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读心文女主揭露后，成为第一女太医》客槎酹月

20、卡介苗

　　京都的风雪比起前段时间更急了。
　　马车穿过空荡荡的街巷，沿途民宅门窗紧闭，偶有咳嗽声从缝隙漏出，像垂死之人的呜咽。
　　竹茹掀开车帘，看见几个蒙着面巾的官差正挨家挨户撒石灰，惨白的粉末落在雪地上，宛如未愈的伤疤。
　　太医院临时辟出的疫病区弥漫着血腥与腐臭。
　　竹茹刚踏入廊下，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咳喘。
　　隔着素纱屏风，竹茹看见了数十张病榻排列如阵，每张榻上都蜷缩着面色潮红的患者，胸前衣襟染着喷溅状的血迹。
　　"最严重的在里间。"程景和递来浸过醋的素布，"济安公还是。。。。。。"
　　竹茹已经系好面巾走进去。
　　角落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抽搐着呕出粉红泡沫痰，旁边妇人用袖口不断擦拭，粗布衣裳已浸透血水。
　　竹茹走到榻前，银针闪电般刺入孩子颈侧。
　　孩童的抽搐稍缓，竹茹立即戴上前段时间从系统那里获得的橡胶手套，掰开孩童那发绀的唇瓣，用小银勺刮取痰液收入瓷瓶。
　　转身时，却见妇人死死拽住她衣袖："大人，求您救救狗儿。。。他爹去年修河堤没了，家里就剩。。。。。。"
　　"我会尽力。"她将随身带的紫雪丹塞进妇人手中，"每两个时辰喂半粒。"
　　百病全消丸终究只有一颗，已经赠予了前段时间找她看病的太后，若是能在系统那里多弄来几枚，或许。。。。。。
　　回廊拐角处突然传来骚动。
　　竹茹抬头，看见宁初乐带着十余名之前留在京都济安医学院的学生闯进来，人人拎着药箱，发间系着醒目的红绸带。
　　"竹竹！"宁初乐蹦跳着挥手，红绸带在苍白背景下格外刺目，"我们。。。。。。"
　　"胡闹！"竹茹一把拽过她，"谁让你来的？这是肺痨！现在这个条件，是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宁初乐却从怀中掏出块玉牌——竟是弘德帝的手谕。
　　她难得收起嬉笑："陛下说济安医学院既领朝廷俸禄，就当为民解忧。"她突然压低声音，"况且，你肯定已经有办法了是不是？我不相信你也要相信你的那个东西吧！"
　　竹茹望向那些学生。程嫮正在给患者喂水，半夏利落地更换污秽的被褥。。。。。。
　　她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初出茅庐的跃跃欲试。
　　"都蒙上面巾。"竹茹终于妥协，"记住，触碰患者前后必须用醋洗手，衣物每日蒸煮。。。。。。"她边说边从药箱取出提前准备的口罩，那是她用细棉布夹着药棉缝制的。
　　安置好那十几个学生，竹茹独自钻进临时辟出的净室。
　　当她将痰液涂在自制的玻璃片上，凑近显微镜时，密密麻麻的结核杆菌如预期般浮现——红色细长杆菌纠缠成团，像某种邪恶的符咒。
　　竹茹取出链霉素培养罐。菌种在营养液中呈现出淡淡的黄绿色，这是系统提示的成功标志。
　　夜深人静时，济安医学院的解剖堂灯火通明。
　　竹茹将卡介苗菌液滴入特制的陶瓷注射器，对着烛光检查透明度。
　　宁初乐在旁边帮忙煮沸针具，蒸汽模糊了她总是带笑的眼睛。
　　"真要拿自己试药？"宁初乐第无数次问道，"万一。。。。。"
　　"系统给的配方不会错。"竹茹卷起左袖，酒精棉擦过臂弯时激起一阵凉意。
　　"接下来等七十二小时。"竹茹用一块无菌的药棉按着注射点，"若没有高热反应，就能给学生接种。"
　　宁初乐和那十几个学生们也在竹茹的帮助下自愿接受了尝试。

　　三日后，首批接种卡介苗的医学院学生组成抗疫队，分散到各坊市义诊。
　　竹茹亲自坐镇重灾区平安坊，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她面前排起长队。
　　"下一个。"
　　竹茹头也不抬地记录脉案，直到熟悉的香气飘来。
　　萧昭婳一袭素袍坐在诊案前，未施粉黛的脸上有一抹极浓红晕。

