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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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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分明哭过了。眼眶红红的,扯了块布遮着脸,怎么看也不像没事……他好像让她陷入了不妙的境地,这与他的初衷相背离。麦丰瑞啊麦丰瑞,他还瞒了什么呢?对了,麦丰瑞的信他还没来得及看。云楼生的胸口闷闷的。
“卫宁。”卫长亭皱起了眉,“若是想出去玩儿,让姜明、姜天跟着也好……”
“长亭……”云楼生刚想说什么就被简易秋打断了。
“堂兄,我是想一个人散心,便跑出去了,让你们担心了。”简易秋低着头,说道。
云楼生不知他该以什么身份再开口了。
“卫小姐已经找到了,不如先回宅子里?”小川见卫长亭脸色发沉,赶忙说道。小舒躲在小川身后,时不时瞄两眼简易秋。
简易秋想起自己脸上这块临时弄上的面纱,方才,她都收拾好了,也没再遮挡的必要,她便解了下来。
“鲜大人来了吗?”简易秋抬头看向卫长亭和云楼生。
“表兄到芝芸乡处理案子去了,眼下正忙。卫姑娘不妨先回去,改日再同表兄说。”云楼生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却觉得少了些什么。偏偏是这时候发生在了蒙安县。
“好。烦请云公子同鲜大人说芝芸乡那儿的河水有异。”简易秋微微蹙眉,她意识到或许这话迟了,他们应该到芝芸乡了。
小舒听了这话,把手放在身后,他纠结地拉着手指。
“卫姑娘放心,我一定告知表兄。”云楼生答道。
奇怪,云楼生又这样看她。简易秋还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怜悯。怜悯?她不需要被怜悯。
“多谢云公子。云公子,阿宁告辞。”简易秋点点头,走向马车。
“楼生,我们先打道回府了。”卫长亭心有不满,不好发作,便作罢。
云楼生看着简易秋的背影,暗下决心:一定要帮她摆脱了这个身份。不能再让她趟浑水了。
简易秋上了马车,才想起没见着姜明和姜天。不是他们去找的卫长亭?
一路颠簸,简易秋掀起帘子,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她的心里已乱成一团。见了女主顾的妹妹之后,她不知道自己为偿还恩情开始做任务究竟是对还是错。她真的帮了她吗?她真的帮了她们吗?
直到回到宅子里,简易秋进了自己的院子,才见着姜明和姜天。
姜天咧着嘴,胳膊上缠了一圈绷带。傅悠兰正给姜明上药。
“阿宁,你没事就好。”傅悠兰听到简易秋的脚步声,抬头应道。
“阿兰你不是去了鲜大人那儿?”
“是啊,制作暗器的师傅说还少些东西,让我等一阵,我就让卫公子替我看着了。回来路上见他俩慌慌张张的。”傅悠兰直摇头。
“你们怎么受了伤?”
“属下和姐姐一回来就没见着小姐,可把宅子里转了个遍,又不敢找长亭少爷。只好在宅子周边找,哪知道路上碰见个横冲直撞的,受了点伤。”姜天气鼓鼓地说道。
“是,属下和小天不敢跑太远,又回了院子里找。小天说墙角那儿有痕迹,小姐或许是从那儿出去的。属下翻墙时,有人往那儿扔东西,属下一惊,没扒拉稳住,就掉下去了……”姜明大抵是觉得丢脸,头低得要看不着脸了。
“正好就被我撞见了。姜明这腿摔伤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傅悠兰给姜明缠好了绷带,收拾起了药箱。
简易秋有些不好受。这么多人为了找她而耽误事,姜明和姜天甚至受了伤……
“长亭少爷那儿还有人来问小姐何时不见的。没一会儿,又有人说找着了。看属下和小天这模样就没叫上我们了。”姜明接着说道。
“原来如此。你们二人好好养伤。今日是我临时起意,下回一定让你们跟着。”
“我去取药箱时,听他们说卫公子找到你了,我就没跟着去了。看他俩这样,找大夫还要好一会儿才来,我干脆直接帮他们处理得了。”傅悠兰关上药箱,仔细看了眼简易秋,“阿宁,我帮你看看?”
“好。”
简易秋进了房里,傅悠兰跟在她的身后,进了屋就转身关了门。
“阿宁,你是不是没再服用药了?”傅悠兰的手搭在了简易秋的脉上。
“对。”
“是我忘了同你说。这药开始服用,就不能中断,断了,再服用要一次服两颗。这样下去会越来越压制不住的。”傅悠兰轻声说道,“瓶中的药哪里够?”
