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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倾城 “若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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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周慎之盯着鸽子带来的纸条,眉头止不住地跳。
好母后啊,你还真是给了朕一个好大的惊喜。
他重新写好一张纸条绑在那鸽子腿上,放飞了信鸽。
白鸽飞过山川飞过江河,落入济州。
黎鸢面前摆了四幅画,她和凌淮站在画前,黎鸢用手一个个指过画像:“这是甄皇后,这是先帝,这是安乐王,这是先太子,这是…郭照。”
凌淮眉头微动:“你上哪里找来的郭照画像?”
黎鸢摆了摆手:“…那日你同我说的话我一字不差传信告知了陛下,陛下知道后派人将甄皇后还在闺中时的一名下仆找了出来,那下仆还在路上,用不了多久便能到济州,届时你我一同审问。至于这幅画,这也是陛下给的,只是陛下并不知这是郭照,他只知这是甄皇后甄佩瑶在家中族学时的教书先生沈尧光。”
“我拿着这画去问了前几日那书铺的老板,他亲口承认,这正是郭照。”
凌淮:“所以,郭照是假名?”
黎鸢:“是。”
凌淮:“…竟是如此。”
黎鸢:“不止如此。”
凌淮顺着黎鸢手指的方向看向了那四幅画。
“从前从未有人往这方面想过,可你我如今既然都已经查到了这些,我心下实在不安,于是便找来了这四幅画像。”
她深吸了一口气:“幸好咱俩现在都没啥亲人在世,否则查到了这些惊世骇俗的东西,只怕是九族都不够杀的。”
凌淮盯着那画像一时没反应过来黎鸢的意思,可看着画像上周安之那张既像极了先帝又有些像甄佩瑶的脸,几息之后他脑中的弦忽然啪的断开。
凌淮:“你是说!”
黎鸢点点头:“你看像不像?”
凌淮抿唇死死盯着画像上宸昭太子的脸和沈尧光的脸,只觉得惊世骇俗。
先太子生得有八分像母亲,所以从前从没有人注意过周安之和先帝长得并不相像,可如今有了这幅沈尧光的画像摆在这里,周安之眉宇间那几分温润的气质活脱脱和沈尧光如出一辙。
凌淮:“…狸猫换太子。”
黎鸢凝重颔首,正要说什么,外面忽然一阵嘈杂。
黎鸢:“是陛下送的人到了。”
凌淮:“来得正好。”
那下仆被押送着推入了房内,那人看见房中的四幅画像顿时呼吸一滞,接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却一句话都不肯说。
黎鸢冷冷睨了那人一眼:“阁下应当知道我们请你过来的原因吧?”
那人别过头一言不发。
黎鸢嗤笑一声:“倒是忠心,只是你侍奉的主子都不在人世了,你做出这副模样给谁看呐?”
那人仍旧一言不发。
“嘴真硬呐,那我换个问题,嬷嬷叫什么名字?”
这回那人开口了:“贱名不足污尊耳。”
黎鸢:“什么尊不尊贱不贱的,本郡主只是想知道怎么称呼阁下,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我姓张。”
黎鸢:“哦,张嬷嬷。”
“你对天上的主子可真够忠心的啊,可是你要知道,皇后已经先去了,如今尸体在皇陵里先帝旁边躺着呢,宸昭太子也死了,和他爹娘的陵寝面对面相望呢。”
“可张嬷嬷您不一样啊,您儿子如今可是还活得好好的呢,据我所知,您儿子是姓刘吧?今年二十岁?”黎鸢平静地从押送张嬷嬷进来的人手上取下了一枚长命锁:“嬷嬷,您可要想好了,皇后和太子毕竟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便是什么都没有了,可活着的人不一样,你若是要继续守着对已故之人的忠义,那本郡主敬你是个人物,只是你可要考虑清楚。”
张嬷嬷见到黎鸢手中的东西顿时面色一变,她嘴唇翕张,足足半炷香后才艰难开口:“郡主…请高抬贵手。”
黎鸢轻笑:“早这样就好了嘛,现在可以说了吗?张嬷嬷,你是甄皇后什么人,关于甄皇后和沈尧光,你又知道多少?”
那嬷嬷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终是捂着脸颤抖开口。
二十三年前。
甄府。
甄家嫡脉有两女,长女名唤佩瑶,次女名唤锦瑜。
甄佩瑶生得极为貌美,见过之人无有不夸,传言她当为大乾第一美人。甄家人自幼便极为重视这个长女,将她教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她及笄后,求亲之人几乎踏破了甄府门槛。
可甄家却一直未将她嫁出去,反倒是次女锦瑜先出阁,嫁给了青梅竹马娃娃亲的婚约对象。
那日婚宴,阖府欢庆,唯有甄佩瑶被勒令不得出卧房半步。
她只坐在镜前,看着妆奁里一枚极为华贵的金钗发呆。
锦瑜说,她想要纯金打的牡丹花簪。
虽然她和锦瑜是姐妹,可其实她们能一起聊天作伴的机会并不多。
她常年只在家中学习礼乐诗书,除了沈先生外…只有妹妹一个友人。
母亲想来正在为锦瑜梳发,她拿起那簪子,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亲自去将这枚簪子赠与妹妹。
虽然母亲说,婚宴上人多嘴杂,她尚未出嫁不应露面,可这是妹妹一生一次的时刻,她希望自己能去看看,这簪子是她攒了两年的银子才买下的,她只想在今日将最真挚的祝愿送给锦瑜。
她的妹妹,合该一生锦绣。
那日她并未化妆,只穿了件朴素的鹅黄衣衫,拿着那簪子正想踏出房门,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极为冰冷的质问。
“你要做什么?”
