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谈 姐：开局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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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外马蹄声如擂鼓，急速迫近。
随即数十个彪悍身影举着火把涌入，他们身着统一，刀尖毫不避讳地对着正玩耍的众人，将一伙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匪首咧嘴一笑，露出不齐的粗牙，戏谑的眼神扫过一张张错愕的面孔：“哟，玩着呢？弟兄四个追个小娘皮还迟迟不归，老子就琢磨着，怕是撞上大鱼了！果不其然，都在这等着爷爷们呢！”
他嗤笑，语气里充满了愚弄：“他们说什么，我猜猜，指望着镖头来？也是天真的可以，这荒山野岭，哪来的镖队？只有收命的阎王爷！”
钢背大刀反射着火光，也映照出几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退尽的绝望，私奔女子忍不住虚虚捂嘴低泣。
起初，那声音极细，像是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但很快，哭声变得不对劲起来——断断续续，音调起伏也不符常理，时而像是呜咽，时而又夹杂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气音，像是被强捏着嗓子挤出的；声调悲伤，但连悲伤也是机械的，给人模板化的轻浮感。
庙内空气凝滞，火焰不安跳动，光与影在斑驳墙壁上扭曲拉长，如同无数躁动不安的鬼影在随着私奔女子哭泣的韵律蹒跚而行，于是轻飘飘的感觉也瞬间转变为了诡谲。
这诡异的哭声钻进每个匪徒的耳朵，让他们举刀的手也为之停滞，心头泛起寒意，竟比直接听到尖叫更叫人毛骨悚然。
篝火蓦地爆开一点火星，将私奔女子低垂的脸颊照亮刹那，步砚冰能够看清在那之上并无泪痕，反倒是嘴角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弧度向上扭曲着。
紧接着，压抑非人的低泣声陡然拔高，像是乐曲演奏至高潮时琴弦骤断，所有伪装出的悲切被彻底破坏，化作长长一声尖锐亢奋的笑。
纵是火光也在她张大的口中变得幽深，私奔女子就这影幢幢的光线里，大笑着走向猎户之子：“大鱼？谁说不是呢，等了许久，总算等来足够的血食，来给大人打打牙祭呢。”
像是配合她的话，庙正中挂的画像也闪出流光，斑斓的色彩蠕动形成清晰的猛虎扑食图。细看下，那猛虎的轮廓似要破壁而出，双目中射出实质般的凶光，笼罩住所有匪徒。
“装、装神弄鬼！”匪首强自镇定，“弟兄们，给我——”
“剁了她”三字还没出口，猎户之子的身形就已晃至他背后，指骨搭上他的喉结，无声脱下半张人皮的指尖只有骨骼该有的温度，凉得匪首汗毛竖起。
“嘘……”猎户之子仍是呆着一张脸，神态变化并无私奔女子那般明显，只是动手勾破皮肤，风灵月影原以为是半疯后虚的，现在一看，原来是阳气不足啊，“别打扰大人用膳……”
匪首伴着他的动作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明明只在喉尖破了个口，却有血色雾气不断涌出，翻涌着飘向图画。伤口内的血肉不断消失，骨白色不断增多，那画上的猛虎也更加鲜活，鼻翼翕动，正是在吸食这血肉养分。
