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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对不起爱 ...

  •   庭院的花层层叠叠,把灯下两人影子都映得色彩几分,夏御宇拿调羹搅动还未歇凉的藕粉,时不时逗得姨母开怀大笑。

      聊到一半,她端起萧情吃好的碗送到厨房,回来撞见不速之客。

      小舅总爱插入些自以为很有意思的话题,夏御宇懒得应付,只顾把萧情膝上快要滑落的毯子往上拉。

      最后实在受不了,故意揉揉眼和姨母说自己困,就往萧梦的别院去。

      萧梦的别院位于萧府东南角,一堵爬满常春藤的老墙将其与主宅隔开,沿途会经过一处小花园和竹林。

      “……咱们萧梦萧理事,哎哟喂,可惜啊,以前怕就是帝国军处顶大的官咯。听讲去年夏御宇能起兵掀起江陵事变,就是顺走了萧梦的令牌,让萧梦挨了重大处分。”

      “也不追究?刚刚吃饭我看母女俩像没过节。”

      “哪个晓得嘞?人两个的事。夏御宇和夏御雪为了杀回夏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但是萧理事有哪里对不起她夏御宇的地方?”

      “好吃好喝的养着,结果现在被白眼狼害得在府里思过,当年刚捡回来的时候就因为她,府里经常吵架,我看她要把萧理事克死了才满意。”

      “你没听说?还搞同性恋,不知道和多少女的上过床,脏死了……”

      有几名住在府里的远亲还没睡下,三三两两站在花木旁闲谈,见到她出现,眼睛直发亮。

      找借口拦路的也不占少数,夏御宇连个眼神都不给。

      主人不喜叨扰,这片区域随从管家平时少有踏入,于是乎成为夏御宇小时游乐场,起居也由她的养母全权负责。今晚多半是被蹲了。

      偏偏有人脸皮厚。

      夏御宇实在是想不通,从小连尿个尿都要被夸大宣扬个三天三夜的、实则是把不好把才需要鼓励的群体,到底是何处而来随意搭讪的自信。

      “夏二当家。外面传你喜欢和些女的不清不楚,但说到底,你最后都是要嫁人生儿子的,名字取得太大了。你看我们,富贵人家又亲上加亲,早点收心,对你、对夏府都是好事。”

      夏御宇认出这是刚刚骂她同性恋的人,略好笑的眉峰上挑,随手拨弄流苏耳坠。

      她对珠宝不感兴趣,但尤其偏爱这只此时在雨中泠泠作响的首饰。

      估算市值能抵上一处高新产业园地皮的孤品,设计师亲自登门求她戴上做代言。

      然后媒体怼着她的脸狂闪,向所有人宣告她足够漂亮,足够有背景,足够骄矜,只要招招手,就会有无数追求者为她前仆后继。

      就是不介绍她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

      “真是新鲜。活了二十几年,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我们夏府,需要靠攀附别人过日子。”

      男人笑得得体,“你没试过,自然不懂我们男人的好处。”

      夏御宇恍然大悟的表情,自上而下扫描对方全身,走近伞面拍了下男人的臀部,动作轻飘但锋芒扎人,“看来你亲身尝过,滋味如何,爽不爽?”

      同伴哄笑四起,男人下意识护住屁股,难堪的退后两步。

      夏御宇弯着眉眼笑得散漫,转身走远了。

      萧梦隐在廊柱阴影里,等到夏御宇的伞消失在分岔路口,她才侧身对身侧随从,目光不动,“他们安置在哪处?”

      随从如实回话。

      萧梦说:“离我那儿很近。”

      随从摸不透她的心思,老实附和:“没错,步行不到十分钟。”

      “不守规矩的一群人。全部迁去西侧偏僻院落,加派人手严加把守,没有我的允许禁止四处走动。”萧梦吩咐。

      随从心想,那不是您的亲戚吗?但听出她压着火,垂首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她早看透联姻的婚姻本质,清楚夏御宇不会甘心步入世俗婚配的牢笼,理智也一遍遍提醒,两人早已解除收养关系。