甄佩瑶一愣,那声音太过熟悉,让她瞬间止住了脚步。
她回过身:“…母亲。”
甄夫人上下打量着甄佩瑶,眼神最终停留在她那张极为貌美的脸上,她五官微微扭曲了一瞬,却很快又恢复了威严的模样:“我同你说了,今日不许出门。你要做什么。”
甄佩瑶低头,声音细弱:“母亲,我想去亲自把这个送给锦瑜。”
甄夫人盯着她手中的牡丹簪子看了很久,却忽然冷笑一声:“亲自去送?我就知道你今日必定会生出心思来,这趟果真没来错。去送个簪子却要打扮成这副招摇的模样,你究竟想做什么!”
“…招摇?”
甄佩瑶不可置信抬头,眼眶一瞬间便有些隐隐泛红:“母亲什么意思?”
甄夫人:“不该是我问你,你是什么意思吗!今日你妹妹大婚,梁公子要来亲自接亲,你却打扮成这副模样去找你妹妹,你是何居心!”
甄佩瑶:“我只是想去见锦瑜一面,把礼物给她!母亲为何要这般揣度我!”
甄夫人冷笑:“呵…你是我养大的,你心里那些小心思我会不知道!今日是你妹妹大喜的日子,你若是还有半分良心,就莫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梁家公子面前!”
甄佩瑶的眼眶已是一片湿润,却强撑着不让泪落下来:“母亲是觉得,我想在今日去勾引那梁家公子,毁了锦瑜的终身幸福吗!”
甄夫人:“难道不是吗!”
甄佩瑶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不是母亲您为妹妹千挑万选的好夫婿?若只是因为见了我一面便要被勾了魂魄,那算什么好姻缘!母亲就是这么想梁公子的,锦瑜妹妹在母亲眼中就这么不堪?那梁家公子就会因为见了我一面就抛下锦瑜?”
甄夫人被甄佩瑶呛了这么一句,气不打一处来:“还敢狡辩!我本以为我对你严加管教便能改了你的秉性,却没想到骨子里还是这副狐媚样子!”
甄佩瑶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都是母亲的女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本以为…只是因为我是长女,承担了家族的责任,所以您才从来不与我亲近,从未亲手为我缝过衣裳梳过头发,亲手做的点心也从来没有给过我,我只能从锦瑜那里尝到母亲您做的菜,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讨厌?”
“我难道不是你的孩子吗!”
甄夫人骤然一噎,见甄佩瑶泣泪涟涟的样子,她神色扭曲了一瞬,指甲都几乎要掐进掌心,却到底艰难道:“母亲不是这个意思,母亲…母亲就是怕,世间男儿多薄幸,我怕你妹妹被辜负。”
“您怕妹妹…被辜负…那我呢?母亲,那我呢?”甄佩瑶直直看着甄夫人的眼睛,甄夫人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甄夫人只别开眼冷冷道:“你要送什么给锦瑜,拿给我吧。我会带给她的。”
甄佩瑶嘴唇有些发颤,她将那枚簪子放到甄夫人手中:“如母亲所愿。我今日不会出门了,你可以放心了吗?”
甄夫人不说话,只收起簪子,见到那簪子上的牡丹花时神色更冷了些。
牡丹花簪?呵,锦瑜生得虽然也漂亮,可到底小家碧玉,她哪里撑得起牡丹花簪,甄佩瑶身为姐姐,却要送这么一枚不合时宜的簪子给锦瑜,不就是故意挑衅?
她收起簪子:“佩瑶,我知道今日让你憋在房中有些委屈你了,可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你是未出阁的女儿,名声是绝对不能丝毫有损的,父母之爱子则谓之计深远,母亲宁愿你现在恨我,也得让你以后能有个好夫家。”
“…是吗?”
甄夫人:“我命人为你找些绣布,你若实在闲得无聊也可以做做女红,待三日后锦瑜回门,你便能出来了。”
“三日?还要等三日?”
甄夫人:“你这话说的,这三日甄梁两家往来密切,让外男私窥了闺阁女眷终归不好。”
“…是吗?”
“那母亲,我的诗书课还上吗?”
“你这孩子,课自然是要上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耽搁了呀。”
“是吗。”
那就好。
…幸好,幸好,她还能见到沈尧光。就算只是隔着屏风遥遥听见他的声音,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