步砚冰混在人群中，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冷眼围观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原先的匪首还嘲笑天真，做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美梦，但看此情此景，分明天真的恰是他，这蝉是诱他们前来的私奔女子，这黄雀也是。至于看客的他们，大概也在山神的菜单之上。
虎相的凶光越来越盛，吸食的力度越来越大，猎户之子一个个破皮显然是有些慢了，跟不上虎的速度，私奔女子也自然地加入烹饪。她漫步在混乱的匪徒们周身，拈花手指向谁，谁的皮囊便自行脱落，比猎户之子快了许多，血雾漫遍了整座庙宇，又被山君吸食干净。
壮硕的匪徒们全被解决，只剩下姐弟与书生一行人。
“不够，远远不够——”一个苍老声音响起，不是来自壮年的猛虎，而是个头发灰白，面容干枯的老人。他是猎户之子口中的守庙人，也是这山君庙的庙祝，手持昏黄油灯，突兀地从神像挂画旁的阴影里现身。
他是何时在那，又是如何现身的？疑问刚刚冒出就没了下文，不只是多了个人这么简单，随着守庙人对提灯吹了口气，庙里刮来阵阴风，连环境也剧变了。
油灯熄灭、火把熄灭、篝火熄灭，最后连月亮也熄灭了，黑暗中甜腻的异香裹挟而来，将几人吞没。
当眩晕感消失，视野再度清晰时，步砚冰忍不住趔趞几步，环顾四周，最先冲击感官的是突破常识的大——仿佛置身巨人的神殿，一场祭典正在举行，周身是果盘、是兽首，而他立于供桌之上，恰是祭品之一。
阳光灼灼，洒落在步砚冰面前庞大无比的山君木塑上，将虎首照得棱角分明，也给虎身镀上了一层金光，透露着神祇威严，身后，则是鼎沸的人声，闲谈、笑语、祈祷，混合着敲锣打鼓的喧闹，汇合成一片片热烈到令人晕眩的浪潮不断涌来。
一切都是大的、好的、热烈的，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喧嚣与对神祇最质朴的敬畏信仰。这是一个好日子，山君诞辰，山民庆贺；但不是一个此刻该出现的日子，步砚冰仍记得那满地的白骨，那也是个虎形挂画的进食场面，教他如何不将两者联系到一处，想必这就是那庙祝的手段了。
甜腻的香火气更浓郁了，步砚冰于这光明盛大的祭典上，自心头升起一股寒意。这并非寻常庙宇的檀香，而是混合了烤肉的油脂气、瓜果的清甜香气，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无数捧鲜花并枝叶一同繁盛到腐烂的浓烈味道，几乎要凝固在空气里，吸入肺中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这该是一场幻境，他下意识摸索四周，但指尖触及桌面，只有阳光晒后的布料该有的暖意，是如此真实，恍若每个将书本遮在脸上晒太阳的午后。
也如那时催他不要走神专心读书一般，谢栖书将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裳传来，奇异地定住了步砚冰险些被鼎沸人声冲散的心神，他道：“少爷如何作想？”
步砚冰没有回头，目光仍锁定落在巍峨如山的虎形木雕上，唇边带着嘲意：“怎么说？这畜生将你我视作盘中餐，自然是要好好来上一场为它庆贺啊，”他语音清朗，却几乎被身后的锣鼓喧天吞没，“这般热闹，不凑一凑岂不可惜了。”
谢栖书微微颔首，从容地将主导权无声递了回去：“少爷所见与我相同。既知宴无好宴，若少爷要勘破此间虚妄，这书匣中备着的《山经异志》或可一用。”
闻言，步砚冰身形一滞，周身气势顿时散了大半，嘟囔道：“不是吧？这种时候也要叫我读书？谢哥诶，非得我明说吗，你的少爷我——想指望的可是你啊！”
“咦，少爷先前不是说宠我吗，怎么此时又不依我了？”谢栖书眼底掠过笑意，声音里便也带出了几分温度，指尖却已蓄势，明显是要出招了，“便是我出手，那书你也是逃不掉的。”
“行行行，明天我看它十个八个时辰的，成不成？”步砚冰扶额连连挥手，转身走到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的风灵月影身旁，又变作笑脸，“总算见你老实一回了，风小兄弟。”
