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真相   翌日。 ...

  •   翌日。

      城郊,宅邸。

      一身黑衣的高挑女子被牢牢绑在柱子上,绿色的布从脚缠到胸口,只将她的两条手臂放了出来,又将手腕捆在一起,让她能勉强够到桌案上的吃食,却没办法将自己解开。

      门前,黎鸢同凌淮并肩站在一起。黎鸢鼻尖微微动了动,只觉得凌淮身上好像有股好闻的香气。

      她解了门臼。里头的人骤然见光,略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睛,见到来人后顿时狠淬了一口。

      “我呸,哪个山沟里的土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如此折辱人算什么。”

      黎鸢面带微笑:“贸然请姑娘来做客,又冷了姑娘这么多天是我不对,只是这几日事务缠身,这才抽出空来见姑娘一面。”

      做客?姚初朝呼吸一滞:“你管这叫做客?”

      黎鸢:“今日来寻姑娘,主要是有些事想问姑娘。”

      姚初朝抬了抬手腕,将那捆着她的绳子露出来:“这就是你请人回答问题的态度?”

      黎鸢笑眯眯:“这不是女侠武艺高超,我打不过呀。”

      姚初朝冷笑了一声:“装什么,你那毒粉不是很厉害吗。”

      “还有你那姘头,武功不是高的很?”

      她又转了转眼珠盯着凌淮:“还真是情深似海,你也不怕抱着枕边人啃嘴子的时候沾上什么毒药。”

      凌淮并未搭理她这句话,只开口道:“谋杀朝廷命官,当判绞刑。”

      姚初朝:“怎么,土匪还摆起官架子了?你若上报朝廷,指不定先抓你还是先抓我呢。”

      凌淮:“可你若有什么难言之隐,罪名还可转圜。”

      姚初朝嗤笑一声:“难言之隐?转圜?我稀罕朝廷的施舍?一群狗官,若真有地方能叫我申冤平反,我又怎会自己动手送他们上路!”

      凌淮眸色黯淡了些,黎鸢上前一步道:“可你还有未报之仇,不是吗?”

      姚初朝无言。

      黎鸢:苏正则不过是寒门出身的一个小官,不会有叫你求告无门的背景。可她夫人却是世家大族出身,真正有可能得罪你的人,难道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礼部尚书静安侯?”

      姚初朝盯着她,冷哼一声:“你倒洞若观火。你们究竟要做什么?若要求财,我一分没有。”

      黎鸢:“我要你告诉我,他们做了什么,你为何要杀他们。”

      姚初朝:“与你无关。”

      “有关。”

      许久不曾说话的凌淮终于接上一句。

      他上前一步,朴素的玄色衣袍衣角微动,他一双眼睛清澈坚定,全然不见平素的沉闷之色。

      黎鸢盯着他有些出神,他生的好看,平时虽总是一副冷冰冰的面瘫样,眼睛却好像会说话般,让她从中将他心中所想读出一二。

      他从那衣服里掏出一枚漆黑的腰牌,声音清朗:“有冤者澄,有罪者赎;有恨者平,有苦者述。是我之责,更是我之愿。

      那腰牌明晃晃映入姚初朝眼帘,她眯眼仔细看了看,面色骤变:“大理寺…你是朝廷的人!”

      凌淮:“是。所以我有责审判你,更有责任问清此案的一切隐情。”

      姚初朝压根不想给他好脸色:“装腔作势”。

      见她如此做派,凌淮深知此人对朝廷痛恨甚深,软话说不通。

      他换了副神色正欲开口,却见黎鸢已经抢先一步替他开始唱红脸:“姚姑娘,你方才也看到了,我夫君乃当朝大理寺少卿。这其中隐情无论你说与不说,你应当知道,你如今都已经落到朝廷手里了。”

      姚初朝侧头不说话。

      “要么,你如今就认罪伏法,此案就此了结,你眼睁睁看你痛恨者逍遥法外。”

      “要么,你如今再替自己赌一把。”

      姚初朝:“…赌什么?”

