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琴撞碎斯林》辰光拾露

5、好朋友 。

　　林晚琴是被床头的草莓闹钟闹醒的。

　　她摸过手机一看，六点十五分，比平时早了整整四十分钟。窗外的天刚蒙着层浅青色，楼下早点铺的蒸笼已经冒起白汽，隐约能闻见豆浆的甜香。林晚琴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趿着兔子拖鞋冲进厨房时，张阿姨正把刚煮好的茶叶蛋捞进搪瓷盆里。

　　“小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张阿姨擦了擦手，“平时喊三回都不带动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晚琴没接话，打开冰箱蹲在地上翻找，目光扫过一排排牛奶盒，精准锁定了草莓味的那箱。她小心翼翼抽出两盒，又从橱柜里拿出新买的保温杯，把牛奶倒进去时，蒸汽裹着甜香扑在脸上，暖得她鼻尖都泛了红。

　　“张阿姨，再装两个茶叶蛋，要剥好壳的！”她对着客厅喊，手里正往书包侧兜塞纸巾，又想起顾斯林草稿纸总用得快，转身抽了两本崭新的演算本塞进书包——封皮是她特意挑的，浅灰色的，不像粉色那么扎眼，符合他那“清冷学霸”的调调。

　　等林晚琴背着书包出家门时，小区门口的公交刚到。她小跑着冲过去，刷卡时还不忘摸了摸书包里的保温杯，确认温度没散，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树影往后退，她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突然想起昨晚顾斯林递糖时的样子——指尖剥糖纸的动作有点笨拙，指节泛着淡粉，连耳尖都是红的，活像只被人戳了一下的兔子。

　　“嗤”一声，林晚琴忍不住笑出声，前排的老奶奶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收住笑，假装看窗外，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到学校时，校门口的早餐车刚支起来。林晚琴犹豫了一下，还是绕过去买了份粢饭团，加了双份脆油条和甜酱——她记得顾斯林早自习总啃白粥配咸菜，那保温桶的漆掉得都露了铁皮，想来是舍不得买这些。

　　教室门还没开，林晚琴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拎着粢饭团，怀里抱着保温杯，眼睛盯着楼梯口的方向。晨光慢慢爬上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短，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赶紧直起身，假装漫不经心地整理书包带。

　　顾斯林走过来时，手里还拎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桶，肩上的书包带有点歪，校服袖口的毛边在风里轻轻晃。他看见林晚琴时，脚步顿了一下，耳尖先红了，就像昨晚在后门被堵住时那样。

　　“早。”林晚琴先开了口，把怀里的保温杯递过去，又把粢饭团塞到他另一只手里，“刚买的，还热着，你那咸菜粥别喝了，换个口味。”

　　顾斯林没接，指尖蜷了蜷，眼神有点躲闪：“不用了，我……”

　　“什么不用？”林晚琴直接把东西往他怀里塞，“昨天都说好了，我天天给你递热牛奶，你要是不收，就是说话不算数。”她故意皱着眉，装作生气的样子，心里却在打鼓——万一他真的不收，她该怎么办？

　　好在顾斯林没再推辞，接过保温杯和粢饭团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赶紧移开视线。林晚琴看着他把东西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忍不住笑了：“快进去吧，一会儿要早读了。”

　　顾斯林“嗯”了一声，转身去开门。林晚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书包侧面破了个小洞，露出里面的作业本边角。她心里记下来，想着放学去文具店给他买个新书包——要黑色的，耐脏，还符合他的风格。

　　早读课上，林晚琴总忍不住往斜前方看。顾斯林正低头啃粢饭团，动作很轻，嘴角沾了点甜酱，他自己没发现，直到同桌提醒，才赶紧掏出纸巾擦了擦，耳尖又红了。林晚琴看着他那模样，忍不住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兔子，旁边写着“顾斯林”三个字，又画了个小太阳，写着“林晚琴”，然后把小兔子和小太阳连在了一起。

　　数学课上，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林晚琴听得昏昏欲睡，直到看见顾斯林举手回答问题，才精神起来。他站起来时，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思路条理分明，连老师都忍不住点头。林晚琴看着他，突然觉得他认真的样子真好看，比夜店里那个转酒瓶的“酒王阿林”还好看——夜店里的他像颗耀眼的星星，而现在的他，像块温润的玉，越看越让人喜欢。

　　下课铃一响，林晚琴就拿着数学卷子凑了过去：“顾斯林，这道题我不会，你能给我讲讲吗？”

　　顾斯林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卷子，指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下，很快就列出了步骤。他讲题时声音很轻，怕打扰到别人，林晚琴凑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橘子味——应该是昨晚那颗糖的味道，还没散。

　　“听懂了吗？”顾斯林问，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

　　“没听懂。”林晚琴故意说，“你再讲一遍嘛，我刚才没听清。”