话落，步砚冰目光又转回谢栖书动作，全然不去理会风灵月影在一旁摇头晃脑，嘀嘀咕咕着什么技能解锁、剧情CG之类难懂的话，只是长长舒了一口憋了大半夜的闷气，被这小子念叨这么多次，可算是还回来了。
“我速战速决。”谢栖书信手往身侧一探，虚空之中就有一道流光跃入掌中，化作本古朴的册子。而那书页无风自动，无需谢栖书动作，便如灵蛇出洞般自己环飞在他身侧，其上银色符文同样流转不息，似是大蛇缠小蛇，盘绕交错，玄妙难言。
他指尖连点，又是数张符纸灵动飞出，精准贴满了幻境里的人与物，随他并指如笔，凌空一划——轰然巨响间，符纸应声炸裂，烟与光同溅。
“艺术，就是爆炸！”风灵月影终究是没有老实多久，一见谢栖书出手，立刻振臂高呼起来，甚至津津有味地开始实时点评，“然而，根据有烟无伤原理，这波操作真的能够打破守庙人的幻境吗？接下来，前线记者小影为您持续跟进……哇哦！”
风灵月影说得正起劲，一张符纸仿佛被他的动静吸引，轻巧转了个弯，悠悠飘至他面前。符纸悬停片刻，像是在认真分辨是敌是友，也同样“嘭”地一声炸开。声势倒是惊人，落在风灵月影身上却只化作一缕薄烟，微微拂动额前几根发丝，便再无其它。
果真应了他口中的那句“有烟无伤”，像是个提醒，让风灵月影不要过于跳脱。
“锵、锵！”
兵刃交击的锐响撕裂风烟，也使周遭的环境为之震荡，隐隐露出原本破败的景象。先前那些庆贺的身影大多已然消散，唯有步筹步袴二人停在了老虎挂画前，仅仅只一步之遥——他们被幻境所迷惑，正要将猪头供奉上前。
不过步砚冰朝他们身后一瞥，便见劲装女侠以丝线相牵，稳住二人身形，想来即使迷障未破，也不会叫他们痴痴走进画里、嘴里，不明不白送了命。
话说回这头，猎户之子，或者此刻更应该称之为剥皮鬼，自尘烟暗处猛然袭出，白骨森森的利爪直掏向谢栖书后心。可就在即将触及之时，竟被他周身无声流转的符纸硬生生挡下，两者碰撞间，迸发了这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说来也怪，那利爪与符纸既非金也非玉，为何会坚硬锋锐至此？甚至撞击间溅起一串火星。
剥皮鬼一击被阻，画皮鬼也没有闲着，她还在维持那副深闺小姐的姿态，莲步轻移，缓缓逼近。双眼仍旧明亮如星，皮肤却寸寸皲裂，无数哭泣的鬼脸从裂缝间呼啸着飞出，抢先一步穿透了层层阻拦的符咒，带着蚀骨的阴寒扑面袭来，几乎要将灵魂也一同冻结。
“滚！”谢栖书振袖，衣袍滚动如巨蟒翻身，符咒随之翻飞起伏，带一股凛冽气浪，硬生生将二鬼荡开数尺。
“噫——”风灵月影像是骤然抓住了什么把柄，拖长了语调怪叫起来，“谢栖书选手，注意攻击范围，不要波及评委席啊！黄牌警告一次。”
谢栖书恍若未闻，倒是步砚冰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略显无奈，却满是笃定：“慌什么，若真能波及到你，早在你第一次出声时，那些鬼物便扑过来了。”
他抬手点了点周围规律摆放的漆黑石子，是五人汇合后他悄然布下的阵眼，解释道：“这小阵兼有防御与遮掩之效，只要不出范围，便无大碍。”
事实也确实如此，老庙祝目睹二鬼吃瘪，却并未转而挟持他们，只全力对付谢栖书。他手中油灯该是幻术的引子，幻境破碎后其中火光重新燃起，飘摇不定，像个灵动小人，知晓了不敌后只想逃乱。
庙祝便将提灯倒扣，“哐当”一声后，火光再次熄灭，也象征着曾经那与凛然山神互持的记忆如泡影破灭，唯有粘稠的秽信之力如灯油般流出，那是信徒被扭曲的愿力与堕落神力的混合。
黑泥蠕动着蔓延了一地，迅速缠上谢栖书双脚，将其牢牢锁住，继而攀援而上，是污染，也是要拖他一同进这污浊的泥潭。
虎啸一声，剥皮鬼与画皮鬼的气势应声暴涨，裹挟着阴风猛扑而来，攻势再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