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梨花落尽 ...
-
简易秋望着云楼生时,云楼生笑着说道:“卫姑娘,吃糖画吗?”
轻柔的风吹起,树叶沙沙作响。
简易秋一愣,她答道:“好……好啊。”
等等,这会儿是吃糖画的时候吗?
可是,云楼生的眼神让她心安。
云楼生点点头,转身问后面两个“木头”:“你们吃糖画吗?”
“云公子不必,不必。”鲜逸飞的手下和卫长亭的手下一脸惶恐,连连摆手。
老乞儿在他们走后,沉声说道:“这玉佩啊,名唤‘凌霜’。”
“‘凌霜’闻所未闻,你这老人家净在扯谎,世上哪有这等事。枉我费工夫听你瞎掰扯。我不如多去采些芝芸草……”半白头的公子摇了摇头,嗤笑道。他的手背上一片青紫,身子又弯曲了几分。他边走边咳,渐行渐远。
“他不信便不信,我们信!那我们该怎么办?”几个小乞儿问道。
“能走多远走多远,去京城,去哪儿都好。不要留在这儿了。”老乞儿的拐杖点着地,声音发颤,“我老了,走不动了……”
老乞儿虽是对那几个小乞儿说的,目光却紧紧盯着简易秋一行人。
简易秋和云楼生不知不觉走到了卖糖画的小摊前。
咦?
是上次霜天楼附近的卖糖画小摊,老翁换了个地方摆摊。
云楼生要了个小鲤鱼糖画,简易秋选了个小老虎糖画。
老翁做着糖画,眼见着小老虎渐渐有模有样,简易秋的心有些雀跃。
等二人都拿上了糖画,简易秋一看,自己选的这个比云楼生的小鲤鱼糖画要大一圈,有些不好意思。
云楼生见她选了小老虎糖画有些惊讶。
简易秋小声问道:“云公子,要不我和你换换?”
“不用,不用。卫姑娘,霜天楼近来出了几道新菜,不如去尝尝?”云楼生问道。
霜天楼?到时候找个理由跑了。可行!简易秋拿着小老虎糖画,点头应道。
跟在他们身后的鲜逸飞的手下幽幽地说道:“大人说得没错。”
“可别胡说。”卫长亭的手下连连摇头。
云楼生嘴角微微扬起,他走路带风,小鲤鱼糖画在他手中轻轻晃悠着。
霜天楼的伙计一见云楼生进门,他眼前一亮,熟稔道:“公子,可还要三楼雅间?”
云楼生点点头。
四人一道上了三楼雅间,云楼生嘱咐伙计除了老样子还要上新菜。他一打眼就瞧见了两个老熟人,是那天被他送到鲜逸飞那儿关着的两个贼头贼脑的家伙。
“你们在门外等着吧。”云楼生等简易秋进了雅间,便要把门关上。
他俩面面相觑,候在了雅间外。
云楼生按了个机关,雅间的门上又遮了层纱。这纱一遮上,霜天楼的伙计一瞧见就知道这菜要晚一会儿再上了。而门外的两位并不知,简易秋也不知。
“霜天楼上菜不快,等回来再吃也来得及,卫姑娘想去哪儿,我和你一起去吧。”云楼生轻声对简易秋说道。
“好。那云公子不能说出去。云公子,这是你我二人的秘密,不可说出去。”简易秋认真地看着云楼生。她并没有把握云楼生不说出去,她只是这会儿勉强对他有些信任。看在糖画的份上,姑且信他一回。
他俩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从雅间的暗道出去了。
简易秋离女主顾妹妹的住处越来越近,她的手微微发颤。
云楼生跟着简易秋来到了一处人家。破落的屋子,弄得和大花猫似的一个小姑娘,地上乱糟糟的无法下脚。他见简易秋咬着唇,注视着那小姑娘。
那小姑娘很敏锐,察觉到简易秋和云楼生来了,她手里举着一根树枝就蹦了出来。
“姑娘,你来找我玩吗?姑娘,你不要哭了,哭了不好看。”
“来看,来看,我画了这个。”
那姑娘只看了云楼生一眼,好奇地张大了嘴巴,然后拍了拍手。
他忽然明白了。
简易秋并没有哭,听到女主顾的妹妹还记得她,她心里又是一颤。女主顾妹妹的手牵着她,一下子就把她拽进了院中。
“姑娘,我画得好看吗?”女主顾的妹妹见简易秋发愣,她把手中的树枝扔掉了,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了简易秋的脸,问道。
简易秋顺着女主顾的妹妹的视线看去,她画的是块玉佩,纹路特别。难道这就是周锦要找的玉佩吗?
“好看。你画得真好看。”
云楼生并没走进院子,他远远地看过去,一怔。
“我叫阿晶,姐姐说我是世上最乖的孩子。你见过我姐姐吗?眼睛大大的,很漂亮。”女主顾的妹妹把手放下来,她比划着女主顾的样子,笑着说道,“姑娘你也好看,不要哭,不要哭。”
“姐姐也说我画得很好。”
“可是,我很久没见过姐姐了。有一天,我睡醒了,姐姐就不见了。”
“你们是谁?你为何在我的院子里?”半白头的公子扫了眼云楼生,见到简易秋在院中,呵斥道。
简易秋回头一看,是他。这是简易秋第三回见他了。他和阿晶什么关系?