      “赌——我夫君是个好官。”

      她回头看向凌淮,唇边笑容明丽地晃眼。她穿的一身月白色衣裳,瞧着苍白柔弱,可神色却又似乎盈满了生机。

      凌淮只觉得她的笑容让人心烦意乱。无端为何忽然要夸他,还笑得这般…惹眼。

      黎鸢:“你是个聪明人,哪一个对如今的你来讲是最好的选择,你心里清楚。”

      姚初朝:…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一五一十说了起来。

      “几年前,苏州平遥镇有一个姓宋的书生,宋生邻家住着一位娘子,两人自幼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家中为他们定了娃娃亲,只带姑娘及笄,两人便可完婚。”

      “这位宋生才华横溢,自幼便极擅读书。乡里人都说他是文曲星转世,将来必能有一番大作为。”

      “后来,邻家那位娘子及笄,两人立刻换了婚帖,择了良辰吉日成婚。那邻家娘子长相貌美性格温柔,将家中操持的井井有条,两人成婚一年,感情甚笃。”

      “后来,娘子怀了孩子。宋生却要到京城去赶考。宋生走之前对娘子信誓旦旦说”

      “夫人!你等我,此次进京,我定能高中,当年家中贫寒,酒席也办的简陋,委屈了你。待我高中,我们再办一场婚礼,我定要还你一身配得上你的凤冠霞帔,更要许你有朝一日诰命加身。”

      娘子低头笑的温柔腼腆,她只说:“科举艰辛,我知你读书幸苦,路上莫忘了一日三餐,贡院寒凉,夜间睡觉时盖好披风,此去遥遥,多带些银钱。”

      娘子又将宋生的手放在她有些隆起的小腹上:“我与孩儿,都会在家中好好等你的。”

      宋生与娘子相拥,依依不舍踏上了赶考之路。宋生家中虽清贫,可他的才华众人却有目共睹,都道他此去必能一举高中。”

      “可后来,他压根没有中榜。”

      “宋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落榜,他左思右想,最后只能告诉自己,大抵是自己还有所不足,科举毕竟汇集天下考生,就算他在苏州能中前五甲,或许到了京城,便也不过只是沧海一粟罢。”

      直到那日——皇帝将中榜部分学子的策论公告天下,好让读书人观摩学习,宋生这才发现,这策论中…竟有一份是他写得。

      宋生气愤万分,也惊恐万分。他知科举舞弊乃是大事,自己此时大抵已经被人盯上,若要为自己讨个公道,须得韬光养晦不可贸然行动。他于是趁着夜色想要逃回家中,先将此事告知妻儿。

      却不曾想,背后之人终究快他一步。他在回乡路上被人推下湖水,活活溺死。

      他被发现时身上挂着酒壶,对外便只说宋生落榜后伤心喝多了酒。失足跌入湖中不慎溺亡。

      后来,宋生身亡的消息传到了他娘子的耳朵里。娘子当然不相信宋生会喝酒后失足溺亡,更不相信宋生会名落孙山,她知晓背后必有阴谋,立誓定要为宋生报仇。

      可她虽努力让自己振作,悲痛愤恨却还是让她身体越发不好,直到临盆那日,娘子难产,诞下孩儿后撒手人寰。

      而那孩子,因母体营养不足,又是早产儿。两岁时便早早夭折。

      姚初朝垂眸:“自此宋生一家销声匿迹,再无人记得,平遥镇里有个姓宋的公子,文曲星转世才华横溢,她娘子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温婉贤惠,有停机之德。

      故事听的人气闷,黎鸢却并不意外。朝中腐败,先帝昏庸,甚至有段日子先帝曾亲自卖官鬻爵。那些谏官不敢直说,可她敢。

      陛下即位这两年,想要整顿吏治,却好一段时间无从下手,直至前些日字才拔出了第一根钉子。

      那根钉子就是她爹。替先皇做了不少事的、不折不扣的大奸臣。

      她沉默了半响,看着姚初朝问:“那你呢,你又是谁?”

      姚初朝:“什么意思?”

      “你讲了半天宋生和他娘子的故事,可这故事里压根没有你的身影,你又是谁?为何要为了他们寻仇到苏家?”

      姚初朝咬了咬下唇,眼眶有些发红:“我是谁?我已经很久没有与人说过我本来的名字了。”

      “我兄长叫宋辰,星辰璀璨的辰。”

      “我叫宋熹,晨光熹微的熹。”

      “你知道吗,我兄长甚至没敢奢求要回本属于他的官位,我们一家子本来只是想着,只是想着平安度日!”

      “朝廷科举水深我们也不是不知道,只要能够平安回来就够了!名次什么都不重要,做不成官老爷又如何?只要能让我们一家子一起安稳度日就够了,可他们为何要赶尽杀绝,为何要赶尽杀绝啊!”

