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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杀夫 绝不可能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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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被太医扎了几针的徐晋元又被搀扶着重新上堂。
只是这次,刚一上堂,他就猛地跪在皇帝面前,一张老脸上瞧着涕泪纵横,一副悔恨万分的样子。
他扶着身侧的徐桓,腿还有些颤颤巍巍,却扑通一声跪的万分响亮,简直恨不得把陛下金丝楠木铺的地板砸穿,惊得黎鸢目瞪口呆。
黎鸢眼见堂上陛下对着徐晋元的膝盖眼神抽搐了下。
“陛下!老臣有罪!老臣罪该万死啊!”
这下就连凌淮眉头都动了动。
黎鸢诧异看着在地上川剧变脸的人,几乎要怀疑徐晋元是不是忽然失心疯了。
而后只见徐晋元朝陛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老臣教女无方!老臣有罪啊!”
“小女生性顽劣,竟做出如此丑事,陛下,都是老臣教女无方。”
眼瞅着徐晋元的额头通红一片,周慎之觉得再让他磕下去指不定明日御史就要参他不体恤老臣,他赶忙让一旁的邓忠贤扶了扶徐晋元。
周慎之:“徐大人此话怎讲?”
黎鸢撑着下巴看戏,晕了半个时辰忽然就改口,待会怕不是要说他死去的女儿给他托梦不成。
只见徐晋元蹭了蹭眼泪,颤颤巍巍伸出手指了指凌淮带来的那还放在陛下案桌上的口脂:“陛下...害了苏大人和我儿的却是这口脂没错...”
“只是...只是...”徐晋元支吾许久,似是难以启齿。
“只是方才老臣晕厥,我儿派去探查此案的人又查出了些新东西...这案子的真相实在是...”
徐晋元面色沉痛,一句话在嘴里嚼了又咽咽了又嚼,简直堪比梨园唱戏的,黎鸢看的津津有味,恨不得拿碟瓜子儿来嗑。
徐晋元一咬牙,掩面道:“是小女啊!是小女一时行差踏错,竟做出了毒杀亲夫后自杀这等丑事,微臣知道,此事是微臣教女无方,亦有罪责,可微臣不敢欺瞒陛下!”
徐晋元深吸一口气,哽咽道:“方才我儿的手下来报,老臣这才知晓,因着小女一直无子,苏侍郎在外养了外室...还和那外室有了孩子。”
“当年他跪在老夫面前发誓此生绝不纳妾,却竟做出这种事...珠儿,珠儿她也是一时恼火...”
周慎之神色凝重,双目直视徐晋元,帝王威压尽显:“你是说,是徐夫人毒害了苏侍郎,而后又自杀殉情?”
徐晋元难以启齿,只沉痛道:“证据如此,老臣也不得不信,珠儿自幼丧母...老臣待她是娇惯了些,却不曾想竟让她酿成大错...”
“爹!都这个时候了,再怎么替珠儿说话也没用了!”
一道声音响起,徐桓姗姗来迟,朝陛下行礼后道:“陛下,正如方才父亲所言...微臣也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只是我这妹妹自幼性情偏执,冲动之下,她当真做得出这种事。”
只见徐桓跪下,酝酿了片刻后开口:“当年我为阿姐打造耳环,可珠儿喜欢,硬是抢了过去。她那时还未穿耳洞,愣是直接将那副耳铛穿进耳朵,宁可鲜血淋漓的挂着,也绝不叫旁人染指。”
“...还有,当年她养了一池子的锦鲤,我见锦鲤可爱,便也忍不住喂了喂,不成想珠儿看到后竟直接倒了一整盆的鱼食到池塘里,活活撑死了所有锦鲤,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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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那时声音冷淡,面颊消瘦,眼神却锐的吓人,她说:“养不熟的东西,既然谁喂的东西都敢吃,那就吃吧。我到要看看这一池的鱼能吃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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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晋元:“珠儿未出阁时性情便有些骄纵,本以为嫁了人之后有所收敛...却不想如今竟犯下此等大错。”
周慎之听得眉头紧锁,漆黑的眼瞳神色难辨。
他眼睫微垂,轻飘飘的语气让人分不清是陈述还是叹息:“徐大人,事关令爱清誉,还是应该慎重些断定。”
徐晋元:“微臣所言句句属实”
周慎之:“证据是什么?”
徐晋元:“凌大人谈及口脂和百花阁,我儿方才便趁老夫晕倒之际差人去探查。”
“盘问苏府的一个婢女时,那婢女说,两人遇害那晚...亲眼看见珠儿调换了盒子里的口脂。”
凌淮眼神一暗:“方才?此等要事,为何那婢女一开始不说,要在现在才说出来?”
徐晋元答得毫不犹豫:“许是因为先前觉得此事与这桩案子无关吧,凌大人何必这么较真呢?”
凌淮眉头蹙得更深:“盘问相关之人要事无巨细,岂有无关之说?令郎这几日究竟是如何办的案子?”
徐桓瞪他一眼:“关你屁事,我有我自己的法子!如今这不也查出东西来了!”