她正要开口辩解,阿晶站到了她的身前,对半白头的公子,说道:“不许这么说。爹……爹,这个姐姐是……是我认识的。”
爹?半百头的公子应当是弱冠之年。简易秋眉头一皱。她没有找错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公子,我与这位姑娘有过几面之缘,故而……”
简易秋话还没说完,阿晶又小跑到半白头的公子跟前,抱住了他的小腿,跪了下来:“爹……不要打我。”
云楼生见状,进了院子,要带简易秋走。
半白头的公子尴尬地说道:“可别误会,我不是阿晶的爹。阿晶有些记不清事,胡言乱语的,她总这样。”
阿晶突然哭了起来,大喊道:“娘……姐姐……为什么都不来看阿晶?阿晶很乖,阿晶画得很好。”
下一秒,阿晶就把地上的画给毁了,她傻笑地说道:“娘,你来带阿晶回家了吗?”她躺在地上,头发更乱了,衣裳上更是沾满了沙粒。
“等会儿……再同你们说……”半白头的公子有些喘不过气,他把采来的几株芝芸草放在一边,进了屋子里,倒了杯水,灌了进去。
简易秋见他半天没出来,正要进屋看一看。
“爹……爹……”阿晶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嚎啕大哭起来。
只听得一声巨响,半白头的公子倒在了地上。
“芝芸……草……芝……芸……草……”他一只手扒拉在门槛上,斜躺着一动不动,没了呼吸。血从他的眼眶下流出,看得简易秋心一惊。
“云公子!卫小姐!”鲜逸飞的手下和卫长亭的手下在雅间外,等得无聊,好一会儿也没见上个菜,他们转身仔细一看,发现雅间的门内遮挡了一层纱,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又找了个伙计一问,才发现不对劲。他们担心若是出了岔子无法交代,便在霜天楼附近沿途问去,才找到二人的踪迹。
简易秋心想:没法瞒下去了,罢了。
简易秋和云楼生猛地一回头。鲜逸飞的手下和卫长亭的手下被云楼生眼中的冷意吓得往后一退。
“同表兄说,这里出命案了。”云楼生冷静地说道。
简易秋取出帕子,把阿晶的脸擦干净,然后擦着她的手。阿晶呆呆地看着半白头的公子,任由简易秋帮她打理。
鲜逸飞的手下慌乱地看了眼半白头的公子,飞快地跑去找鲜逸飞了。
鲜逸飞赶到时,他大抵是听了手下的人的话,只一脸恨铁不成钢,对着云楼生抱怨了句:“楼生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好端端的,惹出一桩麻烦。罢了,罢了。”
“嚯,鲜大人,属下认识这人,是个落魄的公子,被赶出了京城。叫什么来着,属下给忘了……”黝黑的壮汉往前一凑,挠了挠头,声音渐弱。
“这怎么有个小姑娘?”黝黑的壮汉往边上一看,发现了阿晶,他一脸疑惑,“户籍册子……鲜大人,前任县令死后,这户籍册子不翼而飞了。不然就能知道这姑娘的来历,找到他们是何时来蒙安县的了。”
或许是在院中的人多了,阿晶惊恐地蒙住了脸,她喊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爹,不要打我……姐姐,救我……娘……玉佩,玉佩……”
“疯了?”鲜逸飞上下打量了一圈。
简易秋怕她闷坏,小心地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甩开了简易秋的手,仰头盯着简易秋,一把抓住简易秋的手,用力地掐着。
“玉佩,玉佩……我不知道……”阿晶刚站起来,一说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吐血而亡。卫长亭的手下扶住了她。
简易秋觉得眼前有些花。
发生了什么?
云楼生的手挡在了她的眼前。
“大人,芝芸草看着是刚采不久的,就是成色有些不好。屋子里没什么特别的。”鲜逸飞的手下搜查了一圈,小跑过来,对鲜逸飞说道。
“表兄,那位公子回来时,拿着的就是芝芸草。同我们讲了几句,进去喝了口水,就这样了。”云楼生说道,他另一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成拳。
“噢,应当是病死的。两个无名氏?找个地方葬了吧。这案子就到这儿吧。”鲜逸飞伸了个懒腰,说完就往院外走去。
“她不是无名氏,她叫阿晶。”简易秋推开了云楼生的手,望着阿晶,失魂落魄道。
为什么不放过阿晶呢?玉佩真的这么重要吗?她不明白。
她终究什么也做不到。
可是,只有活着,活着才有可能做任何事。
阿晶和半白头的公子的死在简易秋的心里又落下了重重的一笔。
那天回去之后,简易秋病了一场。恍惚之间,她听见阿晶在对她说话,她听见徐掌柜在对她说话,好多好多声音将她淹没。
云楼生来看了简易秋好几回,他趁着无人时,小声地喊着她:“简姑娘。”
简易秋什么也听不见。
卫长亭见到云楼生来了几次,瞪了他好几眼,不好扰着简易秋,便没开口说他。
“卫公子,我师娘还有几天到?”傅悠兰拉着卫长亭到门外,问道。
“明日就到。”
次日。
傅悠兰的师娘给简易秋解了毒,她看了眼傅悠兰:“这就是从前你总说的卫姑娘。怎么碰见了这毒?不止一种毒,下毒的人真狠心。”
云楼生、卫长亭等人不在屋子里了,傅悠兰的师娘小声问道:“你确定这真是卫姑娘?”
“千真万确。多谢师娘,我原先总是担心着阿宁的毒,怕她真不要命了。如今,毒解了,我就安心了。往后,她想做什么,我都陪着。”傅悠兰松了口气,拼命地点头。
“你二人的情谊难得。阿兰,师娘回去了。”傅悠兰的师娘深深地看了眼简易秋,摸了摸傅悠兰的头,便离去了。
“师娘,这些事情告一段落,我就去找您和师傅玩儿。”傅悠兰送师娘到了门口,直到看不见马车,她低着头,往回走。
眼见着三月快过完了,开洋州的梨花也落尽了。
简易秋终于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