      她眼中泪水夺眶而出:“苏正则榜上提名,我哥哥沉湖溺毙!是他,是他们逼我们走投无路,这是他们的报应!”

      “他该死,他们都该死!”

      “徐晋元身为礼部尚书以权谋私科举舞弊,抢了我哥哥的官位给他女婿,还要害他身亡不留余地,苏正则和徐珠抢了我哥哥和阿嫂的位子,我要让他们偿命!天经地义!”

      黎鸢沉默并不说话,任由宋熹宣泄情绪,甚至替她解开了捆着的绳子。

      骤然从柱子上被放下来。宋熹一时有些站不稳,直直跌落在地上,黎鸢伸手扶了一把,轻叹了口气。

      怪不得徐晋元先是嫁祸凌淮。嫁祸不成又要说是徐珠害了自己的夫君,原来他是要将这案子终止在苏家,生怕查深了牵扯出自己科举舞弊的事。

      凌淮语气有些沉闷:“你报复了苏正则,报复了徐珠,可徐晋元呢?他分明是祸首,莫非下一个你想杀的就是他?”

      宋熹冷笑一声:“他凭什么这么轻松就死?太便宜他了。”

      “复仇不是简单杀人就完事的,要让仇人生不如死,那才叫畅快。”

      她又笑起来,语调却格外平稳冷静:“你知道我是怎么让徐珠杀了苏正则的吗?”

      “这些年我藏在百花阁卖胭脂,好不容易才在徐珠面前混了脸熟,让她认识我。”

      “当年她腹部受过伤。再也不能有孕。苏正则是爱她没错,可就算再爱,他也不愿意就此绝嗣,于是他暗地里养了外室,我就将真相告诉了徐珠,亲自带她去看了那外室和孩子。”

      “我也没想到,徐珠这样心狠手辣的人竟然还会这样爱一个男人,我都把真相摆在她面前了,可她犹豫了许久,最后竟然没有杀了苏正则。于是我给她送了口脂,我告诉她,只要想办法让苏正则吃到这口脂,他这辈子就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我赌对了,徐珠再也不能忍受苏正则背叛自己,于是她真的将这毒药喂给苏正则了。”

      “当年我阿嫂因为哥哥的事难产而亡,所以我要她痛苦!要她在悔恨中了此一生!你知道她看着苏正则吐血倒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

      宋熹唇角扬起一个略微有些扭曲的弧度,她心情十分好的敲了敲指节:“悔恨万分,生不如死,莫过于此。”

      “苏正则那个贱人,踩着我兄长的尸骨上位,我便要让他好好尝尝被至亲杀死的滋味,你知道他最后那不可置信的表情有多么让人兴奋吗?”

      “至于徐晋元,我本想他最在意家族功名,我便要让他这几十年的经营功亏一篑,让徐家从此销声匿迹,让他所经营的一切全都竹篮打水一场空!再让他受尽万人唾骂尸骨无存!”

      “可惜。”她苦笑一声:“他位高权重,我就算再怎么告发,他也能压下来。”

      她看向凌淮:“我不信朝廷,不信皇帝,可你已经抓了我,你夫人说的对,左右都是认罪。”

      “若能让徐晋元所行恶事受应有的报应,我此生任你们夫妇驱策,让我认罪受刑,或是让我暗杀仇敌,我什么都能做。”

      凌淮蹙眉打断她:“昭明善恶,是为官者理所应当。并非施恩,亦无需回报。”

      “只是你要状告徐晋元,可有证据?”

      “有我兄长亲笔书信。”

      “只有一封信?”黎鸢皱眉:“证据太单薄了些,不能一锤定音,若让徐晋元有喘息之机,此事只会更难办,必须是能一锤定音直接证明当年他们舞弊的证据。”

      宋熹面露难色:“科举誊抄糊名本就难以查清,从前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证人,可那人转眼就被徐晋元灭口…”

      黎鸢低头思索了片刻:“也许…还有无法被销毁的证据。”

      “...什么?”

      黎鸢:“你说先帝曾将你兄长写的文章公之于众,那你可还记得那篇文章具体写了什么?”

      宋熹眼神一亮:“一字不差,我都记得。”

      黎鸢:“那你将它默下来,不同学子遣词造句之法亦有所不同,你兄长是南方人,苏正则是北方人,或许这篇文章能拿来当作证据。”

      “还有,苏正则从前在京城读过一段日子的书,他写的文章定然还有留案,拿来和你兄长这篇对比,也能算做证据。”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