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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匪徒 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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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徐珍好几日没见到徐珠的影子,再见到她时,是在祠堂。
嬷嬷让徐珍学女则女训,可她其实不爱看这些,她更喜欢那些经史国策,藏了几本在书架上,那日被嬷嬷发现告诉了父亲。
她跪在地上挨着父亲的训斥。
徐晋元将手中的书狠狠摔在地上,高声道:“《史记》?这是你该读的东西?”
“这是经世之学!是考取功名,安邦定国的人读的,身份有别,君王之书臣子读不得,世家之书百姓读不得,男子之书女子亦读不得!你如今怨我不让你读书,可你要知我都是为你好,你读再多的书又有何用,女儿家读书边要多思,多思便要郁郁!若是消遣也罢,你还偏偏要看这吕后本纪,莫不是要生出反心,牝鸡司晨,你是要效仿吕武之流不成?!当真是不知廉耻!”
他一甩袖子,衣袖几乎要扇到徐珍的脸上:“说!你是不是偷了你弟弟的书!”
徐珍咬着下唇,喉头哽咽,这不是偷的,为人要堂堂正正,她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这是她偷偷卖绣品换钱买的。
可若要告诉父亲她卖绣品,让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的女红流落到民间,只怕父亲更要震怒,她只能咬唇默认,不敢吭声。
“混账东西!”
“读这些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相夫教子嫁为人妇!规矩学好了吗!女红做到位了吗!竟把心思花在这上面!”
“你弟弟将来才是顶梁柱!是徐家的未来!你读这些是想反天吗!滚去祠堂,不许吃饭!”
徐珍双唇抿的更紧,不许吃饭?父亲平日就是这么罚珠儿的么?
她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盈满眼眶,可她早已习惯了听从父亲的话,此刻也只能将委屈咽进肚子里:“...女儿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么?”一个轻蔑的声音却骤然传来。
徐珍诧异回头,只见徐珠大摇大摆地也捧着一本史记走进来,她毫不客气的嗤笑一声:“顶梁柱?徐桓?”
“老头子脑子不清醒了吧,你也不怕他把徐家败光。”
“他靠什么顶啊?丙下的课业?还是谁都打不过的武功?”
徐晋元一听这声音就觉得气血上涌:“逆女!闭嘴!”
徐珠:“怎么,说两句实话你还不高兴了?就徐桓那课业,三岁小儿做的都比他强,我要是有这么个孩子,只怕是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了!”
徐晋元:“逆女!逆女!安敢如此侮辱兄长!”
“侮辱?我哪里侮辱了?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难道徐桓的课业不是倒数第一?”
徐晋元:...
“滚!给我滚!来人!把她们两个都给我拖下去!”
徐珠毫不在意任由下仆将自己架到祠堂,简直看呆了徐珍。
这副无比熟悉的样子,这是被关过多少回...
祠堂的门合上,上头是无数祖宗牌位,身旁是睡得无比自然的徐珠,徐珍只觉瞠目结舌:“你今日...”
徐珠一翻身:“老匹夫脑子被驴踢了,他说的话都是放屁。”
徐珍愣愣:“我没有在意那个,你今日...”
徐珍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描述,离经叛道?忤逆尊长?可她竟然觉得有一丝兴奋...
无话可说,最后只无言看着妹妹闭眼侧躺的身影,许久后,她听到徐珠有些轻的声音。
“你是我的姐姐...”
“在这个家里,我只认你是我的姐姐...”