“压制不住会怎么样?会死吗?”简易秋认真地问道。
“不至于。但七窍流血的滋味总归不好。放任不管,这毒会攻心的。眼下这些事了结也要些时日,不知何时才能回到京城,到那时再去找大夫,你如何等得起?阿宁,‘山貉’的行径我也气愤,可你不能不顾自己的性命。”傅悠兰握着简易秋的手,央求道。
这回也许是真的难逃一死。
“阿兰,不要和任何人说。”简易秋望着傅悠兰,恳切地说道,“都已经到这里了,我是不会走的。让‘山貉’再也无法祸害下去就值得。”
这是简易秋当下想到唯一的可解方式。
“阿宁。我劝不动你。倘若有剑指向你,躲在我身后。我会护着你的。”傅悠兰沉默了片刻,答道。
房门外响起了有脚步声,简易秋欲言又止。脚步声停了,简易秋见门上映着两个人影。
“卫宁,你休息了吗?”卫长亭问道。
“堂兄。”简易秋打开了房门。
卫长亭见傅悠兰一愣:“小傅也在。芝芸草找到了,鲜大人那儿暗器做好,不日就给你送去。”
“好,多谢卫公子。”傅悠兰点点头,淡淡地答道。
简易秋不知卫长亭是否听到她与傅悠兰的话,卫长亭的脸色依旧难看,仍是没消气。
“卫宁,若你出了事,我同叔父如何交代?我不可能回回都及时找到你,你该明白的。”卫长亭额上青筋暴起,他说完,拂袖而去。
小川跟在卫长亭身后,连连向简易秋示意卫长亭在气头上。卫长亭一转头,小川就收起了夸张的动作,一脸乖顺。
卫长亭行至姜明和姜天跟前,他停了一小会儿,瞥了眼姜明,对小川吩咐道:“小川,等会儿给姜明和姜天送份伤药。”
“啊?是,少爷。”小川一脸了然,连忙应道,小跑跟着卫长亭出了院子。
“多谢长亭少爷。”姜明和姜天答道。姜天搀扶着姜明,姜明紧张地手在发抖。
“阿兰,我想学剑术。能教我几招吗?”简易秋站在门边,她刚要回头,就发现傅悠兰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
“傅小姐可一定让我们小姐学上几招,上回遇上那伙人可把属下和小天吓坏了。从前,老爷给小姐请过师傅,小姐有些年没碰过剑了,该是生疏了。”姜明附和道。
姜明知道些什么呢?按姜明先前所说,她和姜天从前都跟着卫老头,他们对卫宁是否请过师傅都了解,他们见过卫宁吗?还是这些事发生时,他们都在卫老头身边,所以如此了解……简易秋微微蹙眉。
“阿宁,我说过的,只要你需要,我就在。”傅悠兰嘴角向下,眼中闪着泪光,她说道,“明日,我来教你。”
“阿兰,我今日就可学。”简易秋不让步,她固执地说道。
“好……你如今的状态要想让人一招致命有些难。我教你的招式可让你自保。若真要对上敌不过的,先跑为妙。”傅悠兰有些气恼,她说完,拿起剑,就示范了起来。
简易秋记下了招式,她接过姜明的剑,练了起来。
一剑扫过,叶子落了一地。
女主顾的妹妹过得并不好。
徐掌柜究竟哪句真,哪句假?
三年前,她的第一次任务结束了。简易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徐掌柜那儿的。
她背上的箭伤还没好透,迷迷糊糊在睡梦中又想起周锦,睡了又醒,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好像又落入了无法遁逃的境地。
“老徐,女主顾的妹妹如何了?”简易秋醒来后,一见到徐掌柜,她急切地问道。
“我早就找人给她安排了一户好人家,这两年,她过得很好,我去看过了,你无需担心。当初说好的嘛,我可没忘。”徐掌柜平静地答道。
“我能见见她吗?”简易秋松了口气,她还是想亲眼看看她,她想确认她是否安好。简易秋有时觉得自己就是女主顾的妹妹,那梦魇让她喘不过气来。
“等你养好伤吧。那户人家举家搬迁了,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去。”徐掌柜白了简易秋一眼,敷衍道。
简易秋并没有察觉到徐掌柜的冷淡。她一再告诉自己养好伤就去见她。
她的伤养了很久才好。等伤好了,人精神了,下一个任务就来了。她就把这事延后了。
等她做完第二个任务,又负了伤,把这事给忘了。她下意识地以为女主顾的妹妹过得很好。
简易秋重复着那一招剑式,几个时辰前的事又浮现在眼前。
她走在街上,无意中拐到了一处人家,那处屋子破落,门也关不上,地上乱糟糟的,铺了一地吃的和用的物件。她见到了一个在晾晒衣物的女子。
那张脸,那张脸,简易秋见过很多次。当她说不出话,照着镜子时,看了很多很多遍。
简易秋真的见到那张脸时,心里一凉。
“她会说话。”
是后来医治好的吗?
