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传》疑宁

40、第 40 章 银

　　银色的魔法阵还未完成，但已经展现出了些许奇异之处。
　　细看那些纹路时，兰斯有一种意识正在缓缓消融的可怕感觉。
　　塞拉菲娜制止道：“别盯着看，还没有画完，会损伤你的灵魂。”
　　兰斯顺势问：“这个魔法阵是用来干什么的？”
　　塞拉菲娜说：“调换我们两个的灵魂，惊喜吧？这个身体以后是你的了。”
　　兰斯目瞪口呆，“不是？什么？我，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谁要跟你换？！”
　　他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但塞拉菲娜却能看见。
　　塞拉菲娜直勾勾地看着兰斯，微笑，“你出生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注定了。”
　　“可是你……”兰斯只觉得荒谬至极，“你帮助艾加尔德时就打着这样的主意？那你为什么要封印我的魔力？一开始你说的就是假话？”
　　“那倒也不是，”塞拉菲娜的微笑像面具一样盖在脸上，“我只是看见了‘你使我解脱’的命运，为了维持这种联系，我才想办法让你必须来到我面前。”
　　“我死了以后，封印自然就解除了。”
　　可到那时，他还怎么回到自己的身躯里去？
　　兰斯绝不接受！
　　说点什么，继续拖延时间，不能让她画完这个魔法阵！
　　她最在乎什么？
　　兰斯鼓起勇气，准备再次提起和洛林有关的事：“那本日记上写的都是真的吗？”
　　塞拉菲娜的手顿住了，“当然，那就是我的经历。”
　　“为什么要给我看？恕我直言，我理解不了你的想法。”
　　塞拉菲娜直白地流露出了疑惑，仿佛兰斯的不理解更加让她不理解。
　　他们的经历和处境如此相似，在梦中，她已经完全勾起了兰斯对死亡的恐惧，他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呢？
　　兰斯暗暗叫好，再接再厉。
　　“我从一个精灵那里听过你的故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她，她叫伊瑟薇。”
　　塞拉菲娜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在那短暂的快乐日子里，除了洛林，还有什么是值得铭记的？
　　“伊瑟薇·鸢尾？是她？”塞拉菲娜笑了，“那个想离开西尔瓦尼亚当吟游诗人的小姑娘。她现在怎么样了？啊，她是怎么说我的？她的诗歌一定很动听吧？”
　　小姑娘？吟游诗人？
　　兰斯咋了咋舌，跟现在那个优雅的精灵德鲁伊可完全不沾边。
　　“她……变化挺大的。”兰斯假作熟稔地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为自己更换容器以后，洛林真的接受了吗？”
　　塞拉菲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似乎很快就重新骗住了自己。
　　“当然！”她不假思索而且相当大声地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他都爱我！哪怕我老得不像话他都爱我，何况我只是给自己换了一副身躯！”
　　逻辑不对吧……？
　　把自己改造成魔法造物的严重程度难道还不如变老吗？
　　兰斯放缓语气，循循善诱道：“这还是有些不一样吧？不论是你还是洛林，都会变老的，这是自然规律，他当然能接受你变老。可是换身体这件事，别说商量了，你甚至都没告诉过他。”
　　“你懂什么？”塞拉菲娜冰冷地看着他，她脸上松弛的皮肉重新变得紧致，不论是皱纹，还是褐色斑点，通通都消失了，“如果让洛林看着我变老，我还不如维持着年轻的容貌死去。”
　　兰斯一边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一边摇头，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蔑视，“你尊重过洛林吗？他想要一个魔法造物当爱人吗？你又真的是因为那个自欺欺人的理由改造自己的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让脸变老，身体却不变，但很明显你也享受着这副身体的好处。”
　　塞拉菲娜不为所动，不知道是在对兰斯，还是对自己说：“我爱洛林，我也想要更多时间，我已经付过代价了。”
　　……
　　珀尔仍然被困在挽歌藤林中，比起不死女巫对这里的掌控，她派得上用场的手段都太嫩了。
　　她又浪费了一点时间。
　　再次回到兰斯身边，她不由得感到一丝挫败。
　　兰斯仍然表情恬静地躺在吊床中，她锁骨间的吊坠倒是时不时传出一阵情绪波动。
　　比起之前一潭死水的平静，这点波动更让珀尔感到安心。
　　起码他还能做出反应。