凌淮张张嘴,似是有些无言以对,查出自己的亲妹妹是凶手?
徐晋元伸手一拦,止住徐桓的话头道:“陛下,事已至此,老臣实有教养不力之罪,陛下若要罚,老臣绝无怨言。”
徐晋元又微微侧头,竟是伸手指了指黎鸢的方向:“只是出嫁女不与本家论罪,长宁郡主便是例子。可老臣到底有罪,陛下今日若要小惩大戒,老臣绝无怨言!想来朝廷众多门生也定会觉得陛下圣明。”
莫名被点到名,黎鸢一抬头,被徐晋元这厚得不行的老脸皮气得简直有些想笑,他这话说得实在有艺术。先是用自己当挡箭牌,暗示陛下不应对徐家惩罚太过,又刻意提及自己在朝廷门生众多,这不是威胁是什么?仗着世家权重,简直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可偏偏陛下如今根基不稳,还真拿这些世家没办法。
徐晋元指了指黎鸢,周慎之朝黎鸢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黎鸢抖了抖袖子起身,一拜道:“侯爷所言有理。”
凌淮侧目看向黎鸢。
黎鸢清了清嗓子,又道:“只是陛下,臣妇以为此案如今还需经大理寺过审入案,再论及惩处之事。”
凡大乾案子,皆应经大理寺之手。黎鸢断不相信徐晋元会是个清正廉洁到大义灭亲的人,此案必然还有疑点。既然还有疑点,她就绝不能让徐晋元就这样浑水摸鱼过去。
凌淮迅速跟上黎鸢的思路,道:“微臣附议 ,陛下,如今既已证明微臣无罪,此案还应由大理寺审查,微臣请旨全权负责,核实入册后再行处罚。”
徐晋元打断道:“陛下,此事到底涉及微臣家中丑事,还望陛下念在老臣年迈,给老臣一个面子...莫要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凌淮面向徐晋元道:“静安侯请放心,大理寺办案绝不会向外人透露半句,且此案涉及命官,我大理寺只负责查,审判之事自当交由陛下。”
堂上的周慎之话接的极快,他面色诚恳:“静安侯为我大乾奉献几十载,朕自然是愿意卖给爱卿这个面子,待此案入大理寺名正言顺走过流程后,朕不会当众宣判徐夫人的罪行的。”
徐晋元面色冷了几分,却仍撑着一副恭敬的样子:“大理寺大肆查我女儿,又岂能不走漏风声,陛下是非要我徐家颜面尽失吗?”
黎鸢轻嗤一声:“徐大人这话说的怪,徐大人今日可是大义灭亲呢。众人应当夸赞徐大人不包庇亲女儿,清正廉洁才是,又怎会让徐家颜面尽失呢。”
徐晋元:...
徐晋元哑口无言之际,周慎之一抬眸,他身侧的大监邓忠贤迅速朗声宣布。
尖细沙哑的嗓音传遍堂中:“礼部侍郎苏正则、孺人徐珠中毒一案,交由大理寺少卿凌淮全权负责,钦此!”
凌淮迅速接旨,为了不叫徐晋元打断,几乎是瞬息之间便下跪谢恩,膝盖砸在地面上的动静听得黎鸢眉头都忍不住一蹙。
旨意已下,多说无益,徐晋元面色仍有些难看,行过礼后带着徐桓离去,黎鸢和凌淮也一同回府。
雪天路滑,马车也驶的慢了些。两人面对面坐着。
凌淮率先开口:“多谢。”
黎鸢拄着下巴看他:“谢我什么?”
凌淮却不回答了,只岔开话题道:“此案有疑。”
黎鸢一笑:“我又不傻,当然知道有疑。徐晋元那个老匹夫,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大义灭亲把公平清正看的大过天的人吧。”
凌淮心下赞同,却抿唇并未回答黎鸢,虽说他也觉得徐晋元私德有损,但毕竟君子不背后语人是非。
黎鸢见凌淮一直不回答自己,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凌淮的手臂:“闷成什么了,你倒回我两句啊。”
凌淮收回手臂,微微后退了些:“男女授受不亲。”
黎鸢简直想笑:“前日你那样对我的手又亲又摸的,如今又开始授受不亲了?更何况凌大人,你我是正儿八经拜了天地高堂的夫妻。”
又...又亲又摸?凌淮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那日事出紧急,他确实摸了黎鸢的手,可什么时候亲了,她怎么空口白牙就开始胡诌?依照律例,谣言中伤是要坐牢的。
等等...她不会是指她捂自己嘴的时候吧?凌淮恍然大悟。
他又后退了些:“那日情况紧急,不要胡编乱造。”
“还有,你我婚姻亦是阴差阳错,你我并无情意,当不得真。”
“书房左边第三排书架最上面那一格,我早拟好的和离书。这场婚是圣上所赐,轻易离不得。但过个两三年,只说你我性格不合,圣上仁德,想来也不会强迫你我在一起。”
黎鸢眉头微挑,有些兴致盎然盯着他:“现在无情意又不代表以后无情意,你怎知以后...”她声音一勾,留下个引人遐想的尾音。
凌淮却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犹如要上战场:“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