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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不年不节居然吃肉 淼淼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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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在回去的马车上一言不发。
按照兰蕙的逻辑,这件事处理起来很简单,小橘是家奴,家奴偷了主子的东西,要打要杀都是主子说了算,小橘居心不良,淼淼借着她偷东西的名义把她把持住就好,毕竟薛映寒是薛府的正经主子,小橘若是只听老夫人的才是有鬼。
但是淼淼心里堵得慌。
如果吴满仓说的话是真的,那小橘家里就是因为修堤才破败的,她本可以不到薛府为奴为婢,家里有地,父亲和母亲都还康健,完全可以在乡下找个喜欢的男人成亲,弟弟也不会被村子里的人欺凌,不至于在外被人欺负,回家还要被爹教训。
堤坝、堤坝……
淼淼这些天接触了不少人家,修堤二字在她耳朵里出现的次数并不少,修堤事关水利,乃是国策,按照薛映寒所说,水利连通其他州郡,便于商贸便于灌溉,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但是……
淼淼想起小橘家的样子,止不住叹气。
小橘家不是大梁的子民吗?为何变成这样?
“别难过,”兰蕙把手搭在淼淼手背上,“人各有命,小橘爹娘确实可怜,是她命苦。”
命苦吗?
“天灾人祸的,谁能预料?”兰蕙宽慰她,“好在她双亲都还在,她在薛府得了老夫人疼惜,还得了你一块金子,也算是遇到贵人了。”
淼淼看了兰蕙一眼,没说话。
天灾无可避免,人祸从何而来呢?
“好了,”兰蕙笑道,“天色不算晚,那家烧鸡应该还开着,我带你去吃。”
淼淼吃过兰蕙说的那家烧鸡,鸡肉鲜嫩多汁,皮焦焦酥酥,蘸上店家的蘸料更是能吃到里头浓浓的花生香气,她和兰蕙肚子还是空的,中午就啃了两口饼子,现在想到那个味道就嘴馋。
见淼淼眼睛亮了,兰蕙知道自己的法子又奏效了,跟车夫招呼了一声改道,忽然听淼淼道:
“买两只,我提溜一只去找薛大人。”
“找薛大人?”兰蕙反应了一瞬,恍然道,“也是,毕竟是他的家奴,你跟他说一下怎么处理小橘也是应该的。”
淼淼没直言自己的心思,点了点头,看上去心情好了许多。
小橘告了两日假,此刻已在家中。
她存了不少钱,这次回家又给家里带了不少粮食和肉,薛府的厨子做菜好吃,她偷摸学了不少,把猪肉的毛燎掉,用刀把上头烧黑的地方刮掉洗净,先煮了一边,捞出来切成大块,把糖炒出颜色之后把肉下进去,加些酱油葱姜香料,加水闷炖。
何秀在一旁看着自己的闺女挥霍,心疼得直哆嗦。
“好好的肉,切下来炒或者炖了就得了嘛,这又是糖又是酱油的,哎呦……”
何秀心疼道:“我们哪里吃得了这么好的。”
“娘,”小橘笑道,“又不是吃不起,我难得回家,当然要给你和爹吃些好的。”
“诶是,”何秀闻着锅里的味道直咽口水,“你现在是家里最出息的,当然要吃些好的。”
小橘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去了薛府才知道什么叫做好日子,
吴枣从菜地里回来,手上拿了一把绿菜,他不常吃肉,刚进院子就闻到扑鼻的肉香,他窜到厨房,脆生生喊了一声姐姐。
“诶,”小橘支使吴枣,“去把菜洗了,用刚刚煮过肉的汤煮菜。”
他家不常吃肉,现在不仅能吃到,沾了荤腥的菜还不止一个,吴枣舔舔嘴,说了声好嘞,赶紧忙不迭去干活。
吴枣进来的时候小橘就瞧见他身上脸上的青淤,想都不用想,有些是村子里的人留下的,更多的怕是她爹留下的,小橘想起自己那说不通的爹就心里烦,“娘,我打了两瓶酒,你收起来。”
“收起来?”何秀有些疑惑,但还是顺着她,“也是,你弟弟不喝酒,你爹一个人喝也没意思。”
“我还扯了几匹布,你给家里人做些衣裳,小枣瞧着越来越高了,衣服穿得快得很。”
“哎呀,没事没事,”何秀又是推脱,“哪里穿得了,现在是夏天,衣裳穿不了这么多,你弟弟的衣裳,我扯些之前穿过的衣服,续上一截就是。”
