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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焚天   黎鸢见 ...

  •   黎鸢见他眉间无奈,更觉得此人实在太有意思,她抬头望天:“伯父伯母定然觉得逗你是一件特别好玩儿的事情。”

      凌淮无奈摇摇头,并未接话。

      黎鸢:“说起来,你竟然出生在上巳日。”

      “上巳如何?”

      “春暖花开,万物苏生,是极好的日子。”

      凌淮不可置否,他反问:“那你呢,你知晓了我的生辰,那你的生辰又是何时?”

      黎鸢:“你问这个做什么,要给我准备礼物啊?”

      “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六月初一。”

      她出生在盛夏。

      凌淮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黎鸢:“不说我了”。她正色,声音很轻,格外真诚:“凌澄意,生辰快乐。”

      黎鸢的声音清脆,凌淮望着满天灯火,却无论如何也扯不出一丝笑意。

      都说岁月可愈所有,可凌淮却觉得有些痛,无论过去多久,永远都不会有痊愈的那一天。

      生辰快乐...这四个字实在久违,自父母死后,他再也没有过一次生辰。

      青州众人只知道他不喜欢过生辰,却不知道为何,江玠知道为何,却不会对旁人说。

      凌淮转头看着夜色下黎鸢的侧脸,疼痛之余又泛起了一抹酸涩。

      像是从前被无常世事狠狠剜去的某个部分,在多年后的这个夜里被人轻轻地抚摸,痛的狠,却又让他有些渴望。

      渴望被一人了解,渴望被一人安抚,渴望有一人倾诉。

      他不常对人提及往事,语气显得有些生涩。

      黎鸢听到青年的声音好似要随风散入无边夜色。

      “…今日,是我父母的忌日。”

      忌日?黎鸢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如此话本中才有的情节,怎么竟真让他遇上了…

      “那日马车上的故事只是一半,后来…”

      …

      后来,竟陵城的灯会开幕。

      那是十年来,竟陵最盛大的一场灯会。

      凌淮和父母本就是为了凑这场灯会的热闹才又回到竟陵,而且这场灯会还恰好和凌淮的生日撞到了一起。

      也是三月初三,燃灯祈愿,祓禊去灾。

      爹娘为他煮了长寿面,碗里只有一根面,据凌淮父母所说,因为是寿面,所以要长长一根不能断。

      不过,由于掌厨之人凌夫人的厨艺问题,这面的卖相不太好,粗细不均,长长的一根盘在碗里,瞧着让人并不是很有食欲。

      凌淮却还是吃完了,并且很听话的没有咬断,一口将长长的面吃进嘴里,他两颊被撑的鼓起来,费劲地嚼嚼嚼。

      凌潇和周湛笑着看儿子,凌淮虽然不爱说话,但他们这个儿子实在有意思,说什么就信什么,且很听话,从小便如此。

      二人盯着凌淮看了半晌,只觉得岁月如梭,转眼那小小的一只竟然长得这么大了。

      他儿时读书习字,家家酒办大侠的样子历历在目,如今却也是大孩子了。

      一点一滴,凌淮或许不记得,可凌潇和周湛却记得一清二楚。

      好不容易吃完了寿面,三人又一起朝街上走去,大街上热闹得很,凌淮目不暇接。

      忽然,不知何处传来骚动,凌淮顺着拥挤的地方看去,只见城东一处火光冲天,刺目的红似要燃尽一切。他顿时着急想去帮忙,奈何人流拥挤,他寸步难行。

      凌潇和周湛反应更快,他们将手中灯会上买的小玩意一股脑塞到凌淮手中:“救人要紧,澄意,等爹娘回来再把生辰礼补给你。”

      凌淮当然理解父母的决定,他心里甚至还有一丝不服气。

      无奈全家只有他一个人还没学会轻功,爹娘轻功借力,踩着房梁要不了多久就能到起火处,可他因为自幼怕高,怎么也学不会,此番不能和父母一同行侠仗义救人水火。

      他嘴唇极轻地撇了撇,昭示着自己的不满,等明日,明日他必须找爹娘再练轻功。

      他还就不相信他学不会了。

      他拎好手上的东西,继续朝着火的地方挤去。

      城东住的多是达官贵人,料想火势用不了多久便能控制住。

      然而他越靠近城东,心里就越疑惑,这着火的宅子怎么这么像…赵家的宅子?

      他心头生出一抹畅快来,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

      倏然,他动作僵住,鼻尖微微抽动,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为什么…会有火油的味道。

      他随后又想到,方才他赶过来已经花了不短的时间,可为何火势竟不曾有丝毫减退,反而愈演愈烈,简直要将整所宅子统统焚为灰烬。

      他心跳猛的加速,手脚泛起一层冷汗,心头被不安笼罩。

      这不似天灾,分明是人为!