      夏御宇未来嫁娶与她无关,可听见有人撺掇小瑜嫁良人成家,鬓边好似凭空生出白发。

      收养关系是在十八岁那年终止的,二十岁生日过后,少女才完全从萧府搬出,住进典狱司的宿舍。

      踏出大门前一刻回头,向养育自己多年的恩人投去阴郁至近乎瘆人的一瞥。

      从前的房间久未住人,衣柜里床单被褥有樟脑丸气味,萧梦抖了好几下勉强散去,弯腰将几件套换好,缓缓抚过卡通图案床单,将褶皱仔细抚平。

      结婚、生子、归宿、安稳。除去真正的幸福,大半不过是骗取女性主动社会地位低下的粉饰太平。

      江陵事变时,她替妹妹抗下无数压力与谩骂,直播向全帝国昭告叔叔纵火弑亲的罪行。

      肃清反抗者后被迎回夏府,如今姐妹两人共同打理家族事务。

      或许吧……

      比起她带的其余学员,夏御宇处理文书的能力简直不值一提,一手字更是稀烂。

      掌心贴合床单上憨笑的卡通小熊,萧梦垂落眼帘静坐许久,才回自己的卧室。

      门锁刚闭合,夏御宇不想撞见她眼底的疏离,紧紧合上眼皮。她矮个几厘米,踮脚双手搂她的脖子来吮吸唇珠,似报复的蛮横。

      她太贪念这种温热又湿软的触感,仿佛一靠近就能闻到萧梦的体香,倾身能投怀送抱,置身仙境。

      又想萧梦的耳光可能会落在脸上,于是贴心收回左手。

      她呼吸散乱,扣子刚扯开到腰推下去。
      萧梦直接将手指探入口中。

      指腹板住她的齿牙发力,往前一推,将人狠狠摁在冰凉墙壁上。

      卧房光线昏暗,她用拇指擦拭胀痛的唇部,眉间覆上沉郁厉色,嗓音压得低:“你今晚究竟要干什么?”

      被控制的人反倒抬起眼直视高位者,双手捧起她骨节分明的手部线条抚摸,舌顶了顶烫热深入的指茧,愈发不遮掩自己的私心。

      “当然是,你。”

      花园里男人围堵搭讪的画面、夏御宇层出不穷的风流绯闻,再想要划清界限的人也会在一幕幕脑海闪回里溃不成军,这瞬间不知道该防男还是防女。

      这几年中途两人关系不是没有缓和过,可紧接而来的是江陵事变前一个小时,这人为了偷令牌调兵,给她下药。

      前半生的道德与三观,她无法接受这段偏执禁忌的爱恋。

      但现在只想知道夏御宇矛盾底下的真心,为什么要一面倾尽辞藻诉说思念,一面肆无忌惮的伤害她?

      “你对不起我,萧瑜,你对不起爱你的妈妈。”

      夏御宇仰头承接她的深吻,享受这瞬间难得的失控和全然外放的索取,蝴蝶翩翩般点在萧梦的眉骨,温柔缓慢的为她揉按舒缓,另一只手揽住她后腰。

      与年龄极度不符的肌肉线条是萧梦前半生自律与军功的证明。
      夏御宇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隐痛,长长的眼睫垂下掩饰泪光,颤抖着手笨拙拍抚。

      等吻渐渐放缓,她在耳垂若即若离的触碰,萧梦眼角细纹处被极其珍视地印下一个吻。

      呢喃带着几分勉强无赖,“幸好祸害遗千年,我要是死了,可没人给你养老。”

      萧梦头侧过去,唇瓣带着点试探的轻颤往夏御宇唇角靠,小心翼翼的私心让指节蜷了又伸,想去抚她雕花面具下的伤疤。

      在她古板、纪律化,甚至可以说是黯淡无光的生命里,小女孩的到来如同烟花般绚烂热烈。

      她鲜活、细腻、真挚忠诚,可余生被色彩填充的代价竟是要夏御宇失去全部亲人,萧梦宁可没有当年那场将所有关系与夏府格局洗牌的大火。

      比起谋求自身命运的富有,她更想要夏御宇能够得到本就该属于她的宠爱。

      夏御宇没迎,呼吸都放轻了静静感受她鼻尖靠近,五指指腹探寻,最后虚虚悬在她掌心下方。

      一点镇痛药草味,更多熟悉的淡香,是她对江南的记忆锚点。十岁那年,她为了保护火场中心的妹妹,被滚烫的横梁重重砸中后背,浑身是血。

      她记得那天无法被暴雨熄灭的冲天大火,记得夏御雪抱着大腿对她说同生共死的哀求。

      与唯一幸存的妹妹分隔千里,所有的痛苦与悲欢全转化成恨,与思念日夜在骨血里撕扯,无数个四下无人的瞬间,她能给出的只剩撕心裂肺的痛哭。

      最后只记得萧梦为了把她从废墟里刨出来,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

      萧梦被猛地拽回现实,刚相扣的手触电般收回,偏头躲开夏御宇湿漉漉的依恋,同时整个人扭向墙,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恐慌充斥五脏六腑。

