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一板砖下去看谁还叫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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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前往吴家庄的马车内。
薛映寒难得休息，大早上就被老罗叫了起来，出门时淼淼和兰蕙已经等在公廨门口，孟家的马车正不耐烦地喷气。淼淼穿戴整齐，神采奕奕，反倒是薛映寒，萎靡不振，一路上都在打呵欠。
淼淼起得早，脸上化着登州时兴的妆容，身着浮光锦云裙，她被养得丰腴了不少，手上戴了几枚戒指，藕臂上箍着几只手串，戴了一只翠绿手镯，原本他印象中泛黄的发丝此时也多了乌发的光泽，粉面含春，靠近便能闻着清淡的胭脂香。
今日休沐，老夫人昨晚遣了人来问薛映寒今日要不要回府，听闻薛映寒今日要出行，索性把清晏和熙昭都送了过来。
清晏和熙昭瞧着淼淼新鲜得很，见着淼淼便亲近地抱着，他们缠着淼淼，淼淼又有了个薛映寒“义妹”的身份，故而薛映寒居然能让四人同乘一辆马车。
淼淼身上香，说话温声细语，两个孩子喜欢得紧，当然，最重要的是淼淼长得实在是太像薛映寒所绘的娘亲。
孩子们太小，对生离死别尚且没有概念，也不知道悲苦二字，只是天然对淼淼亲近。对薛映寒而言，清晏熙昭幼年便失去了母亲，此刻对着淼淼亲近，免不得让他想到孟归云，他已经永失所爱，怎么能剥夺孩子们见着“母亲”的权力？
他从未想过此生还能见着归云和孩儿们玩耍的情境，今日……居然算是圆梦了。
个别酸楚不必言明，薛映寒坐在淼淼的对面，见着淼淼一手抱着一个娃娃，一时感慨，眼睛忍不住流连。
淼淼自然发现薛映寒盯着自己，她没有理会，忽然抬眸唤他：“主君。”
“嗯？”薛映寒愣神时被喊了一声，冷不丁回神，“怎么了？”
“刚刚清晏小姐问我，爹爹这么久没和他们见面，是不是近日很忙，”淼淼手指着自己的眼下，“我说是啊，爹爹眼睛下面都是乌青，一定没休息好。”
见着淼淼伸手，薛映寒下意识摸了自己的眼圈，马车里没有镜子，而他看到淼淼揶揄的神色，后知后觉把手放下。
淼淼被刚刚薛映寒的反应逗笑，咬着嘴唇忍笑不语，见薛映寒脸色不妙，忙正色跟清晏道：“对啊，主君很忙的，每天要看这——么多书呢？”
两个奶团子嘴巴捧场地张大，不由得发出“哇”的声音，薛映寒被淼淼奉承的话弄得耳热，他有些听不得淼淼这样的称呼。
“咳，”薛映寒轻咳一声，“不必称呼小姐少爷，也不必称呼我主君了。”
“啊？”淼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称呼小姐少爷，也不称呼主君？”
“清晏熙昭都是孩子，至于我……”薛映寒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既然认你做了义妹，称呼我兄长便是。”
淼淼嘴里念叨了两声，“兄长？”
“兄长？你这么呆愣，我才不叫兄长，叫你……石头，石头石头！石头石头石头石头……”
这句话突兀出现在淼淼脑中，眼前的薛映寒没什么反应，她很快反应过来是幻听，薛映寒这么客气，她也不再推脱，“好，那我就腆着脸称呼主君一声兄长了。”
薛映寒看着淼淼的脸，没有错过她脸上一瞬的错愕，这样的错愕没有来处，他也没有深究，笑了笑，把熙昭抱在怀中，掏出锦囊逗他。
有孩子在，马车里的气氛热络许多，四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到了吴家庄。
他们起得早，也换上了快马，故而到时正是晒太阳最好的时候，村子里也有了不少农户出来做活，他们不一定认识薛家的马车，但一定认识孟家的。
孟家的马车上坐着兰蕙和老罗，兰蕙对吴家庄熟悉些，坐在外头一边跟车夫指路一边和来往的乡亲打招呼，这些薛映寒自然都听得到，他自从进了吴家庄便留心着外头的动静，此刻鸡鸣也少了，寒暄也少了，周遭安静下来。
薛映寒掀开车帘，发现已经到了一处密林，兰蕙从孟家的马车上下来，低头快步走到薛府的马车外，用里头的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小姐，到了。”
到了？
薛映寒知道淼淼已有筹划，但被拉到密林也摸不清用意，淼淼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这里离小橘家近吗？”
“不算近，”兰蕙低声道，“但能找到吴枣。”
“吴枣？”淼淼疑惑，“他如何在这里？”
“方才来的路上，有几个人朝我指了指，脸色不好，估摸着又是吴家的那小子被欺负了，”兰蕙伸出手，“小姐，走吗?”