      他手脚冰凉,只觉得站都站不稳,几乎是连滚带爬往赵宅,也顾不上撞上了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只拼了命地狂奔,挤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他迅速四处搜寻父母的身影,心头涌现出无限的慌张和希冀。

      然而四周人海如潮,无一人是他想找到的。

      他心跳越来越快,眼眶都染上了一抹红,遍寻四处都没有结果,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他看向那正熊熊燃烧的宅子,打湿衣服后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里冲,却忽然听见周遭一个几乎有些嘶哑的声音高声吼:“按住他!”

      顿时,几个家丁一拥而上将他困住,方才嘶吼的女子焦急小跑过来:“你做什么,进去送死吗?!”

      凌淮竟被她这话逼出一行泪来:“我阿爹和阿娘呢?”

      齐宛月站在他面前,她发髻散乱,衣袍上还有被火燎的痕迹,整个人瞧着无比狼狈,可她眼睛却亮的惊人。

      “什么阿爹阿娘,凌公子,此处都快烧成废墟,你不能进去送死!”

      “还有人在里面!还有人在里面啊!什么叫送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齐宛月:“凌公子,我理解你想要救人,你永远都这么善良,可如今你进去只会是送死!平添伤亡,救不了人还要同他们一起命葬火海!”

      凌淮压抑不住怒火,声音急冲:“齐姑娘,我问你,你有没有看到两个人,一男一女,进这屋子救人。”

      齐宛月还没作出反应,身后已经有人替他回答:“小公子,却有两位侠客从天而降轻功飞入房中救人,可那两位看起来都是武功高强之人,救人便交给他们,你莫要逞强啊,否则爹娘定要担忧。”

      担忧…担忧?凌淮不受控制的吼出声音:“进去的就是我爹娘!为什么他们还没出来…为什么他们还没出来…这不对,这根本不对。”凌淮不受控制地发抖,思绪乱成一团,他用尽全力挣脱束缚。

      一旁的齐宛月原本平静的面容在听到凌淮说进去的那两人是他的父母时猛地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凌淮挣脱束缚时无意瞥见齐宛月的神色,脑中的某根弦忽然啪的一下断开。

      他不可置信,目眦欲裂宛如地狱修罗:“是你…是你!”

      “这场火是人祸,是你!齐宛月,你为何要这么做!”他一边质问,一边抬脚闯入已经烧的几乎坍塌的赵宅。

      齐宛月见家丁无法拦住他,实在没有办法,她不能眼睁睁让救命恩人去死,如果这样,来日九泉之下,阿爹和奉远哥哥也定会对她失望。

      她十指紧攥,深吸一口气,猛地拽住凌淮的袖子朝他一挥手,袖子里的迷药迅速挥发,凌淮顿时四肢无力,直挺挺倒地。

      齐宛月想要接住凌淮,却不曾想凌淮看着劲瘦,实则并不轻,一倒下来她根本接不住,反而被压得摔倒在地上沾了一裙子灰。

      几个家丁将凌淮扶起来,又将齐宛月也扶起来。四周不断有人舀水来救火,足足三个时辰,终于将这场大火彻底熄灭。

      旭日初升,赵府只余一片废墟焦土。

      ...

      眉心先是一阵钝重的酸胀,像是被寒雾浸了许久,混沌的意识才堪堪从无边黑暗里挣出一丝缝隙。

      凌淮费力地掀了掀眼睫,沉重的眼皮似坠了铅,几经挣扎才掀开一条细缝,朦胧光影刺得他下意识偏过头。

      四肢百骸都泛着散架般的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唯有神智一点点清明。他缓了许久,才彻底睁开眼,眼眸里还凝着倦意与迷茫,他下意识道:“阿爹,阿娘?”

      “昨夜魇着了,早上能不能吃粥?”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凌淮不知为何心口一阵绞痛,他扶着床头坐直,仍旧有些懵。

      周遭为何如此陌生?他这是睡在哪里了?看天色应该还早,他和母亲父亲不是说好今日要去看灯会,怎么不见他们两人?

      木门被推开,凌淮下意识抬眼看去,一个似是医师的人站在了门口。

      凌淮神色一滞,他现在浑身酸软无力,似是中了迷药的状况,此处又有医师,莫非他是被迷晕了。

      他心头一慌。

      梦魇的最后,他记得他便是被迷晕,昏倒在地上。

      他无法遏制地发抖,声音沙哑的要命:“大夫,如今是几时?”

      那医师耐心道:“是巳时。”

      巳时...凌淮又小心翼翼地问:“今日不是...上巳灯会,您不挂展灯图个彩头。”

      “彩头?”那大夫一愣:“小公子说笑了,您这是睡糊涂了,灯会那都是两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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