——
再后来,徐珍再也没有让父亲发现过自己读史记。
虽说徐珠和徐桓的关系不好,但徐珍和徐桓的关系还行,这还行虽是建立在徐珍的忍让之上,可徐桓偶尔也会做出些回报,譬如为姐姐准备一份生辰礼。
那日徐桓给她准备了一副耳环做礼物,可礼物还没到她手里便被徐珠毫不客气地抢走。
且徐珠火上浇油的当着徐桓的面就把那耳环从自己的耳朵里直接穿了过去,艳红的血珠溅到徐珠的脸上,吓得徐桓当场愣在原地。
那天徐桓实在被吓得狠了,加上恼羞成怒,嚎得惊天地泣鬼神,隔着院子都能听见。将原本正在跟着嬷嬷上课的她也吵得不得安宁。
实在没办法,她只能先去厅堂看看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她同父亲一同到了厅堂便发现妹妹血肉模糊的耳朵,和徐桓被吓得惊魂未定的模样。
莫说是徐桓了,就连她和父亲都被吓了一跳,
她赶紧走过去将妹妹耳朵上的那一对儿珍珠耳铛取下来,又用帕子一点点擦干净血迹,为她敷上药。
可徐珠居然还无痛意一样,甚至还开口同姐姐说;“这对耳铛不好看,姐姐不要收好不好,改日我给姐姐送更好看的。”
那时候,几乎每天他俩都要闹得鸡飞狗跳鸡犬不宁,此事只是当初让她印象最深的一件。
她实在没想到珠儿竟然就那样生生将耳铛穿了进去,甚至还能朝徐桓露出一副挑衅的神情来。
后来她告诉徐珠,她想要那对耳环的话不需要抢,只要告诉自己,她就会送给她的。
可徐珠只是看着她摇了摇头:“...你是我的姐姐。”
徐珍点点头:“是,所以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姐姐都会送给你。”
徐珠摇头:“所以,你不要带徐桓送给你的东西。”
——
再后来,又过了几年,徐珍也到了出嫁的纪,嫁人前,一家子最后一次回老家探亲。
徐桓因为准备科举课业繁忙,徐晋元便只带了姐妹两个人。
从荆州回京之际,遇上了劫匪。
山路崎岖,大雾弥漫。劫匪面上围着黑布,将徐珍徐珠两人捆在一起。
前路迷茫之中,两人被交握绑着的手不约而同轻颤。
察觉到徐珠的惧意,徐珍将手放在心口,压下心头惊恐后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朝她比口型:“莫怕。”
“不论如何,有我护你。”
徐珠并未说话,侧目看向说话的阿姐。
徐珍面色惨白,脖颈微微瑟缩着,隐隐可见她身形在颤抖。
见她此番如此害怕还要强撑着安慰自己的模样,徐珠心间莫名轻颤一下,涌上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似下定什么决心般,坚定抬眸朝徐珍看了一眼,示意她离自己近些。
徐珠压低声音凑近徐珍耳畔:“你看地上那枚石子。”
“想办法捡起来。”
徐珍顺着徐珠眼神所指位置低头,一枚锋利石子在她左脚边位置。
她手脚冰凉浑身颤抖,顺势便装做腿软站不稳,直直朝地上倒去,连带着一旁的同她绑在一起的徐珠也歪扭着踉跄了两步。
她身躯颤抖不止。
前方牵着她们两姐妹的匪徒之一转头看她,见她吓得魂飞魄散一脸惊魂未定之象,只狞笑两声:“你若是站不稳,不如小爷我抱着你走啊?”
徐珍一个瑟缩,借着广袖遮掩将石子纳入手中,眼圈微微泛红,手上则暗自将石子又往里藏了藏。”
她踉跄着站起来,借着袖子的遮掩将石子递给徐珠。
徐珠虽长得瘦弱,可气力较徐珍却更大上几分。她接过石子,徐珍则上前一步挡在徐珠身前。
借着脚步声和咳嗽声的遮掩,徐珠将手上绳子绷得紧直,上下用力摩擦。
粗粒的石子将她的手腕磨出血痕来,足足两炷香的功夫,她才将那绳子磨出豁口来。
她并未急着扽开绳子,而是又一次凑近徐珍身侧。
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气声:“阿姐,待会我负责后面那人,你负责前面那人。你我稍稍降速,只说你突发心疾,引那二人过来查看。待二人靠近后出其不意用膝盖朝那两人□□顶,而后快些朝着北面跑。”
“方才来的路上,我见地上有猎户陷阱,一路自北面而来,若沿北跑,或可拖延一二。”
“待会你拉住我的手,无论如何都不要松开,我知道如何分辨这些陷阱。”
徐珍来不及诧异为何徐珠会懂这些,只匆匆点点头。
“男女体力悬殊,你只管用尽全力踹。我数三二一,你我攻其不备。”
徐珍微不可察点头。
周遭风吹的落叶簌簌作响,徐珠紧张捻了下手指,骤然高喊:“阿姐!阿姐!阿姐心疾犯了!”