“没穿过当然穿不了,”小橘难得跟娘开始犟,“不够了我再去扯布,穿得破破烂烂的当然要被欺负。”
何秀知道小橘是在说弟弟的事情,为难地应了一声,小橘掏出自己新买的米,何秀接过来,熟练地倒进去小半碗,看了看小橘不善的脸色,又倒了小半碗。
吴枣还在长身体,说什么都要多吃些,小半碗米也就够小橘一个人吃,一家四口怎么着都得两碗米,吴枣说不准晚上还要吃。
小橘抢过何秀手里的碗,满满又倒了两碗米。
何秀当然心疼,连声说这时令吃不下饭,小橘索性往里头加水,米沾了水便不好再倒回去,何秀于是心疼地把米又拿走,赶忙拿去上锅蒸,一边蒸一边抹眼泪。
“娘,别抠抠搜搜的,”小橘坐下道,“现在薛府的主子心疼我,我手上有钱的。”
“钱哪里是这么好赚的,”何秀抹着眼泪道,“你在薛府,手上也要有些钱,不然也有人要欺负你。”
何秀满是对小橘的担忧,“你现在有钱,但保不准哪天薛府的主子就不喜欢你了,你总得留些钱在身上,给自己以后找夫家攒钱,我和你爹没本事,在地里刨来刨去,也就过年能吃上一次肉,万一你被人欺负,我们……”
小橘要强,何秀想到她现在去伺候人就愧疚,灶台的火映到她脸上,映出脸上两条明晰的泪痕,小橘一时哑然,继续去看自己的红烧肉去了。
小橘回家是大事,吴满仓特意用存下来的黄豆换了点豆腐,蹒跚着回家,煮进汤里,等饭菜上桌,一家子人都馋得不知道自己咽了多少次口水,吴枣眼巴巴盯着桌上肥美的红烧肉,眼睛时不时瞟向吴满仓。
吴满仓瞪了一眼自家不争气的儿子,第一块当然先给小橘,第二块才给了吴枣。
他和何秀都舍不得吃肉,不约而同捡着青菜豆腐汤里的豆腐吃,吴枣吃得不亦乐乎没发觉,小橘一人碗里夹了一块,何秀连连摆手,吴满仓倒是没说什么,对着碗里的肉咽了半天口水,用筷子戳了一小块拌进一大口米饭里,囫囵咽下去,看着小橘期待的神色才干巴巴道:
“我不爱吃,吃了拉肚子。”
“拉肚子也是因为你太久没吃肉了,”小橘呛道,“不爱吃也吃,吃到爱吃为止。”
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吴枣已经吃了一碗米饭,他起身去盛另一碗,果不其然回来的时候屁股又挨了吴满仓的一记踹,“成日里猪一样馋得很,也不知道留点给你姐。”
“好好的,怎么又开始教训人,”小橘忙拉扯吴枣坐在自己身边,“米饭我蒸得多,够吃。”
“我买了肥肉,天热放不住,待会儿炼点猪油。”
“那岂不是天天有肉吃!”
吴枣来了激灵,接了这句话,吴满仓用筷子往他脑袋上来了一记,“光惦记吃肉,不知道你姐辛苦!”
“爹!”小橘看不下去自家爹对自家弟弟动辄打骂,“你老说这个,谁还有胃口吃饭。”
“你爹不是看你辛苦吗?”何秀赶忙往小橘碗里夹菜,“买肥肉得花不少吧。”
“花得不多,”小橘摇头,“城里的不爱吃肥肉。”
“可不是,”吴枣一边揉脑袋一边道,“我小的时候,咱们过年拎着肉去城里,还被城里伯伯嫌弃都是肥肉油腻。”
小橘知道这件事,那时吴满仓病刚好了一分,一家人拿着辛辛苦苦存出来的钱去城里还,为了遮手还买了肉上门,不曾想城里人家拿鼻孔看人,见着他们一家老小就出言讽刺,臊得他们连门都没进,最后只能把钱放在门槛上,讪讪走人。
“城里人金贵,不比乡下人,”何秀红着脸解释,“我们想着肥肉能煸出油炒菜,他们不懂。”
“不懂,我看就是嫌弃。”吴满仓说这话时颇有怨气,“以后我害病你们别管,也别求人,能救救,救不了死了算了。”
“爹!”小橘不忿,“您总说这些干什么?”
吴满仓眼睛一瞪,“咋了?”
“对自己家人凶,对外人没见你吹胡子瞪眼,”小橘去拉吴枣的胳膊,“小枣被你打成什么样了?”
吴满仓反问,“他在外面惹事,难道不打?”
“我和小枣什么时候不是躲着人走,被打了也不敢还手,”小橘想到之前的经历就难受,“不过是看着我们好欺负罢了。”
吴满仓听这话又要发脾气,何秀发觉他脾气上来便死盯着他,吴满仓看了看小橘绷紧的脸,又看了看碗里的红烧肉,难得没有吵吵,就着红烧肉的汤汁,又下去小半碗饭。
吴家饭桌上一边吵架一边吃,淼淼和薛映寒这里倒是和谐很多,公廨的人最近对淼淼熟悉,径直领着她去找薛映寒,薛映寒难得松了下来,从外头叫了几个菜,叫上老罗一起吃饭。
“你是说,老夫人新得的小橘爱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