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雪》书沿

8、转变 好像更喜欢

　　萧湘一路狂奔到寝室，哐咚哐咚地搞完洗刷刷，趴在床上翻看空无一字的《奋斗笔记》。

　　笔记本由一沓16K的漂亮艺术纸组成，完整时的它有足足百页，如今被斩了一半身躯，看起来很是羸弱却又顽强不屈。
　　从前这里记录的她对小伙伴季衡的思念，是她对他们未来的期盼。放在过去大概算得上浪漫，如今看来就像笑话一场。

　　还好那天已经撕了，不然今天也会撕！

　　萧湘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伸手拿出枕头下的笔继续往下写写画画。

　　她打算先写一段狠话，可提起笔却突然不知道该写啥。

　　不应该啊！她抚着心口究了究，咦，好像并不觉得痛耶。
　　不对不对。她将手往下挪，移到肝的位置。
　　呃，这里有股气，生气的气！
　　啊！这……
　　萧湘猛地垂下手，一边疯狂地眨着眼睛，一边轻快地拍打胸脯，适才觉知原来自己并不伤心，只是生气而已。气季衡不记得她，气她对他单相思了整整五年。

　　最讨厌舔狗，没想到舔狗竟是自己。

　　“呵！呵呵～”
　　萧湘气着气着把自己给气笑了。

　　此时的她竟感到一丝庆幸，她庆幸懵懂无知已成为过去。如今这般其实也不错，算是跟过去做了一个诀别，从此以后他们便以校友的身份重新认识。

　　【谁的青春没有遗憾？只是我的青春它来得早了一点。或者说，真正属于我的青春才刚刚开始。未来的事没有必要预知，就让一切随缘吧！】

　　萧湘在笔记里写下这段话。
　　潇潇洒洒地和自己和解，跟过去道别。

　　她枕着椅背仰起头，小憩几秒后，盖起笔。
　　然后，呼呼～

　　次日的黎明如期而至，同时到来的还有高一年级的入学考试。这回的考试与以往不同，首次集齐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九大科目。

　　为了考个好名次，同学们早早起床去教室搞复习。萧湘也不例外，只是她在早读之前要先做半个小时武术锻炼，除了特殊日子，她每天都是如此。

　　新学期，座位还没有固定，大家都是临时自选，先到先选。萧湘进教室比较晚，故而失去了选座权，同学们都坐好了，只剩下最后一排角落里挨着卫生角的位置。

　　那个空位还比较扎眼，萧湘一眼就扫到了。坐下才发现，她的同桌是舒蝶。

　　看到和舒蝶长相有几分相似的萧湘，前排男生不禁打趣：“嘿，你们是姐妹吗？”

　　萧湘和舒蝶对视一眼，纷纷笑着摇头。

　　“我去。你们俩长得好像，我还以为你们是姐妹呢！”男生说着，直视萧湘，“你就是萧湘吧？”

　　萧湘“嗯”了一声，眼睛盯着书本。

　　“我宣布，你是我们班的班花。”

　　“……”萧湘两眼一黑。

　　“以后在善济，小哥我罩着你，你——”

　　男生还打算继续说，被萧湘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杀了回去，“同学，再不看书就下课了哦！”

　　男生尴尬地摇头撇嘴，转头过去看书。

　　二十分钟的早读很快过去，下自习便是早餐时间。铃声一响，同学们立刻拿着干饭的工具轰隆地往外冲。

　　萧湘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她以前小学初中的时候干饭也挺积极的，但没有猛到这个程度。那架势，跟逃命似的。

　　当萧湘从凌乱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教室乃至整栋都已经人去空空。

　　原来不止是他们班啊，整座校园皆是如此。反应过来的萧湘立马操起干饭工具，跟着冲了出去。

　　“萧湘。”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刚刚起步的萧湘猛然急刹，差点栽个跟头。

　　“谁呀？”
　　萧湘愤怒回头。

　　咦，人呢？
　　萧湘向后180°扫视。

　　“前面。”
　　那人又说，声调很是乐呵。

　　“……”

　　萧湘回过身，面朝前进的方向，定睛一看，竟是季衡。

　　没错，就是他，昨晚在田径场见过。
　　此时此刻他就站在距离她两米不到的教学楼转角，双手环臂，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昨天不是还说不认识自己么？怎么这会儿还找上门来了？

　　“你……你记得我？”

　　季衡点头，垂下手臂走到她身边。

　　“你是我妈妈的养母的哥哥的邻居的孙女，对吧？”

　　“……没错。”萧湘点头回复，就是关系网略长。

　　“据说我小时候给你当过几年奴才？”