徐珍见机立刻朝徐珠肩膀无力靠去。
身后匪徒朝身前那人示意一眼,身前那人便止步后退查看,然身后那人却岿然不动,牢牢盯着姐妹两人。
徐珠犹豫一瞬,此番情境之下她就算有些体力,也不可能跑得过身后这身强力壮人高马大的男子。
她低头思考,那靠近过来的男子却已经开始在徐珍身上四处摸索,借着找药的名头隔着衣料将手放到徐珍腰腹之上。
徐珍顿时面色一僵,却仍紧紧靠在徐珠怀里伺机而动。
徐珠一咬牙,猛地将绳子扽断,高呼出声:“阿姐,踹!”
徐珍立马依言照做,直直抬起膝盖朝那匪徒命根用尽全力一顶,趁着那人痛急倒地,瞬间朝北面直直跑去。
徐珠则咬牙看向身前匪徒,她到底被徐桓欺负了这么些年,有些反击的手段,总比让徐珍这个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独自落到匪徒手中好得多。
况且,徐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求亲之人无数,将来她还可以嫁个好人家离开徐家,不同于自己这个跋扈的人尽皆知的逆女,阿姐不能被这些人抓住毁了名声。
她用手上方才用以划开绳子的石子瞄准身后那男子眼睛狠掷出去,随即转身拔腿就跑,几乎要将必生气力全部使出。
她追上徐珍拉住她手,身后那匪徒身影越发靠近。
徐珠知晓男女体力悬殊,可却不知竟能悬殊到如此地步,不过跑了几步,身后那人便已经快要追上她们姐妹二人。
她心下一阵绝望,且那男子身为山中匪徒,也能辨别陷阱所在,她本以为自己能凭借陷阱拖延住那人,不曾想只是痴人说梦。
如今彻底激怒这二人,若是在被抓回去,不知晓要面对什么样的事。
是她太过愚蠢,以为平时在徐桓那里反抗能管用,便自作聪明的在匪徒面前如此行事,如今却要连累姐姐。
她深吸一口气,别无他法之下,直直拉着徐珠朝前方深浅不一的一处冲去。
落叶之下空空如也,二人踏上时便直直坠下,徐珠垫在最底下,原本就瘦弱的身躯几乎要摔得散架。
却不曾想,此处陷阱底下竟然铺了东西,她虽觉得身体快要散架,喉间一阵腥甜,却比想象中状况好的很多。
她艰难开口:“阿姐,闭眼。”
徐珍依言照做,徐珠也同样闭眼。匪徒不知晓底下铺了东西,如果贸然跳下来,不知晓会不会受伤,想来不会跳下来。
周遭空旷并无什么巨石一类,想来他也不能朝着洞里投石。
山野之中更难寻到铲子,他也无法活埋。自己和姐姐装死一番,佯装女子不堪受辱害怕失贞,遂宁为玉碎之态,说不准能糊弄过去那匪徒。
好歹两人也是侯府千金,匪徒又蒙面并未让两人看清他长什么样,说不准此二人会因害怕染上麻烦逃走,届时便可赢得喘息之机。
徐珠紧张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闭上眼后一片漆黑,她只能隐约感知到那陷阱上面的男子仍在徘徊,于是便一动也不敢动。
片刻之后,她腹间忽然一痛,剧痛之下她几乎难以遏制地想要皱眉蜷缩,却愣是凭着一腔韧劲儿生生忍过。
那人竟是将徐珠方才扔到他眼睛上的石子投下来试探。
她忍住腹间剧痛,又过了半炷香后她才听见上方那人离去的脚步声,她微微眯眼朝上方看去,却不敢就此睁眼,生怕匪徒去而复返。
想来徐珍也是如此,二人又默契地闭眼躺了半炷香,才敢睁开眼睛。
徐珍几乎要哭出来,眼角一片通红,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惧和喜悦,她匆忙将徐珠扶起,让她靠在洞口。
“别怕…别怕,珠儿别怕。”徐珍颤抖将徐珠的裙子掀开,看她腿上和肚子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和擦伤,她从腰间掏出帕子细细将血迹擦干净,
徐珠累的眼前一片模糊,只感觉到似乎有柔软的触感在自己生疼的伤口上划过,泛起一阵痒意。
她不想就此睡着,山中危险环生,若遇见什么危险怎么办?