　　顾斯林没怀疑，又耐心地讲了一遍。这次林晚琴听得很认真，看着他指尖在草稿纸上移动的样子，突然说：“顾斯林，你手指真好看，适合弹钢琴。”

　　顾斯林的指尖顿了一下，眼神暗了暗，没说话，只是把卷子还给了她。林晚琴知道自己戳到了他的痛处——她想起周磊说的，他妈妈得了尿毒症，每周要透析，想来他是没机会学钢琴的。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林晚琴赶紧道歉，心里有点懊恼。

　　“没事。”顾斯林摇摇头，从书包里掏出一颗橘子糖，递给她，“还是橘子味的，不酸。”

　　林晚琴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甜意漫到心里，刚才的懊恼也烟消云散了。她看着顾斯林，突然觉得他其实没那么“凉”，至少他还会记得给她带糖，还会耐心给她讲题。

　　中午放学，林晚琴拉着顾斯林去食堂吃饭。她打了两份糖醋排骨，一份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把排骨多的那份推到顾斯林面前：“多吃点，下午还要上课呢。”

　　顾斯林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林晚琴，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林晚琴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晚上去夜店调酒，会不会很累啊？”

　　顾斯林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好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还好，习惯了。”

　　“那你什么时候下班啊？会不会影响第二天上课？”林晚琴又问，眼神里满是担心。

　　“不会，我一般一点前就回来了，能睡五个小时。”顾斯林说，“周末会忙一点，但周日下午会补觉。”

　　林晚琴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五个小时根本不够睡，难怪他上课偶尔会走神。她得想个办法，让他能多睡一会儿，比如早上帮他带早餐，中午让他多休息一会儿，晚上……或许可以帮他做点什么？

　　下午的自习课，林晚琴没再打扰顾斯林，只是默默把自己的草稿纸分了一半给他，又在他的笔快没水时，悄悄递了一支新的过去。顾斯林接过笔时，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感激，林晚琴朝他笑了笑，他赶紧移开视线，耳尖又红了。

　　放学时，林晚琴叫住顾斯林：“明天我给你带三明治吧，金枪鱼味的，你喜欢吗？”

　　顾斯林想了想，点了点头：“喜欢。”

　　“那说好了，不许变卦！”林晚琴笑着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又喊了一声，“明天记得等我一起上学！”

　　顾斯林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飘过来，软乎乎的。

　　林晚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蹦蹦跳跳地离开。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糖，是顾斯林下午给她的，还没吃，甜意好像已经从指尖漫到了心里。

　　第二天早上，林晚琴起得更早了。她亲自做了金枪鱼三明治，还切了点水果，装在保温盒里。出门时，她特意看了看时间，六点半，应该能在小区门口等到顾斯林。

　　果然，她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顾斯林站在公交站牌下，手里还是拎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桶。他看见林晚琴时，眼睛亮了一下，朝她走了过来。

　　“早。”顾斯林说，声音比平时轻快了点。

　　“早！”林晚琴把保温盒递过去，“三明治，还热着，里面有水果，你记得吃。”

　　顾斯林接过保温盒，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谢，我们不是好朋友嘛。”林晚琴笑着说，心里却在想——才不止是好朋友呢，以后还要做更好的关系。

　　公交车来了，两人一起上了车。林晚琴找了个双人座，拉着顾斯林坐下。车上人不多，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顾斯林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林晚琴看着他，忍不住说：“顾斯林，你长得真好看。”

　　顾斯林的脸瞬间红了，赶紧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别胡说。”

　　“我没胡说，是真的。”林晚琴认真地说，“你比我们班所有男生都好看，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

　　顾斯林没说话，只是耳朵越来越红，连脖子都染上了淡粉。林晚琴看着他那模样，忍不住笑了，觉得他真可爱。

　　到学校后，两人一起走进教室。周磊看见他们，眼睛都直了，凑过来问林晚琴：“你俩怎么一起上学了？你不是说要重启‘追夫计划’吗？进展这么快？”

　　林晚琴瞪了他一眼：“什么追夫计划，我们是好朋友，一起上学怎么了？”

　　周磊撇撇嘴：“好朋友？谁信啊，你看顾斯林看你的眼神，都快冒星星了。”

　　林晚琴没理他，转身回到座位上，却忍不住看了顾斯林一眼。他正低头吃三明治，好像没听见周磊的话，可耳尖却红得像要滴血。

　　上午的课，林晚琴听得很认真，偶尔会和顾斯林传小纸条。她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他说还行；她问他三明治好不好吃，他说好吃；她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时，林晚琴拉着顾斯林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面馆。她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双份牛肉，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又夹了一半给顾斯林：“多吃点，下午去图书馆学习，消耗大。”

