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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潦鸦这小子,当年初见重峦,便嚷着要同他比武,怎料二人还未出招,他便溅了红,咳出两汪红棠潋在雪中,将重峦惊坏了,那小子还得意着呢,屈指招之,扬扬下巴,戏言还末撂下,自个儿先跌伏在地。”

      刘柯来诀竹不久, 随融于此境且自适,疾如冽风,叫吴搀着前与帮众相洽,不曾露怯。

      毫无疑义,彼皇侄及其弟,少时状貌毫发不爽。旧念无凭,平铺尘寰。于是吴回头,同诸梦遗骸,再入斯淖,泥涂溶卷,生长之痛复作,重罹噬骨。

      惟非诸水皆尽洪流,澎湃无休,亦有可者,为秦淮粼河,吴穿透那片渌水柔澜,望向缄于心间穷年之文崇。

      瑜帝子嗣,福泽微薄,诞七子,六殒厥命,遂迎昆仲之子,纳入禁中以为螟蛉,更名文珹,刘文珹。

      始践宫墙之年,珹始十二岁,举宫上下,独那班臣工所议,畏葸踧踖,不堪继统之少皇子执其手,他抬眸望那四方宫墙,摇头轻叹。

      “刘门长嗣,须博学约礼,温文端方,承家族门楣……”长嗣之名,羁其于王府久历年岁,皇子掌间,温煦如玉,少年收摄心绪,任凭牵挽,随其所置。

      “那么刘文崇,你会是第二道囚缚我的高墙么…… ”

      帝阙门阈,何其高渺,摄齐提袍,方得踏过。此去,文珹,莫要回头。

      然宫中之时,不及所料之艰涩。礼制规矩,当大方得体,此其久惯之事。文崇缠彼,未尝稍离,这般亲昵依恋,不令其困厄,反倒欣然。相较于往昔家中手足之疏阔,珹虽猝然无措,却笨拙回应。

      苏澹棠洵为良师,非为状元,然授榜眼。所思超迈,异于时世,格格难入。然此背道而驰之思,亦掩不住其才惊学艳。上虽啧有烦言,终封之以榜眼之衔。

      授业者不复拘泥,珹被囿之才思似东风络绎相赴,接踵而至。愈束之紧者,愈能洞见愚妄之糟粕。

      王廷之上,是银河汤汤,即便封建如王母横亘其间,亦难阻挡卓荦之见所构鹊桥。

      苏澹棠屡见因其才学深湛、饱读圣贤而束手无策之人,谏之者、诟之者、曲意逢迎之者……好险,差可一路走到黑,刘文珹凑至跟前,于彼身侧秉烛一盏,光明显豁,摒开霜雪,二人相汇。

      调适之余,珹亦勉力为良兄。

      文崇欲观繁星,他便演算时机,再寻黄执事习武,归来择良辰吉日,箍文崇腰际,携彼履宫檐,览浩瀚漫天。此举乖于典则,然共犯者,唯欲于皇威浩荡之中,窃一夕星明闲逸,固不相斥,更无争辨。

      北斗七星,最易辨识,高高一悬,遂以清辉,贯越千载。

      “文珹,父皇遣我去趟北方。”崇以肘轻舂他。

      “多久?”文珹仍目不旁骛,凝睇星空。

      “余亦不确,或十载,或二十春秋,再者……”他掰着手指,察其难言且不赀,索性弃罢,移身向珹之侧,以首倚其肩。

      文珹未发一言,仅伸手抚揉其发顶。

      “兄长。”

      “嗯。”文珹应得极快,好似纷纷飞花,迟缓片刻便承不住。

      皎月降下一层薄纱,轻覆文崇头上,半朦影际,眉间一痣如菩,双眦下各生一细痣,隐构三角之象,蓝袍曳风,襟角轻扬。

      “兄长,倘若得归,还请带我还家。”文崇抬手遥指北斗,“看,崇儿会在那儿,等着兄长。”

      “一定。”文珹顿住,定定凝望,原想见者非星河,实以明其所处之远方,他亦可见。

      不知何许,文崇已眠,左腕轻垂,搭其颈侧,头犹枕于彼肩。

      “文崇,文崇。”珹唤他,只怪怀里的人儿不应。

      “夜分风紧,莫要着凉才是。”遂顺势环拥其身,将其整面掩入自之衣氅内,稳步起身,轻腾一跃,逾宫墙而践地。

      珹垂眸,见其气息仍匀,释然笑笑。随即单手抱之归卧榻上,再续清眠。

      秾丽最宜新著雨,娇饶全在欲开时。

      夜半遭光阴迅逝而遗者,廉纤乍来,皆得澄明。

      文珹素性眠浅,闻霖雨淅沥作响,缓缓启眸,半就半撑其身,复为文崇掖实衾角。

      澍泽阳春万物,也撷一地海棠。风约莫欲掠一胜果,乃萦卷一朵,却是叫文珹虔诚摊开的掌劫了去。

      指端微捻花瓣,其始骤然觉知,忆中早成惯例的海棠微雨,未觉间,已与他作伴四载春秋。

      珹结长丝为高束,墨发随其行止,循律荡于肩后,原是十六成童。文崇少其两岁,年当十四。

      “欲咎君王庸暗,最宜责者非文崇,而是父亲。”当然,此乃多年之后,吴同左沿煜的后话。

      上惧内忧,怯外患。漠北塔萨仅用两万兵马,足斩馘中原十五万军旅。其部饱食酣饮、肥硕如球之统军者犹缩于帐中,坐候敌军俘掳。

      彼王野心炽盛,蓄辱之念矣,敕送独子皇子入质。文崇就那般笑着。临别前,撩开轿帘,两手为剪,举于首上,犹作兔状博他欢喜些。

      “兄长,没事的。”眯眯的眼更弯了。

      文珹替之再阖轿帘,“文崇,等着兄长,等着兄长,等着……”文崇的耳畔声音愈发轻淡,盖已行远了一段路,风披薄苦。

      珹虽洞晓,质于敌邦,实为存命之佳途,却仍不禁恻然,旋身转首时,隐有干痕,依稀可见。敌主虽喜征杀,然亦惜青史之誉,断然不会让文崇死于是处,授人以柄。

      偏安一隅之君,良莠不齐之政,贪生避死之臣,危殆之疆,实为众人眼中之美膳,孰不欲定鼎四海?暂予大榆缓息之敌,焉肯罢手甘休。珹明晓,按兵则邦灭,不动则国亡。

      文崇在他这里未食过苦,他要带他回家,此天下,也应当归他的文崇。

      苏澹棠然大悦不已,其谓文珹之才,始堪当国;惟独子远走,君上又沉疴在身,弟子终得崭露头角之机。

      然谁也未曾想,珹为神志昏聩之帝召至龙榻前,是夜。其奔赴之际,帝方挥毫拟诏,见其至,惟昏沉问询他当何人。珹抬眼,目视遗诏之上,传位之缺未填,胸中了然几分,“儿臣乃刘文崇。”

      “文崇啊……”

      文珹亲睹空缺处,落笔为弟名,心中无端添定几分安稳。

      先帝力竭难支,书罢末笔,以一臂为枕,半倾于床,双眸仍张。珹静静看着,尔后摇摇头,涮净毛笔,挂回故处,再涤净砚台,末将逝者调至安详睡姿,阖其双目,宛若无事发生。

      便收遗诏入袖,独奉玉玺步出。称先帝无诏,践祚登基,伪善举风光厚葬。

      北斗举七子,正坐九天,映其前路,赫赫朗朗。“文崇啊,是你在看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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