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囚鸟   沈尧光 ...

  •   沈尧光本是科举榜上有名的才子,可因为得罪了权贵仕途不顺,如今还在赋闲。

      鲜少有人知,甄佩瑶曾救过他。

      那年上元灯会,人潮如织。

      锦瑜对着甄夫人好一通软磨硬泡,甄佩瑶才有了出门同她一起逛灯会的资格。为了不招惹是非,离家前甄佩瑶还特意戴了面纱,将脸严严实实地遮住,只露了一双杏眸。

      锦瑜生性活泼,那日她似是见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和甄佩瑶在长街走散,甄佩瑶寻妹心切四处奔找,却在巷子的墙角见到了险些饿晕的沈尧光。

      那青年发丝有些散乱,衣裳也沾染了灰尘,可那张脸却忍不住让人多看两眼,生得温润如玉,哪怕他如今瞧起来很是狼狈却也掩不住俊秀。

      甄佩瑶原本不欲多管闲事,可瞧那人眉头微蹙倚靠在墙角,瞧起来脆弱又可怜,她只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扫了一下。

      她于是摘下面纱,刻意露出自己的脸,上前拍了拍那书生的肩:“公子怎么了?”

      沈尧光原本饿得眼前发昏,上京赶考路上不幸弄丢了盘缠,他几乎将身上能当的东西都当了,此刻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

      浑浑噩噩间,他只感觉到眼前视线被一抹青色占据。他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强行聚焦了模糊的视线抬头向上看。

      春风从热闹的长街吹过来,吹动面前那人的发丝,面前少女只安静地看着他。

      好美…

      长长的发垂落在腰间,仿佛乌黑的绸缎,肌肤宛若冬日晴雪,灵动的眼睛望过来时便叫人心都酥了三分,沈尧光有些难以置信。

      他这是产生幻觉了?只饿了一天,不至于吧?难道他便要死了?

      “公子,公子?”甄佩瑶见那人神情呆滞,只浅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子怎么了?”

      声音也这么好听啊…沈尧光仍有些呆,几息之后才猛地反应过来:“我…我。”

      他有些不好意思:“太饿了,姑娘见笑了。”

      确实很好笑,瞧他衣服料子也挺华贵的,居然能把自己饿成这样,也是厉害 。甄佩瑶掩唇轻笑,将腰间的钱袋解下来放到那人掌心:“人人都有个落魄的时候,这些银子赠你,以后莫要让自己这般狼狈了。”

      “这怎么行!”沈尧光顿时有些着急:“君子无功不受禄,多谢姑娘,可这也太多了。”

      甄佩瑶盯着沈尧光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这都饿成这样了这人还讲究这个呢?怕不是给脑子饿傻了。

      “那你就当这是我借给你的吧,三年之内分文不少地还给我。”

      沈尧光沉思了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好,姑娘等我,不用三年,三月内我定连本带利还给姑娘。”

      他妥帖收好那钱袋,见甄佩瑶似乎要走,有些着急地叫住她:“慢着!姑娘,还不知你家住何处,姓甚名谁,有婚配否?”

      婚配?甄佩瑶一愣,他问这个做什么?

      就算如今没有婚配,她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知道父亲一直没有给她安排婚事是在等——等陛下选秀。

      她只答了前两个问题:“甄府,甄佩瑶。”

      甄府?原来是甄府的小姐。都说甄府的大小姐是大乾第一美人,他原本不信,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丝毫不假。

      这般人物,果真是世无其二。

      三月后,金榜题名的沈尧光果真来甄府拜访还钱,恰好甄府正在为甄佩瑶延请名师教导诗书,沈尧光便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只隔着一道屏风,他为她讲诗词歌赋,他想,自己的出身虽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如今却也科举中榜,将来朝廷为官,或许有朝一日能有资格站在她的身侧。

      自他自愿留在甄府至今,已有半年。

      这半年,他始终未被朝廷启用,他一边等待,一边陪伴着甄佩瑶,直到那日。

      夜色浓重,云雾遮挡了月光。

      甄佩瑶站在主屋的窗外,深夜四处无人,她原本只是睡不着,在院中闲逛时追着不知从哪里来的狸奴到了主院。

      却听见主院似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好似与自己有关。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凑近些,听清楚里面到底在谈些什么。

      是甄夫人的声音。

      不知为何,分明同样是娘的女儿,可她只会在提及锦瑜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温柔,轮到她,便只有一片冰冷。

      “甄佩瑶当真能入选?”

