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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惊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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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后宫,烛影透过漆黑的身影,打在雕花的宫毯之上,折射出跪立着的身影。
“娘娘。”
脊背挺直,背上是一把被缠绕的长弓,只是头颅却对着屏风的方向低垂着。
美人塌上姣美的脸庞,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斜倚在软榻上拨弄着指甲。
“太子在西郊遇刺,却是自己将消息压了下来,算了算,明日便是太子回宫的时候了。”
塌上之人并未直言,但折弦心中清楚,这位塌上之人想知的是何事,“奴一直在陛下身边,太子遇刺之事所知甚少。”
顿了顿,继续开口,“此事,陛下并未关注。”
屏风后娇媚的面容上,在听到后面那句话时,原本的不满散去几分,唇角微微勾起,“折弦大人对陛下尽忠职守,不知太子之事倒也不稀罕。”
跪立着的身形没有变化,似乎对这句话毫无反应,只有轻微到几乎看不出收紧的指节,泄出一丝端倪。
屏风之后的人没有发现,或者说她也并不在意,她并不需要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带着几分不知真假的软弱,“在这深宫中,能帮我的,只有隶奴你了。”
“娘娘言重”,折弦的头颅又低了几分,背上几乎从不离身的长弓,曲着的脊背崩的发紧。
紧接着一声叹息轻轻响起,“当初第一次见隶奴,不过半大孩童。”
“当初将你送进宫,本无他求,只是如今本宫实在,罢了……”,声音顿了顿,“你妹妹在秦家过得很好,只是她说有些想你了。”
折弦垂下的脸庞中,隐在阴暗之中,看不清神情,“娘娘大恩,隶奴不敢忘怀。”
屏风后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似是又带了几分纠结和犹豫,“本宫知道你忠于皇上,只是太子此次敢欺瞒,对皇上的究竟是何居心,本宫实在担忧。太子行事屡次与陛下相悖,陛下寒心已久,我儿向来不输太子……”
折弦将头颅重重磕在地上,“娘娘此番,需要隶奴做何事。”
“本宫就知道,隶奴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声音亮了几分,“本宫本不愿如此行事,但太子如此行事,更是寒了陛下之心,也总该吃些苦头。”
“太子既努力压下刺杀之事,本宫希望,无论如何,要让太子无法藏起此事,若是太子伤势不重,相信隶奴出手,也能让这伤重上几分。”
折弦沉默半晌,并未应允。
无论太子与陛下之间有何嫌隙,太子终究是储君。
况且,说到底,自己本就是属于陛下的人。
这还是第一次,她出手无所顾忌,甚至毫不掩饰。
“本宫知道,是有些难了,若非走投无路,本宫也不愿如此行事”,屏风后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难言,“这是本宫所求隶奴最后一件事。”
“隶奴”,折弦压在地上的指尖紧了紧,“谨遵娘娘令。”
屏风后的人得到想要的应允后,眉目又明艳了几分,很快发出一道浅浅的带着倦意的细抻。
“夜深了——”
“本宫便在此,等候折弦大人的佳音。”
“奴告退”,折弦起身,却始终没有抬起头,只是面对着屏风一步步往后退去。
待退到窗边,轻轻翻身一跃,便在黑暗中没了踪迹,未发出丝毫声响。
几息之后,屏风后的人轻轻抬了抬手,很快身后的婢女从身后走出。
无需再进一步的指令,侍月习以为常的往外走去,召来了几位小宫女,不过一瞬,那块方才被跪过的宫毯,就已焕然一新,就连那窗户,也被再次细细擦拭了一番。
几乎无一人发出不合时宜的声响,屏风之后那道倩影,在宫人的拂扇之下,轻轻闭着双眼,倒让人猜不出酣睡与否。
架几上的高烛影影绰绰,于冷风中颤动,没有丝毫暖意,倒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心惊。
无由来的惶恐,从深宫蔓延至宫外,从黑夜浸透至拂晓。
伴着一缕清晖,落在苍白的面容之上。
清隽的脸庞上,挂着一缕被汗水打湿的黑发,黑绫遮住了颤动挣扎的眉眼,却没遮得住神情中的痛楚和惊惧。
几乎痛的心肺要撕裂的瞬间,那句在他耳边的声音,将他瞬间拉了回来。
林岁安睁眼,脑海中一片空白,心中忍残留着惊惧和惶恐的余蕴,胸腔剧烈起伏。
直到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抬眼望去,起身向前拥去,紧紧用力蜷着。
低喘的呼吸声在本就安静的屋内更加清晰,林岁安的指尖还有几分止不住的颤抖。
“不怕不怕”,柳长意轻轻抬起手,像曾经那样,轻拍安抚着,“往生者护,梦中魍魉,皆尽散,佑我阿弟,众邪不侵。”
林岁安没有说,柳长意也没有问。
他将头埋在柳长意肩头,沉默许久许久,才轻声开口,带着些湿意,“师兄……”
“我想师娘了,想他们了,想落仙居了,想家了。”
“师兄在”,柳长意的动作又轻了几分,“待此间事了,我们回落仙居,归家。”
从南域来到千里之外的云京,此间何事,他们都清楚。
更是林岁安一直苦苦所求的解药,他四处奔走一直所求的结果。
此时师兄一句归家,让他冰冷的心底,终于是回暖几分。
方才梦中之物,他竟丝毫回想不起来,只觉得心头发紧,让他心生俱意,他几乎觉得自己快溺死在梦中。
是师兄,师兄又再一次唤他回来。
“师兄。”
“嗯。”
“师兄。”
“嗯。”
林岁安喊一次,柳长意便应一声。
“师兄,你会一直都在。”
沉默了片刻,柳长意还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许久,林岁安终于抬起了头,“师兄,你怎会来?”
