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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幡动 天边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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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灯火葳蕤,黎鸢扶着凌淮的肩膀站起身。
“景赏的也差不多了,下去吧?”
凌淮并未第一时间回话。少女的手轻飘飘地倚在他的肩上,被那双手所触的地方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连带着心脏都酥麻一瞬。
周遭宁静,无边的夜幕与灯火之下只有他和黎鸢两人,他说不上心里那是什么感觉,只干巴巴道:“再等等吧。”
黎鸢:“还不曾用晚膳呢,再说,过生辰哪有不吃寿面的,走走走,给你弄一碗。”
黎鸢:“我看你是平时用膳就不规律,天天在大理寺忙起来就吃了上顿忘下顿的,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起你这么糟蹋。”
她是三餐都吃,可吃那么少,不照样是糟蹋身体?不过…寿面?凌淮眉眼舒展微微抿唇,她难道是要给自己煮寿面?
他矜持点点头:“嗯。”
他又有些好奇:“你会煮面?”
黎鸢睨他一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再说了,我天资聪颖,学那些毒药怎么调的时候可都是一学就会,放心,我琢磨琢磨肯定能给你做出来。实在做不出来就去酒楼买点吃的。”
一学就会?这么厉害啊,凌淮垂眸遮住眼中笑意,他清清嗓子,也站起身:“我带你下去。”
他伸手揽住黎鸢的腰,掌心触碰到她的那一瞬便不自觉放轻了许多,少女的身形实在太过纤细,仿佛轻轻一弯便能将她折断,他生怕自己不小心伤到她。
厨娘今日也休沐,有些逼仄的厨房中只有凌淮和黎鸢两人。
而直到此时,凌淮才明白自己方才让黎鸢进厨房的决定究竟有多么鲁莽。
她是真的,完全,不曾,做过饭啊。
厨房之中浓烟滚滚,黎鸢和凌淮被熏得眼泪都流出来,凌淮捂着嘴咳嗽道:“你怎么上来就烧这么大的木柴?”
黎鸢纵然不通厨艺也明白自己应当是哪步出错了,她抹了抹眼睛:“不是先加柴吗?”
凌淮:“当然不是,要先用细枝引火的,还是我来吧,不过…你为何要先烧灶?”
黎鸢理所当然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当然要先稍好灶台。待水烧滚了,面也准备好了”
凌淮:“…煮面,要先和面抻面的,水开得快,等面备好了再烧灶。”
黎鸢轻咳一声:“是吗,你懂的还真多。”
她放下手中扒拉灶台的棍子,离凌淮近了些。
“面粉在哪里?”
她凑得太近,身上又太香,凌淮有些不自在的蹭了蹭鼻尖:“那边。”
黎鸢点点头,却并未管面粉,而是忽然抬起头盯着凌淮的脸:“你又流泪了?不好意思啊,烟熏着你了吧,擦擦?”
凌淮微微向后仰了仰身子,接过黎鸢手中的帕子。
黎鸢:“不过说真的凌澄意。”
“你流泪的样子好俊俏啊。”
俊俏?凌淮瞳孔倏然瞪大,她这是在调戏自己?
可她眼中全无戏谑,狐狸似得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十分无辜,仿佛真的只是一句寻常不过的夸奖。
应当只是…玩笑吧?
可为何这一句玩笑,叫他现在恨不得找块木头狠狠撞上去,才能缓解心中那翻涌的波澜?
凌淮攥紧袖口:“我去拿面粉。”
黎鸢点点头,她只见凌淮手法十分老练的将面准备好。
“…凌大人,你好贤惠。”
贤惠?凌淮抻面的手一顿,装作没有听见,手上动作却不停。
他微微侧身,好让黎鸢能看清自己的动作:“你去烧水吧。”
黎鸢舀来水:“遵命,凌大厨。”
黎鸢不曾想到,凌淮的厨艺竟然这么好,碗中的面滚烫,还冒着热气儿,上头缀了翠绿的葱花儿,光是看着便叫人胃口大开。
她目露赞赏,却有些疑惑:“怎么是断开的?长寿面不都是一整根?”从前她吃的就都是整根。
凌淮:“不好消化。”
黎鸢:“这样啊…”
“而且——”凌淮的话戛然而止,这话臊人,他有些说不出口。
“而且什么?”黎鸢追问。
“…老家习俗,断了刚好,福寿均分。”
均分?黎鸢干笑一声:“这话千万当不得真。”
“为何?”
黎鸢并未动筷,瞥他一眼:“我可是堂堂长宁郡主,和我均分福寿,我要是亏了怎么办?”
凌淮:“我的生辰面,当然是我的分给你。”
“不过我天煞孤星,想来也匀不了你多少。”
黎鸢无语:“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不是不信这个?”