　　顾斯林看着碗里的牛肉，又看了看林晚琴，没说话，只是默默吃了起来。林晚琴看着他，突然说：“顾斯林，你晚上去夜店调酒，能不能带我去一次？我想看看。”

　　顾斯林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犹豫：“那里不太适合你。”

　　“为什么不适合？我都十八岁了，又不是小孩子。”林晚琴说，“我就是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看看你调酒的样子，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顾斯林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周末吧，周末晚上不忙，我带你去。”

　　“真的？”林晚琴眼睛亮了，“太好了！那我们说好了，周末晚上见！”

　　顾斯林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林晚琴看着他的笑容，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他笑起来真好看，比橘子糖还甜。

　　下午的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林晚琴和顾斯林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的书上。林晚琴偶尔会抬头看顾斯林，他正低头做题，眉头微微皱着，认真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

　　快闭馆时，林晚琴收拾东西，发现顾斯林的书包上破了个洞，比早上看的更大了。她忍不住说：“顾斯林，你的书包破了，我给你买个新的吧，黑色的，耐脏。”

　　顾斯林赶紧把书包往身后藏了藏：“不用了，还能用。”

　　“都破成这样了，怎么还能用？”林晚琴说，“听话，我给你买个新的，就当是谢谢你给我讲题的报酬。”

　　顾斯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谢谢你。”

　　“不用谢。”林晚琴笑着说，心里盘算着明天就去文具店给他买书包，要挑个质量好的，能用上好几年的。

　　离开图书馆时，天已经黑了。顾斯林送林晚琴到小区门口，看着她进去，才转身离开。林晚琴站在小区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回了家。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琴每天都给顾斯林带早餐，中午和他一起吃饭，下午一起去图书馆。顾斯林也慢慢变了，不再像以前那么沉默，偶尔会主动和林晚琴说话，会给她带橘子糖，会在她做题遇到困难时主动帮她讲题。

　　周末很快就到了。周六晚上，林晚琴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件黑色的连衣裙，化了点淡妆。她站在夜店门口，有点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顾斯林很快就来了，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那条银色的链子，和林晚琴第一次在周磊嘴里听到的“酒王阿林”一模一样。他看见林晚琴时，眼睛亮了一下：“你来了。”

　　“嗯。”林晚琴点点头，跟着顾斯林走进夜店。里面很吵，音乐震得人耳朵疼，灯光闪烁，五颜六色的光落在人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顾斯林把林晚琴带到吧台旁边的位置坐下，给她点了杯果汁：“你先坐着，我去工作，忙完了来找你。”

　　“好。”林晚琴点点头，看着顾斯林走到吧台后面，穿上黑色的围裙，拿起酒瓶。他调酒的动作很熟练，酒瓶在他手里转着圈，像有了生命一样。周围的女生都在尖叫，说他手腕上的银链闪得像星星，和周磊说的一模一样。

　　林晚琴看着他，觉得心里有点复杂。她既为他骄傲，又有点心疼——他这么小，就要承受这么多，白天要在学校当“三好学生”，晚上要在夜店当“酒王”，只为了给妈妈凑医药费。

　　顾斯林忙到十一点才闲下来。他走到林晚琴身边，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累了吧？我们回去吧。”

　　“嗯。”林晚琴点点头，跟着顾斯林走出夜店。外面的空气很清新，没有里面那么吵。

　　“今天谢谢你带我来。”林晚琴说，“你调酒的样子真好看。”

　　顾斯林笑了笑：“喜欢就好。”

　　两人沿着马路慢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晚琴突然说：“顾斯林，以后我晚上来帮你吧，我可以给你当助手，帮你递东西，或者帮你收钱，这样你就能早点下班了。”

　　顾斯林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感动：“不用了，这里太乱，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我不怕乱，也不怕受委屈。”林晚琴说，“我就是想帮你，想让你能多休息一会儿，想让你不用那么累。”

　　顾斯林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谢谢你，林晚琴。”

　　“不用谢。”林晚琴笑着说，“我们是好朋友嘛。”

　　顾斯林看着她，突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嗯，好朋友。”

　　林晚琴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也热了起来。她看着顾斯林，他的眼神很温柔，像夜晚的星星，让人移不开眼。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林晚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顾斯林摸她头的样子，还有他温柔的眼神。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糖，是顾斯林在夜店门口给她的，剥开塞进嘴里，甜意漫到心里，比任何时候都甜。

　　第二天早上，林晚琴起得很晚。她洗漱完，刚走出家门，就看见顾斯林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新的保温桶，还有一个黑色的小卡夹。

　　“早。”顾斯林说，把小卡夹递过去，“给你的，谢谢你给我买书包。”

　　林晚琴接过小卡夹，心里很感动：“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黑色的？”

　　“猜的。”顾斯林笑了笑，“我还买了点水果，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