 新婚夜,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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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在俗世间生活过的人,无论是否成婚,都多少知道婚礼习俗。
这合卺酒叶晚桐也是第一次饮,不过临行前嫂子给她示范过,她学了个大概,自认不会轻易出错。
此时青溪却指着酒杯,等她先饮,这显然与她受的教导不符。
若换作旁人,必会动些心思,比如这人是不是对自己不满,或者这人怎会如此无礼。
但叶晚桐却认为,青溪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过早失了家人,没机会学这礼数。
故而,她内心深处多了几分对这道侣的怜爱,羞涩一笑,对青溪说:“夫君,我们一同举杯可好?”
说罢,她就给青溪也倒了杯。
青溪却冷硬回绝道:“我不饮酒。”
“这合卺酒,得两个人一起饮才行。”叶晚桐伸出手,自然地搭在青溪骨节分明的右手上。
她的指尖依旧温热湿润,栀子香被薄汗微微蒸出,青溪被触及的瞬间只觉指尖发麻,根本来不及拒绝就被她翻开了掌心。
叶晚桐将镀金酒杯置于他掌心,他就板着脸用力把手掌撑开,不让酒洒出一滴。
他眉头紧蹙,暗叹这女人看着不似外表那般单纯,竟对撩拨这套如此熟稔。
好在他对凡人并无兴趣,这才没失了分寸,误了大事。
可叶晚桐并非有意撩拨,她只是觉得慕公子帮了她许多,她也得在方方面面照顾他些,他不懂的,她便悉心教他。
她认定清溪需要她的帮助,那她就得丢了扭捏的小女子做派,大大方方地帮他。
当然,他不愿做的,她也不会逼他。
她撩了撩额前碎发,拾回他手中的酒杯,举至齐眉高度,浅笑道:“既然夫君你不饮酒,那你这杯便由晚桐代劳吧。”
青溪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张开嫣红的唇,她喉间滑下液体时的滚动,以及她放下酒杯后因微醺而湿漉漉的眼睛,忽地有些口渴,想尝尝那酒是什么滋味。
叶晚桐从未饮过酒,自是不知这酒辛辣烧喉,一时间难耐地呛到一滴,偏过头去捂嘴咳了起来。
青溪走到桌边,往空杯里倒了杯水,倒完后才发觉他没必要这么做,默默将盛满水的杯子放回桌面,站在桌边静静地观察着她。
她因咳嗽而弯起的脊背单薄无力,似是轻轻一压便能碾碎。
但捏碎她圆润饱满的头颅倒需要一些功夫。
她头发很长,血流定会沿着她的发丝晕染在床上的每个角落,直至大红的喜被彻底被墨黑的血淹没。
她的胳膊很细,稍稍触碰便会留下青色痕迹,他得注意些,别碰到她的小臂……
叶晚桐咳了一小阵,回头才发现青溪正在几米开外。
烛光不甚明亮,他的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眼神幽深,难辨情绪。
叶晚桐对上他的目光,心下一沉,盛夏夜,她背后竟生出了丝寒意。
“夫君……”她的嗓子因咳嗽而沙哑,颤声问青溪道,“有何不妥?是晚桐惹你生气了吗?”
青溪身后的门被一枝藤蔓撬开,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叶晚桐心跳如雷,捏着身下的被子等待青溪的发言,根本听不见那声音。
青溪本打算先让她睡着,再取出她身上的伴生石,只可惜她并未领情,竟没碰他为她准备的毒酒。
而他瞧见她脆弱的模样后,莫名生了些邪念,居然不再想让她睡过去。他开始期待她目睹他取走石头时的表情,那一定很有意思。
青溪断定,是自己的伴生石支撑着她活到如今的年岁,等她背后的石头被取出,这丫头必死无疑。
倘若他不取回伴生石,会消失的人就成了他,整座青溪山会在可以预见的百年间崩裂成碎石堆。
而他也无法帮黎夏摆脱笼在她山头的湖泊。
如果半月前他能早知道是这叶晚桐藏着石头,他必然不会在戏楼里出手救她。
他愈来愈笃定自己正在做无比正确的事。
在他背后,越发粗壮的藤蔓争先恐后潜伏进这红艳的新房,叶晚桐耳边总算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木藤刮过石板的声音,紧张地从床上跳起。
她瑟瑟发抖的唇依然殷红,只是失了分水色。
“慕公子,我……我忘了我还有话要和哥哥说,我先去一趟。”
“你叫我什么?”青溪轻笑一声。
“哗啦—”门被藤蔓冲开,一阵风窜入,吹熄桌前的蜡烛,青溪的脸彻底被黑暗吞噬。
叶晚桐总算明白来者不善,再也喊不出那声“夫君”,提着裙子就往门口跑。
“救……”那“命”字还未宣之于口,叶晚桐的腰和手就被三束绞在一起的藤蔓缠住,双脚离地,毫无挣扎之力地被带至青溪面前。
他比她高整整一个头,即使将她连腰提起,她也只是刚刚好与他平视而已。
青溪弯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道:“他们都睡下了,你有什么话就同我说吧,我明日帮你转达。”
叶晚桐双手缚在身后,听到他说的话,以为兄嫂全都要受害,急得眼泪扑簌簌落下。
“不要伤害他们……”她呜咽着祈求青溪,眼睛红得像滴血,“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杀了我也可以,但你不要伤害他们,求求你……我的小侄儿还没出世,求求你……”
她越哭得梨花带雨,青溪蠢蠢欲动的邪念就越像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心头。
他平日里并未有过如此恶意,十几万年间,他从未这样过。
这个女人,这个天真的女人,居然让他变得陌生。
他并不嗜血,也没杀过人,但此刻面对面若桃花却面无血色的她时,他却无法抑制住冲动,想要剥开她的皮,吸她的血。
不知她的血是否也像她一样,甜得发腻,栀子味浓郁。
他忽然觉得,取出伴生石或许并不重要,取出伴生石的过程才最重要。
叶晚桐依旧在求饶,青溪慢步走到她背后,伸手贴上她的背。
他掌下的人瞬间绷直身子,止住哭泣,心如死灰地咬住嘴唇。
“对不起,哥哥,”她吸着鼻子喃喃道,“对不起,嫂子。”
“对不起,贞女侠……”
叶晚桐总算再一次明白,拙劣的模仿永远无法使她成为李贞。她弱小又软弱,只能依附于他人,还三番五次害得自己的亲人陷入困境。
“你还有什么未竟心愿?”青溪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叶晚桐气若游丝地问:“你能帮我实现心愿吗?”