简易秋捂着脸,泪痕交错,她笑出了声。
那时,徐掌柜为什么要让她无法言说?她不想把徐掌柜想得太坏。
简易秋又听见她疯疯癫癫地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玉佩在哪里……我什么都不知道。”
玉佩。
周锦的人发现她了吗?是齐六吗?除了齐六,还有谁认识她又在找玉佩呢?
或许是简易秋的动静引起了女主顾的妹妹的注意,她朝简易秋走来,递过来一张洗得发白的帕子,笑盈盈地说道:“姑娘,给你……”
简易秋颤抖着接过帕子。女主顾的妹妹见她接下了,一蹦一跳就回去了。
每一剑都让简易秋想起女主顾的妹妹。她的选择真的对吗?她是想过这回要走,做任务实在痛苦。过去让她坚持下去的是以为能帮助他人,可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阿宁,你的心乱了。明日再练吧。”傅悠兰的话止住了简易秋的胡思乱想。
“好。”
简易秋放下了剑,蹲坐在石板台阶上。她满头大汗,眼眶微红。她抹了抹汗,把剑收回了剑鞘中,随手放在了一旁。
“阿宁,无论如何,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在的。”傅悠兰靠近简易秋,她蹲下身,低声恳求道,“不要伤害自己。”
在简易秋开口前,傅悠兰又说道:“阿宁,我明日再来教你其他的招式。”
“好。”看着傅悠兰离去的背影,简易秋知道她自己做不到放下。
“姜明,查得怎么样了?”简易秋将手挡在了眼睛上,她累了。
“鲜大人审过那几人了。那几人不是‘山貉’,他们拿钱做事。他们被审得熬不住,供出了‘山貉’的藏身处,说是顺着芝芸乡那条河往山里走就能见着。”姜明答道。
“查到还不少。此处有卫家门客?”简易秋好奇道。鲜逸飞那儿的事打探得那么清楚,可不一般。
“小天与鲜大人的一个手下在京城有些交情。”姜明说道。
姜天连连点头,说道:“小姐,这消息千真万确。这处地方,鲜大人的手下都没去过。鲜大人本是计划着过几日就去将他们一网打尽。”
“属下还打听到近来有个叫齐六的,说是在找一个叫‘柴辉’的人。”
女主顾的妹妹叫柴辉吗?又或是这柴辉才是周锦的目标?齐六的目的是什么呢?
简易秋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握紧了拳头。
天色黑了。猫在角落的两人起了身,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去。
“你说简姑娘她这又是何苦呢?”
“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徐掌柜待她不好吗?”
“这个么,不好说。老徐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我们还要跟着吗?”
“没啥好跟的。反正她又跑不掉。”
“东西送到了吗?”
“嗯。她还没看。”
云楼生正郁闷着,眼见着简易秋进了宅子,他转身要去找鲜逸飞,听到这两人的话,心里烦闷,此处偏僻,他便给这二人各来一记手刀,带去了鲜逸飞那儿。
云楼生只说这两人是路上遇到的小贼。鲜逸飞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就把这二人关在了一处,让人先看着,不许放出来。
云楼生自知他今日所为是冲动之举,不过做了便做了。既然要帮简姑娘,他云楼生一样是可以狠下心做事的。能少几个碍眼的也好,他听不得对简姑娘不好的话。
云楼生惦记着小至拿到的东西,匆匆回了卧房。
“小至,把这玉和信一起送出去。”云楼生抚着小至从汤先生那儿取来的玉,他把玉放回锦盒里。
“公子,这玉也送出去?”小至小心地接过,惊讶地说道。
“对。”
他轻声说道:“乱了,就彻底乱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