　　他想起来了？那段黑历史。
　　不，应该没有。真想起来就好了，想起当初他对她是如何百依百顺，如何难舍难分。

　　萧湘顿了顿，琢磨着该怎么回应。想了好大一会儿都没想好合适的语句，嘴里遽然蹦出一句：“你现在能说这么多话了呀？”

　　当初那位大师给他赐玉的时候还交代过几句，要他未满十八岁之前要少说话。是而小学同学四年，他一直像个哑巴，也不跟别的小朋友玩耍，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会被她逼着说话。

　　“我只是不可话太多，并不是不能说话。”季衡冲她笑得相当优雅。

　　完了，把天聊僵局了。萧湘蓦然心慌慌。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都长大了，那些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给人当奴才，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不定长大后的男孩有了自尊心，并不想提起呢！

　　“我的意思是……算了，我没有意思。”萧湘放弃找补，“你是突然想起我来了？”

　　“没有。我妈妈告诉我的，说我表哥有个朋友考到善济了，要我照顾照顾。”季衡说话的调调竟夹带着几分戏谑。

　　萧湘惶恐地看着季衡。他的表哥，那个从小被她揍到大的家伙，竟然会托他照顾自己？不信！除非是那种照顾。

　　“真的假的？”萧湘身心戒备。

　　季衡摇着脑袋叹了叹气，“没办法呀，童年阴影，挥之不去。”

　　果然！

　　“……所以，你是来找我报仇的？”萧湘撸了撸短袖。

　　“哈！那倒不至于。”季衡侧目望了一眼学生食堂，“很抱歉昨晚没有认出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时隔多年，季衡的声音、神态都与她记忆里那个清冷呆傻的帅小季截然不同。眼前这位，气质格外爽朗。

　　她好像……更喜欢了！

　　想什么呢！萧湘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应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豪华套餐吧，当作是赔礼道歉。”

　　“还有豪华套餐？”萧湘惊呼。

　　季衡抬了抬下巴，指向学生食堂。

　　“……”

　　善济的学生食堂堪比美食街，不仅丰盛，还色香味俱全。
　　萧湘无言以对，因为昨晚她吃过一顿，确实担得起豪华套餐这四个字。

　　“好啊，那走吧！”
　　“走。”

　　两人并肩向食堂走去。

　　毕竟有几百米距离，还是一起去吃，不说话总不好吧？
　　说的话，说点什么好呢？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变得完全不认识了，继续从前的话题也不合适。

　　萧湘侧目瞄了瞄，看着少年一身和自己同款的校服，想起室友们先前说的话，她们说季衡是本届樟城中考状元。

　　话题，这不就来了嘛！

　　“嘿，你知道我们这届有几个叫季衡吗？”萧湘打趣地问。

　　季衡好似没有听清，他顿了几秒方才回她：“据我所知只有一个，我！”他指了指自己。

　　只有一个？不过是据他所知！
　　呵～萧湘哧声一笑。她始终不敢相信，那个被人背后叫智障的男孩竟然是个天才。

　　“没想到你竟然也考上了善济。”萧湘惊讶中带着戏谑。

　　“竟然？”季衡笑笑，也是！

　　“你不会是走北门进来的吧？”萧湘小声地问。

　　坐北朝南，北门即后门，这个梗季衡懂。他扬眉，“你猜。”

　　“我猜？”
　　“对，猜猜看。”

　　“哼哼～你猜我猜不猜！”
　　“哈哈……”
　　……

　　到了食堂门口，很多同学都已经吃完返程了。

　　遇到几个同学热情地跟季衡打招呼，他只是冲人家轻轻一笑，不带任何情绪。

　　萧湘认识他们，是隔壁清北班的，昨天上晚自习路过的时候见过。只是没见着季衡，但确实看到他们教室里空了一个位置。
　　回想昨晚在田径场看到他，笔下的画已成形。同时间上下晚自习，她可是一下课就直奔田径场的，那么他再早、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分分钟完成一副全神的画作吧？

　　难道室友们口中的季衡真是她认识的那个季衡？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不过就方才他面对同学问好的表现，萧湘感觉他好像还是小时候那个冷冷的他，可明明他在自己面前挺能活跃的呀！

　　如此阴晴不定，萧湘有点看不懂。

　　她不禁伤情：“人长大后，都会变得复杂吧？”

　　“什么？”季衡侧问。
　　萧湘摇头，“没，没什么。”

　　“注意脚下。”
　　“啥？”

　　“上楼了。”
　　“噢！”

　　学生食堂是一栋四层的大楼，一层是厨房，二三层是食堂，四层是超市。

　　二层人太多，萧湘提议去三层。
　　两人转身便往三楼走。

　　上到中间休息平台处，和正在下楼的人来了一个对对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