      她是堕入伦理深渊的罪人,日日夜夜被罪孽的枷锁捆绑不得心安,应当被押赴耻辱碑下抢地忏悔。

      不。她应当被凌迟,再绞刑架处死。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欣然享受年轻女士的青春和风华正茂,这是卑劣。

      明明知道对方在故意挑逗,她却不严词拒绝,实则是默许自己推责都是对方引诱,这叫不要脸。

      一个二十五岁的人才懂事几年?门边墙上还有每个年龄段的刻度,她出席她每一次家长会,亲自在族谱上将她的名字写在自己底下,初潮脏污的内裤还是她给洗的,要是没有那晚越界,她只会是她的乖女儿。

      特定环境下产生的依赖和执念,怎么会是爱情。

      夏御宇心底等待被爱护的热意被迎头浇个透彻,她捡起萧梦丢过来的衣服裹好身体,蹲到床尾的雕花栏边。

      双手抓住边框缩成小小的一团,不自觉遮住右脸,又强装无所谓放下手,像只被主人打骂后不敢靠近的小狗。

      从前她俩隔了太多东西,权力、立场、地位。如今能够独当一面,横亘在眼前的却是伦理与年龄。

      她不敢奢求伤害过数次的女人能够坦然原谅,但她该用什么来挽留阅人无数的她?

      无父无母的隐痛?屈于人下的故作顽劣?还是照镜子时连自己都不忍直视的旧烧伤?

      她透过木栏的镂空花纹,萧梦的背影拆分成模糊好几片深深映入心底,“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我妹妹漂亮?我右眼有时候是会睁开不全,皮肤皱巴巴的,我知道很难看。”

      怪我,恨我,唾骂我,扇我,吃掉我。

      但母亲,天亮之后,请您不要再一次弃我远去。

      是否会像戈壁滩那年将我踢下床一样狠心?还是断得更彻底。每每回忆起您曾常对我舒展笑颜,难免哽咽,鼓足勇气仰头寻您,却只能窥见行政处无数层等级森严的钢铁甲板。

      何故将我流放在与您泾渭分明的最底层。

      喉间一丝苦涩混杂眼泪往外闯,萧梦难以发声,五指捂住自己的嘴,指甲要嵌进肉里。

      想起上次在院子里,夏御宇捶打心口,声嘶力竭逼她给个定论,她同样是这般落泪闪躲。

      夏府前任家主夏清晏膝下尚无子嗣,临走前再三嘱托,倘若来日能够自立,务必念及早年养育旧情,多多照拂夏府上下。

      不过,那人要尚在人世,瞧见如今这般局面,恐怕也要敛去往日温和,厉声诘问她为什么要败坏品德,染指自己留下的遗产。

      落锁声宣判整间卧室坠入浓稠死寂的黑暗,直到肺腑濒临窒息,她才摸索到墙上的开关,照见镜里自己通红的眼。

      她扶着墙走到浴室,捧起冷水往脸上泼,彻骨刺激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可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被闷在掌中的咳嗽。

      刚受了风,夜里的露水又这么重。

      萧梦双手撑着台面,水液凝在下颌,观望眼泪一滴滴砸入半池清水中,第一次觉得自己居然是这样的苍老胆小,也再不是外界赞扬的慈母。

      为什么会沦落到如今这番田地?难道她不能恨她设计陷害?切割不当关系怎么到头来成了她有错了?

      她抵住眼眶边缘逼眼泪回流,向来挺拔的后背顺墙面滑下,抱膝坐在狭窄的墙角,藏在记忆深处的童年碎片突然就清晰起来。

      二三十年前她还是个小孩子,被送到夏府养了几年。

      彼时夏府风气极其严苛压抑,受了委屈、挨了打她不敢哭,悄悄溜进夏府家主的书房,趴在窗边看外面的雨。这里是净土,所有人都不敢在当家人的领地里僭越翻找。

      雨打竹叶沙沙作响,等她醒来,身上盖着墨金刺绣的家主华服,长相清冷的女人正坐在书桌前将一摞资料整理成册,察觉到少女的目光,单单侧过眸来。

      她那天是发烧了,时过境迁也忘记当时嘀嘀咕咕了什么,夏清晏蹙起眉头似有不耐的看她,还是把生病的萧梦抱在怀里。

      任由对方把重量放在自己腿上,一下下拍抚后背,温水冲好颗粒用勺子喂进嘴里,偶尔唇在额头说着“我们小梦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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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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