她便强撑着精神找话题,有些自嘲露出一个笑来:“阿姐,你说若是此番被抓的只有我,会有人来救我吗?”
徐珍手一顿,声音凝滞:“说什么傻话。”
徐珠一笑,心里竟不觉得有多伤感:“哈,你也觉得没人会管我是不是?”
徐珍却抬头让眼眶将落未落的泪水风干,毫不犹豫打断她:“父亲会来的。”
徐珠侧过头:“这话你自己信吗。”
徐珍声音轻而温柔:“我没有骗你。”
徐珠摇头轻笑:“没事的,我又不会因为这个难过。姐姐不用哄我。”
徐珍却坚定:“我没有哄你。”
若今日被拐走的是你,我定会让父亲来救你。”
“我就和他说,如果不去救珠儿的话,我就和珠儿一起死。”
“到时候,再悄悄把你兄长捆了,父亲那么疼爱你兄长,情急之下也定会来救你的。”
徐珠被这话逗得一乐,笑起来却又腹部绞痛,她道:“徐桓才不是我兄长”
徐珍:“...珠儿,血脉亲情是割不断的。”
徐珠:“那又如何!我说了,这个家里我只认你,徐桓那个蠢货,废物,除了会欺负人还会做什么?”
“你不好奇我怎么会辨别这些陷阱吗,你猜猜从小到大徐桓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做了多少个这样的陷阱坑我?”
“还有徐晋元老匹夫,永远装聋作哑!你不觉得可笑吗?徐桓抢你东西的时候他说你要关爱幼弟,抢我东西的时候又说让我尊敬兄长,我看他脑子全用在给这废物开脱上了!”
徐珍:...