　　原本珀尔以为这枚吊坠只与兰斯的躯体有联系，但现在看来，这种联系也与灵魂有关。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透过这枚吊坠，她的灵性也许能够接触到兰斯的灵魂。
　　她将吊坠握在手中，闭上了双眼，灵性如触手一般探入吊坠之中。
　　更加剧烈的情绪波动随即袭来，恐惧的暗流，焦急的浪花，愤怒的冲激。
　　珀尔稳住心神，她的灵性穿梭其中，终于触及到了联结的漩涡。
　　她无从得知那一头是什么，她义无反顾地钻进了漩涡中。
　　兰斯正全神贯注地与塞拉菲娜进行语言拉锯。
　　现在是塞拉菲娜求着兰斯要把他塞进自己的身躯之中，她大概率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兰斯不利。
　　但她说话归说话，补全魔法阵的动作完全不停。
　　“这具身体可以吃东西吗？”兰斯又问了一个和之前差不多的问题。
　　“可以，不过，就像触觉和嗅觉的钝化一样，你尝不出什么味道的。”塞拉菲娜似乎认为兰斯已经认命了，因而表现得格外耐心，力求解决他的每一个“售前问题”。
　　“说真的，我还没活够……”
　　塞拉菲娜危险地看了兰斯一眼。
　　兰斯立刻改口：“我是说，我的身体我还没用够，你之前缓解疯狂的办法难道都不管用了吗？能不能再给我十几年时间，我一定会回来继承你的身体的……”
　　话音刚落，一股熟悉的冰冷的灵性，蛮横地刺穿了他的意识，令他几欲分裂。
　　没有声音，也没有图像，他的意识之中闯入了一缕外来的思维。
　　“兰斯，你在哪里？她要对你做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意念对话让他猝不及防，他慌乱地想掩盖珀尔的存在，但很快，他发现不死女巫并没有察觉这里有第三人。
　　她自顾自地说：“你的提议听起来似乎不错。反正我已经等了几百年，也不差再等十几年，是吗？”
　　兰斯抓住这个机会飞快地把他刺探到的情报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既然珀尔的思绪能直接呈现在他眼前，那他的思绪珀尔应该也能看到。
　　“但我为什么要再等十几年？每一束照在我身上的日光，吹在我身上的风，都是煎熬。如果不是因为洛林，他们所有人，生活在这片森林中，我早就毁掉这里了！”
　　不死女巫想用地上的魔法阵调换我和她的灵魂，让我继承她的躯体，我不想和她换！
　　同时，他冒着极大的风险将视线投到了地面上，想让珀尔也看见。
　　这个华丽复杂的魔法阵已经完成了五分之四，他在正中央。
　　魔法阵映入眼帘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阳光暴晒的雪人，马上就会融化成水，蒸发不见。
　　有一只手拿起了即将融化的雪人，把他重新放回了雪地上。
　　“真是不安分。”塞拉菲娜冷冷地说。
　　兰斯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但不知道塞拉菲娜对他做了什么，他现在憋闷得几乎无法思考。
　　她察觉到珀尔了吗？还是以为他想自杀？不过还好，他已经看不到珀尔的思绪了。
　　希望那些信息能让珀尔想到办法。
　　“我只是想看看这个魔法阵……”兰斯忐忑地找补道，“没想到会这样。”
　　塞拉菲娜说：“你不需要看，马上你就会明白它的伟大之处。”
　　“伟大？或许吧。如果真的伟大，你怎么不用它消灭自己的灵魂？”
　　这个问题像是触动了塞拉菲娜最深的痛处，她狂怒道：“你以为我不想吗？”
　　“我的灵魂被这具该死的，不朽的躯壳禁锢在此，整整五百年！”
　　“我已经找到了漏洞，哪怕我的灵魂只能离开一瞬间，”她骤然平静下来，“只要在那一瞬间把你塞进去，我所受的刑罚就能终结了。”
　　通过灵性联结，珀尔也看到了那个流淌着光芒的银色魔法阵，离开之前，她还看见不死女巫转移了兰斯的灵魂。
　　有些魔法阵完成的瞬间便会启动，有的却需要一些前置魔法，或者注入魔力。
　　好消息是，经过那一瞥，她能肯定不死女巫画的不是前一种。
　　那就好。那就还有时间。
　　坏消息是这不是她的长项，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何时破坏才是最有效的。
　　灵性回归，珀尔睁开眼睛，发现包裹着兰斯身体的魔力之茧消散了。
　　但呼唤兰斯，他还是没有反应。
　　珀尔下意识地将目光放在了那个木雕上。
　　比起昨天拿回来时，这个木雕有了一些异样的光泽。
　　灵性再次探出，直刺入木雕之中。
　　珀尔又惊又喜地发现兰斯的灵魂居然就被转移到了这个小小的木雕之中。
　　这瞬间就让珀尔确信不死女巫的魔法阵一定指向她自己和这个木雕，
　　该说不死女巫是对自己的魔法太过自信，还是太小看珀尔。
　　“你怎么又来了？”兰斯紧张地想把珀尔推走，“那个魔法阵就快完成了，别牵连你。”
　　珀尔强势地裹住了兰斯的灵魂。
　　“如果我没找到办法救出你，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