“寻常这般时候,你早该起了,却迟迟未见你,我便过来瞧瞧”,柳长意顿了顿,掏出帕子,抬起手,轻轻擦拭着那发丝上的冷汗。
反应过来后,林岁安轻轻把头往后偏了偏,接过柳长意手中的帕子,“我来就好。”
发丝沾满湿漉漉的冷汗,他如何好意思浸染在师兄手上,想着自己身上也是汗水,他连忙松开了手,有着几分难得的羞赧。
林岁安模样有了几分生气,柳长意的心也落回几分,轻轻勾起了唇,“小白这是长大了,开始嫌弃师兄了。”
林岁安听出了那语句中的陶侃,但他仍旧抬眸,一字一句,“师兄于我从来是首位,过去,现在,将来,我都不可能对师兄生厌。”
第一次毫无掩饰如此直白的话语,让柳长意一愣,更让他一时有些无措。
这还是第一次,岁安将感情宣之于口。
岁安于他如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当真情诉诸于口,亲自听到,竟还会忍不住红了眼。
他怎会不知,这些年岁安对他身体时时刻刻的牵挂?
他怎会不知,小白在寻求解药的过程中,多少次遭遇险境?
他怎会不知,自己的师弟多少次梦中惊醒,唤着师兄的名字?
他从来都知道,所以,更让他如何能够去放下。
“小白……”,柳长意眼睫轻轻颤动,命不夕保的今日,如何敢去接下这千钧重的承诺?
他喉头微动,压下心头的湿意,语气极力的轻轻落下,“看来意归这段时日,确实影响你诸多。“
语气中佯装的宽慰,微微牵起却隐隐带着一丝颤抖的嘴角,落在了林岁安的眼底,他指尖蜷了蜷。
或许,许恪真的影响了他许多。
但此刻,他知道,师兄神伤了,师兄不愿提,他便同往常一样不说。
柳长意看不见黑绫下又黯淡了几分的眸光,或者说,这条黑绫,让他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有发现过。
不待林岁安回应,他很快再次开口,“今日天未亮乐执便匆匆入宫了,他今日不在,小白陪师兄一起出去走走,如何?”
到云京多日,他二人还未一起在这云京城好好走过。
“好。”
片刻后,他再次抬眸望向柳长意,“师兄,我今日有约。”
“你与我同去,可好?我带想你见一人,他也想见一见你。”
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让柳长意心中微动。
他如何猜不到岁安因何有约,他唯恐此约没有结果让岁安再失希望,又心忧岁安此求有应,由此再淌入皇室这摊险沼。
可他能如何,又当如何,这是岁安求了那么久,求了那么多年的。
他压住心底生出的几分涩意,轻轻回应,“好。”
“想来,这人在小白心中,应当也很重要。”
见柳长意应下,林岁安喉头动了动,声音很轻,“当年我离宫,亦有他助我,虽然不知最后出了和差错……”
“但我信他。”
柳长意指尖轻轻落在了林岁安肩头,“师兄信小白。”
“嗯”,林岁安轻轻颔首,擦拭着脸上的汗水,眼睛去望向柳长意的方向。
师兄信他不需要理由,他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