徐珠这么一骂,困意也散去了,一双吊稍眼怒气冲冲,活像要将人生吞活剥了去,徐珍终于宽心了些。
就这样又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徐晋元才终于找到她们两个,又费劲将她们两个从洞里捞出来带回家。
徐珍与徐珠在马车上蜷缩在同一件披风里,至此才终于敢睡过去。
“后来呢”
“后来?”徐珍苦笑一声:“后来,我们二人被匪徒绑架的事不知怎么还是传到了旁人耳朵里。我与怀安自幼相识,他不在意,仍要娶我。”
怀安?黎鸢反应了片刻后才想起,这是安阳伯的表字。
“可珠儿却受此事影响,最后只能下嫁寒门,幸而他们二人两情相悦。”
“妹夫原本学识和见识都不算突出,娶了珠儿后却在科举时一举考到二甲,也算是让珠儿有了底气。”
她声音又带了哽咽:“他们比翼情深,我本以为珠儿此后能一生顺遂…最后怎会是这般收场。”
黎鸢:“夫人节哀。”
徐珍深吸一口气:“如今都不重要了…她并非不可理喻之人,若我父亲和弟弟说了什么,请二位不要当真。”
黎鸢眸色一沉:“夫人此番话,怎像是笃定了静安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徐珍:“家中事父亲从不与我只说。可世家大族…有几个干净的?若东窗事发,无非是嫁祸于人或断尾求生两条路。今日父亲在宫中久久不出,我便隐约有了不好预感,再加上我方才在凌府附近见到了父亲的马车…”
“还有前日我阿弟醉酒,又无意间提及什么嫁祸,什么以解心头之恨,若不成亦能让徐珠顶罪。我大概猜了几分,这才今日急匆匆来找凌大人。”
“是吗?”凌淮脸色有些发冷:“那若是徐大人真做了什么错事,你又是否愿意作证揭发。”
徐珍:“我要让珠儿走的干净。”
凌淮垂下眼眸,有些神色难辨:“安阳伯夫人还请宽心,我定尽己所能还死者清白,昭世间公道。”
徐珍:“多谢。”
杯中茶水凉透,窗外天色渐沉。黎鸢虚扶了下徐珍手臂:“安阳伯夫人,我送你。”
过了约莫三炷香,黎鸢却还未回府。凌淮手上握了本卷宗,时不时朝府门瞥。
咯吱一声轻响。
木门开合带起的风卷落了庭院里的几片梅花瓣,踏入的人带进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黎鸢进门,见到在院中踱步的凌淮有些诧异。
“你在等我?”
“没有。”
“那你站在这儿做甚。”
“有事问你。”
“那不还是在等我?”
“不能算。”
“要问什么?”
凌淮:“那日夜里,苏府的女子,能否见。”
黎鸢一愣:“现在?”
“不然呢?”
黎鸢一巴掌拍掉了凌淮手里的卷宗:“你认真的?如今几时。你昨夜又几时睡的?瞅着眼下乌青,脸上都有胡茬了。你不睡我还要睡呢,明天再说。
凌淮面色一僵,他当真瞧着如此仪容不修?
可他往日此时也在处理公务,照镜子时也不见多么邋遢,黎鸢定是在玩笑。
“沉冤昭雪,不可拖沓。”
黎鸢:“你往日在大理寺也这样?”
凌淮并未回答,黎鸢却不知怎地从他没甚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分自豪。
“你没被属下抽死真是个奇迹。”
“什么意思。”
“夸你上进。”
凌淮还不至于听不出好赖话,一时不想搭理黎鸢。
黎鸢也不恼,正了正神色:“说了明日就是明日。何况你现在瞧着心情甚是不佳,不适合审问旁人。”
凌淮:“…什么?”
黎鸢:“我说,你现在不高兴。从方才徐珍走的时候你便不高兴。”
凌淮侧过头不说话。
黎鸢:“这很正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什么?”
“想她的话。”
“她说世家大族都是如此,那岂非朝中都是如徐晋元之流?”
“她说要让徐珠走的干净。那如果此事与徐珠无关,她是否就会对徐晋元所行装聋作哑?”
“世人大多如此,火不烧到自己身上不会痛。”
凌淮瞳孔微缩。她怎能如此心思玲珑?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叫他无所遁形。
黎鸢忽然一笑:“如此说来,你还真是朝中一股清流。”
凌淮垂眸不看她:“你我不过相识几日,你如何断定。”
“你的眼神同他们不一样。”
“同徐晋元,同徐桓,同黎清风都不一样。”
“我这辈子见过最多的,就是贪官污吏。你是或不是,我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凌淮这才抬眼盯她,良久后他忽然轻笑一声:“你倒自信。”
“可你观察如此细致入微,又能言善辩,不似庸常之辈。”
“金麟定非池中物,你从前在黎府做了不少事吧。”
黎鸢:“是,但于这些事,我问心无愧。”
“你说了不算。”
黎鸢一摊手:“左右你我要朝夕相处,早晚你会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