　　"殿下？！"
　　"本宫来帮忙。"萧昭婳咳嗽两声，从袖中取出地契，递给竹茹"把西郊皇庄改成隔离病坊如何？"
　　竹茹的银针悬在半空。
　　公主腕间的温度明显偏高，锁骨处还有不自然的潮红。
　　竹茹挡住众人的视线，拽开萧昭婳的衣领——果然，一片玫瑰疹正从颈侧蔓延开来。
　　"您染病了。"竹茹声音发紧，"必须立即。。。。。。"
　　"主子！"清依慌慌张张冲进来，"安乐郡主晕倒了！"
　　一瞬间，竹茹感受到草棚仿佛在旋转。
　　竹茹奔出去时，看见宁初乐被学生们抬着，嘴角挂着血丝，手中还攥着半截没发完的防疫手册。
　　太医院中属于竹茹的诊室里，竹茹将听诊器按在宁初乐背部——这是她先前自己用牛角与蛇皮管自制的。
　　随着宁初乐呼吸时传来的湿罗音让她手指发颤，显微镜下取出的痰液样本更是令人触目惊心：结核杆菌已经形成菌丝团。
　　"用链霉素。"竹茹取出冷藏的药剂，"现在，立刻，马上。"
　　程景和却犹犹豫豫地拦住她："此物从未用于人体！"
　　"我做过动物实验。"竹茹推开他的手，"三只染病的兔子，两只痊愈。"
　　"那第三只呢？"
　　竹茹沉默一瞬："。。。死得很快。"
　　竹茹直视老太医惊骇的眼睛，"但乐乐已经出现空洞型肺结核，不用药，她必死无疑。"
　　药液推入静脉时，宁初乐在昏迷中抽搐起来。
　　竹茹死死按住她，看着药水一滴滴流入血管。
　　窗外，太医院的铜钟敲响子时，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太阳穴上。

　　三日后的朝会上，竹茹的黑眼圈重得吓人。
　　弘德帝刚宣布要推广她的防疫策，很多大臣都想要跳出来反对。
　　但转念一想，哪一次竹茹拿出来的新鲜事物最终不是被证明用处极大。
　　况且，若是做这个跳出来反对的显眼包，不就是妥妥地吸引宁初乐的注意力。
　　即使宁初乐现在正在太医院内昏睡，她醒来后知道了，也会把他们扒得皮都不剩。
　　就算没有宁初乐，竹茹那张怼死人不偿命的嘴，他们也不想对上。
　　见满潮文物一言不发，弘德帝当场拍定。
　　随即，又揉着眉心，问道"济安公，安乐郡主情况如何？"
　　"今晨退烧了。"竹茹声音沙哑，"新配的链霉素疗效显著，但产量。。。。。。"
　　竹茹话还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宁王满脸泪痕闯进来："陛下！乐乐她...她又呕血了！"
　　竹茹急忙运转轻功，冲到宁初乐所在的诊室内，侧坐在宁初乐榻前，仔细地调整链霉素的剂量。
　　诊室的熏香依旧掩盖不住血腥味，宁王在屏风外来回踱步的脚步声简直就像催命符一样。
　　"竹竹。。。"宁初乐突然睁开眼，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好像看见奈何桥了。。。。。。"
　　"闭嘴。"竹茹凶巴巴地打断，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竹茹掀开宁初乐的中衣，肋间的皮下出血点已经连成片——这是链霉素过敏反应。
　　"换方案。"她咬牙取出备用药剂，"用对氨基水杨酸配合异烟肼。"
　　这是竹茹最后的底牌——按系统配方自制的二线药物。
　　当药液注入宁初乐体内时，竹茹的汗水已经浸透三重衣衫。

　　第七日破晓时，宁初乐的体温终于回落。
　　竹茹瘫坐在地上，看着晨光描摹少女恢复血色的脸颊。
　　窗外传来欢呼声——最新统计的消息传来，京城新增病例下降了四成。
　　"济安公。"弘德帝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眼下挂着同样疲惫的青黑，"朕欲将此法推行全国。。。。。。"
　　竹茹却摇头，说道："卡介苗预防有效，但治疗用的链霉素。。。。。。"她望向墙角所剩无几的菌种培养罐，"需要更多时间培养。"
　　"爱卿需要什么？"
　　"人。"竹茹直视弘徳帝的眼睛，"大量识字的人才，来和臣学习微生物培养技术。"
　　翌日，圣旨贴遍各州府：遴选十五至二十岁通文墨女子入京，由济安公亲授医术，月俸五两。
　　与此同时，第一批改良配方的链霉素终于量产，淡黄色药液装在特制的瓷瓶中，由驿站快马加鞭送往各地。

　　在全国各地肺痨感染率下降的过程中，新的一年也悄然来临了。
　　这是竹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过的春节，她还挺好奇古代人都是怎么过春节的。
　　这也是竹茹这具新身体快要到十五岁及笄的日子。
　　——之前宁初乐偷偷在心声找瓜瓜查过，她的生辰就是十五年前的正月初七。
　　后来直接悄摸摸地告诉竹茹了。
　　竹茹逗她，问她怎么知道的，宁初乐支支吾吾不肯说的样子愉悦了竹茹，也愉悦了当时偷偷跟在后面来吃瓜的满潮文物。
　　尤其是宁王。
　　从小到大，终于有个能治住宁初乐的人了。
　　宁王表示十分欣慰。
　　这也是为什么宁初乐因为竹茹拿出来的东西两次生病，他都没有迁怒竹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