“或许可以,”青溪说,“我能做到许多你们做不到的事情。我也不打算杀你的兄嫂,你可以安心。”
叶晚桐倒真的开始思索起来。
青溪的手一直贴在她背后,她觉得有些冰凉,从方才她便觉得他通体生凉,倒真像块玉石。
她总觉得慕公子是谦谦君子,人如玉般通透俊朗,如今看来,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她被自己的私欲蒙了心。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杀她,他们明明无冤无仇,甚至没见过几面。
她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曹彬派来的,只为了让她偿还曹家老太太的性命。
但她没时间再顾着缘由了。
青溪倒是不着急,他有大把时间和她耗。
如果她此时开口求他,求他给她一个活到老的机会,求他晚些再杀她,他说不定真会答应。
陪她在这间屋里待上几十年,对他来说不过眨眼间的事。
叶晚桐思索良久,总算在屋里的蜡烛燃尽前开了口。
“我在安阳城住的那条巷子尽头,有个申大娘,她独自拉扯三个孩子,住在草棚里,靠给人做针线过活,日子很不容易。我带了些银子在我的箱子里,可不可以拜托你之后拿些给她?拿多少看你,你要是自己想留些都行。”
“青溪山脚下有个道观,里面的人都很热心肠,总把观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我很喜欢那里。只是他们总苦于没什么香火,害怕道观无以为继。你住的离他们近,如果有机会路过,可不可以也帮我带些银子给他们?”
“剩下的银子能不能留些给兄嫂和绿萝?嫂子要生孩子了,得补补身子,哥哥他事务繁忙,有时候顾不上嫂子,总得在饮食上花些心思。”
“还有绿萝,她跟了我好多年,一直照顾我,但她其实想学医。我走后,她没必要再留在叶家,得给她点钱,让她去学喜欢的东西。”
“我带了一大箱记了贞女侠事迹的书册,等我死了,你能找个时间烧给我吗?”她说着说着眼泪又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我记不得爹娘的脸了,如果我在下面找不到他们,只能一个人过活,好歹我还能读读贞女侠的故事解闷……”
她的话还没说完,青溪就从她脖子后面敲晕了她。
绑缚她的藤蔓瞬间开解,叶晚桐失去支撑,柔若无骨地落在他的怀里,柳眉微皱,眼睫被泪水沾成一簇簇黑色鸦羽,满脸皆是疲惫。
她的喜服被扯乱,露出内衬都遮不住的白皙肩颈,和锁骨上被拉扯出的红痕。
青溪迟疑着探出手,为她拉好衣服,轻轻将她放回床上,为她掖好被子。
不知为何,他也倦得喘不上气,只能靠着床缓缓滑坐石砖上。
方才她那段话,听得他生出一种无力的渺小感。
他是山,理应俯瞰人世间的一切,方才居然有一瞬自觉被这人类丫头踩在了脚底。
他左半边胸膛被人类称为心脏的地方,涨得像是被挤在狭小的壶里,倒不出也咽不下。
“今日太累了,”他盯着方才被叶晚桐碰翻在地的酒杯暗忖道,“那就等我不累时再取伴生石罢。”
具体是什么时候,他还没决定好。
房里的蜡烛悄无声息地熄灭,又鸦雀无声地燃起。
青溪回头看向叶晚桐,她正睡得酣然,胸口均匀起伏着,仿佛方才发生的事只是一场梦。
他找来干净的帕子,俯下身,一寸寸为她拭干泪痕,这样她明日便不会发现自己哭过。
他的食指点在她微微出汗的额头上,催动法术,低声说:“忘了我。”
随即,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改口道:“不,忘了今日……忘了今晚饮酒后的事。”
如此,她便会记得今日他们拜过堂,仍会夹起嗓子喊他“夫君”。
从明日开始,他或许可以陪她再玩几日扮演夫妻的戏。
青溪啊青溪,你就等着以后啪啪打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