淼淼掀开车帘下了车。
薛映寒不明所以，也跟着下去。
兰蕙要带着淼淼找人，看顾孩子们的人自然是老罗，还有两个车夫。给兰蕙指路的村民也只是说了个大概，兰蕙一时间也寻不着，淼淼拎起裙摆在林子里绕圈，她走山路走得熟悉，薛映寒也走得快，倒是兰蕙落在后头。
三个人直直往密林里扎，走了没多久便听见了声音，村里如吴枣这般大的孩子们两句话说不到一起就动手也不算是稀罕事，稀罕的是动手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薛映寒身为官员多年，听不得欺凌弱小的声音，淼淼更是愤怒，她从前被人家欺负羞辱，现如今自己翻身，听到这声音更是着急了。
不等薛映寒加快脚步，淼淼已然拎着裙摆在林中小跑起来，还不忘在地上捡块石头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薛映寒见状连忙跟。
淼淼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万一那些不懂事的孩子瞧着她羸弱索性欺负她，这可如何是好！
“小姐！薛大人！”
兰蕙还在一瘸一拐选着不会滑倒的地方慢慢走，眼前俩人已经跑远，兰蕙走出好长一截，现如今回头叫人也来不及，只能继续闷着头往前。
吴枣今天又倒霉了。
吴橘带来的粮食让家里能填报肚子，但却没能彻底改变家里的境遇，今早上吴橘把昨晚上没吃完的饭搓成团，塞进灶火里给他烤成饭团，还给他一小块咸菜，吴枣舍不得吃，揣在兜里，预备着挖野菜的时候啃两口。
天爱下雨，也爱出太阳，草长得快，吴枣果不其然又被盯上，他手上拿了小锄头，纠结要不要用锄头把人吓走，又想起自己爹的棍棒，若要找事只怕这次能被打得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索性把小锄头往怀里一塞，蜷成一团任别人打。
打吴枣倒也没什么理由，瞧着他不顺眼，或是见不得他现在日子比以前好，也或是打他早已经变成一种乐子，总之不知道什么原因，几个村里的小混混早上出来没事，相约一起打人，正巧他们还知道吴枣爱来这里挖野菜，于是乎就蹲着等他。
但吴枣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寻常人被打会变得软弱，偏偏吴枣和吴橘一样是个惹不得的性子，要不是回家会被爹打，又或者他那重病的爹有可能会被气死，他早就不管不顾去拼了。
但此刻……
他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踹，脸也被狠狠踩在地上，怀里揣的饭团也被人家踩在脚底，他肚子被揣了好几下，早上吃饱了，现在被打得直犯恶心，眼前开始黑一阵白一阵冒金星。耳边也开始耳鸣了。
“我……”吴枣摸着被护住的小锄头，低声啐了一口，“我去你的……”
“呦，还骂人？”踩着他脸的是个瘦高个，另一只脚踩着饭团，“平白无故你揣什么饭团，你阿姐为奴为婢，干着伺候人的活，你得俩钱了诚心拿这玩意炫耀哥几个是不是？”
一听说的是吴橘，吴枣脸色更冷了一些。
打累的小胖子把吴枣的野菜篮子踢到一边，坐着喘气，“他那姐姐厉害得很，不肯嫁人，反倒是上赶着往官老爷身上扑，怕是哪天就要爬人家的……”
“闭嘴！”
那小胖子脑袋上挨了一记，下意识摸自己的脑袋，倒是没出血，他抬头看是谁这么大胆子，眼前多了个金枝玉叶的贵人。
这贵人生得跟仙女似的，穿戴了一身金银，只是这贵人鞋子和裙摆都沾了不少泥，此刻手上拿了一块石头，正怒气冲冲看着他们。
这帮人见着陌生人来，先是一愣，接着瘦高个的腿就狠狠挨了一记，吴枣怒吼一声，把小胖子压在身下，一拳一拳往人身上招呼。
自己向来在村里都是吆五喝六那一个，现如今居然被吴枣这个废物打了，小胖子怒火中烧，伸手要打吴枣巴掌，一边伸手一边喊人把吴枣拽下来继续打，瘦高个腿上被砸得狠，一瘸一拐过来，剩下几个也要动手。
淼淼拎着石头，脚狠狠踹瘦高个那条瘸腿。
“你你你，”瘦高个疼得抱着腿在地上滚，剩下两个不忘恐吓道，“妮子别惹事，又不是打你，信不信待会儿连你一起……哎哟！”
话还没说完，剩下二人居然也抱着肚子在地上滚，淼淼回身，发现薛映寒已经赶到。
那两个小混混正欲对淼淼动手，恰逢薛映寒赶到，薛映寒从树背后窜出来，这二人先是背后一阵剧痛，回头想看是谁，结果一人挨了他一腿。
薛映寒踢人不像淼淼，踢得扎实狠厉，这两个小混混被他收拾到了一边，吴枣被他拉起来。小胖子眼泪都被揍出来了，鼻青脸肿在地上哭嚎。
小胖子哭声吵得淼淼心烦，吴枣被拉着，往小胖子身上又踹了一脚。
“闭嘴，老子还没哭呢！”
吴枣情绪失控，薛映寒把吴枣拉远了些，淼淼被薛映寒弄得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好一会儿：“主……兄长？”
不是，薛映寒还会打人的吗？读书人不应该讲究先礼后兵？招呼都不打直接上手吗？
淼淼刚想说这人没有武德，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石头，默默丢到一边。
薛映寒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他把吴枣的手反剪到背后，“我走得慢，你没事吧？”
见淼淼愣神盯着一圈躺在地上嚎的人，薛映寒了然，解释了一句。
“中举前打过几天铁，跟铁匠学过一些拳脚。”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一板砖下去看谁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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