      甄父只觉得甄夫人的问题有些可笑:“世上不会有男人拒绝那般国色。”

      “国色,呵,我就知道你还念着那个贱人!”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我只说了这么一句你就要发火,究竟是我对她念念不忘还是你对她念念不忘!你跟一个死人计较些什么!”

      “你竟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是谁惹出的风流债,我堂堂太原柳氏嫡女,你却要让我为你纳一个贱籍出身的女子为妾,还要让那贱人生的女儿占了我锦瑜嫡长女的位置,我说你两句怎么了!”

      “你!当初虽是我提的这件事,可你也是自己点了头的,更何况这些年我哪里短了锦瑜的吃穿?她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比佩瑶好!”

      窗外的甄佩瑶几乎有些站不稳,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贱籍出身?占了嫡长女的位置?母亲,不,主母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难道不是甄夫人的亲女?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怪不得从小她便从未有过母亲的疼爱,怪不得锦瑜可以玩耍的年龄她却要被逼着学那些迎合陛下的东西,怪不得锦瑜用的什么都要比自己好——她不嫉妒,她只是很难过。

      母亲不爱自己。

      可,她原来不是真正的母亲。

      原来那个不爱自己的,那个从未对自己有过好脸色的,那个总是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自己的女人不是自己真正的母亲。

      那她的娘呢?她的娘又在哪里?她的娘是不是就会像甄夫人对锦瑜那样,天冷了为她准备披风,接她下学,学习时为她端来她想吃的软酪,春日陪她放风筝,夏日陪她钓鱼,秋日陪她郊游,冬日陪她观雪?

      她的娘的掌心,是否也会像甄夫人那样温暖?

      她永远记得,小的时候她羡慕甄夫人为锦瑜梳头,锦瑜便让她穿上自己的衣裳坐在她的房间里。

      那日甄夫人的掌心抚摸过她的发丝,她掌心的温度是那样温暖,她的手是那样柔软,她的怀抱是那样的香,盈满了雪中春信的味道。

      她有些想哭,她太眷恋这个怀抱了,她想要向后靠在女人的身上,可却又不敢触碰她。

      可只有那短短的一会儿,女人看清了她的脸,原本温柔抚摸着她发顶的手猛地松开,那人犹如被烫到般起身离开了自己身侧。

      甄夫人不是她的娘,那她的生身母亲呢?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呵,我是同意,可当年我们怎么说的,说好了去母留子,你却对那女人心软!若不是我手段强硬,如今你还不知道被那贱人勾成什么样!”

      “什么叫我心软!最后还不是遂了你的意!她都已经死了,你还要怎么样?毒死她还不够吗!本就是借她当年那京都第一美的脸生个女儿傍当年太子的大腿,她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工具而已,你非对她赶尽杀绝,我只是不想造太多杀孽!”

      “不想造杀孽!老东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看着她那张脸的时候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花心冷情的东西,当年要不是我们家一直扶持,你能有现在的地位!却嫌我不够温柔贤惠,变着花儿的纳妾,庶子生了一大堆,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才嫁你!”

      …

      去母留子?什么叫去母留子?她的娘…死了?
      她真正的母亲,那个本应爱护她,亲近她的母亲,死了?

      工具,贱人,他们就是这样看她的娘的?

      还有她,从出生起便是为了傍上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帝,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价值?她同一个工具又有什么区别?

      而她,却要为这样一家狼心狗肺的东西受困于宫墙,去做那笼中之雀鸟?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不甘心,她绝不甘心!她绝不要让他们如愿以偿!

      夜色更深一寸,她决然转身,却并未回到自己的院子,而是走到了沈尧光教导她诗书的地方。

      他竟也不曾离开,望着高悬天边却被云雾遮蔽的明月不知在想什么。

      “沈先生。”

      沈尧光循声回头,心心念念之人便站在月下,云雾也散开,明月高悬。

      他回过头看到了甄佩瑶的表情后顿时有些慌乱:“你,你为何流泪?”

      “莫哭。”他走近了几分想要擦去女子颊边的泪,伸出的手却终究没有碰到那人的脸,他只是收回手,又掏出帕子递给她:“你莫哭,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甄佩瑶擦干眼泪将帕子还回去,盯着沈尧光的脸看了很久:“沈先生,你喜欢我吗?”

      沈尧光尚未来得及收回的帕子从掌心滑落到地上。

      “什么?”他不敢置信。

      “我说,沈先生,你喜欢我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囚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