凌淮:“我不信,忽然想起,随口一提罢了。”
“不信不信,我也不信。吃饭。”
黎鸢也挑起一筷子面,暖意入口鲜香无比,她眯起眼:“你厨艺真好啊。”
凌淮:“锅里还有剩的,喜欢多吃。”
…
“什么意思,一口剩下的都没了?”
江玠不可置信:“你也太过分了,我好歹也与你是至交,你今早亲自下厨你都不肯给我剩一口?”
凌淮抿了口茶水:“难得她吃的多,你一个身强体壮的大老爷们,让让她怎么了。”
江玠:“…好好好,我让她。”他翻个白眼:“说不过你,你怎么忽然想起来下厨了。”
凌淮:“她平时吃的太少,我看吃我做的东西,她胃口能好不少。”
“前些日子晕倒,我看也同她平时吃的太少有关系,既然有法子能让她胃口好,何乐而不为?”
江玠又是一个白眼:“真有意思,凌澄意,我用我为官以来所有俸禄打包票,你要食言了。”
“嗯?”
江玠:“我说,你要食言了!”
“君子一言九鼎。”
江玠:“是吗,我记得几个月前是谁带了一壶酒和我喝了一整夜,口口声声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黎鸢?”
凌淮拧眉:“你胡说什么。”
江玠不可思议:“我胡说?你竟然好意思说我胡说?村头王大爷家的孙子都能看出来你喜欢黎鸢了!”
凌淮:“有…吗?”
江玠:“有吗?你还好意思问我有吗?”
“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反正我是不会搂着我妹妹的腰带她去屋顶看星星看月亮看孔明灯的。”
凌淮:“你哪来的妹妹。说胡话也不打个草稿。”
“是吗?那你敢说你看见她的时候心跳没变快?”
凌淮:…
“你敢说你碰她的时候你身体没发麻?”
凌淮:…
“你敢说她同你说话的时候你没紧张?”
凌淮:…
“看看,看看!我就说你喜欢她,还在这儿跟我犟。”
凌淮:“…你怎么把我描述的跟中毒似的。”
江玠:“是名叫相思的毒,还是毒名叫相思?”
凌淮:“你平时在大理寺,是看的裹着案件卷宗皮的话本字,还是把话本字当案件卷宗看?”
江玠:“去你的吧。你就是被我说恼羞成怒了。”
“我不跟你吵了,天雷炸不醒装睡人呐。”
江玠一摆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扔到凌淮手中:“对了,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
“生辰礼。”
凌淮晃了晃手里的盒子,他轻笑一声:“多谢。”
凌淮走了几步将盒子放在窗边,一抬眼便看见院中黎鸢穿着一条浅蓝色的长衫立在那白玉兰树下,那树到了花期,花骨朵已经开了一些,黎鸢看的欢欣,一回眸便和凌淮对视上。
她笑了笑:“凌澄意,花开了!”
凌淮便也不自觉笑了出来:“嗯。”
那玉兰开的极美,将整座院子都染上香味,有风吹过,便带落枝头的几片花瓣,迷了凌淮的视线。
花瓣越落越多,是东风,几乎要将这刚至花期零散开了点的玉兰树生生吹秃。
急骤的东风随着门外慌乱的脚步声一同而来,撕破了满院宁静。
“走水了!大人,走水了!谷仓走水了!”
话音刚落,凌淮脸上的笑意便骤然僵住,他一时失神甚至打翻了江玠送来的盒子,里面的短刃掉在地上。
落地的当啷声被三人急促的脚步声盖过,院中三人不约而同疾驰而去,凌淮踩着树踏上房梁轻功借力跑得飞快,江玠跟在他后面身法显然慢了不少,黎鸢不懂武功,只能一路小跑,她赶到时火已经烧了大半的存粮。
周遭没有火油的气味,黎鸢眉头紧锁,莫非是昨日谁家天灯不小心烧到了此处?
不,那未免也太巧了些,为何别处都不烧,偏偏点着了这对青州城平阳县的百姓来讲至关重要的粮仓呢?
今年刚开始春种,州中谷仓便失火,青州不大,总共才三个县,平阳是存粮最多的,也是靠河最近的,自灾年后好不容易存了些粮,怎会忽然失火?
此时失火,便相当于百姓没有了保障,虽说家家户户应当有余粮,可若是忽而有什么变数…
凌淮咬牙,十指紧攥,他指甲几乎都要嵌进肉里,声音却仍旧出奇冷静:“柳县令,请速点官兵,分两队,一队救火一队抢粮,切记,还不是生死关头,朝廷尚有余粮可供青州,只是未必会那么快,叫抢粮之人务必以保住性命为先。”
柳县令点头应是:“已经去做了,大人,抢出来的粮食如今都存在鄙府库中。”
“好,你再派几个人细心的同江玠一起,细细勘查四周是否有什么痕迹,重点留意是否有火油,引线等,查清楚这场火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