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阙录》Fluoxe

6、落仙居 林

　　林岁安低头，指尖搭上长萧，轻轻摩挲着。
　　脑海中反复回荡的，是落仙居里自己中毒已深的师兄。
　　他从未后悔过。
　　为了师兄，哪怕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从前记忆里的师兄，自那一夜不再。
　　曾经的师兄，是年纪轻轻便已在江湖传遍的落仙居神医，是江湖人称“梨仙医”的温润公子。
　　也是踏入红尘不留名，是被坊间传唱“袖拢星河入凡尘，素手悬壶救半魂”的帷帽医师。
　　他的师兄，柳长意。
　　医术一道，师兄自幼便极具天赋，且自幼勤勉，终日深耕医书，研习医术。
　　随着年岁的长大，师兄的医术在落仙居内成为翘楚，最后甚至更胜师娘。
　　这或许离不开，师兄在外游历之时，救治过众多疑难杂症。
　　落仙居的医者们，几乎甚少离开落仙居。
　　历来便是，有求医者时，便尽力救治。若无拜访者，便深耕医术，互相探讨。
　　只有师兄，几乎每年会刻意抽出几月去往落仙居外。
　　起初，因为年幼，师兄不愿带上自己，担心遇到危险。
　　但师兄每次离开，自己便偷偷跟上，甚至有一次在藏匿时被毒蛇咬伤。
　　因为这个，师兄还是第一次对他生气。
　　但自己屡教不改，他不想和师兄分开。
　　其实自从师兄捡到他开始，在落仙居那些年，他们几乎从未分开过。
　　后来几年，师兄便会直接带上自己外出游历，去救治困苦的伤患。
　　林岁安幼时也曾问师兄，为何落仙居的人不喜欢出去外面的世界。
　　当时的柳长意蹲下，与小岁安的视线齐平，并没有因为他年幼而随意糊弄。
　　梨涡微显，师兄温柔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悠远，“因为红尘斑驳杂乱，容易迷了眼，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又或许，害怕入世后变的身不由己。”
　　师兄又摸了摸小岁安的头，微微一笑，“所以，小白要乖乖呆在师兄身边，不要让师兄找不到。”
　　彼时，幼时的林岁安点点头，很快又问，“那师兄出去，不怕这些么？”
　　柳长意听后微微怔愣，视线转向山外的方向，轻声开口，“或许是因为，师兄更怕的是，红尘之中，那些挣扎求生的声音，不能被听见。”
　　那时的小岁安顺着师兄的方向望去，似懂非懂。
　　直至后来，才读懂了柳长意的悲天悯人。
　　后来，来落仙居求医之人日益增多。
　　渐渐，几乎人人都知道落仙居有一位长相惊为天人，医术出神入化，温润如玉一身药香的神仙公子。
　　直到落仙居遭逢巨变，无人再寻得去往落仙居的路。
　　没有人知道落仙居发生了何事，只知道从一日起，落仙居失踪的消息传出。
　　起初，无几人相信这荒唐的说法。
　　毕竟，落仙居不是人，算是一地，一山，或许说是一村。搬不走，移不动，怎么可能和人一样失踪呢。
　　直至求医者从山口进入，却发现再次回到山口，不甘心再次尝试。
　　却发现无论从哪个方向去，最终皆会回到来时的地方。
　　重疾求医的人，离去时带着绝望。
　　而为应证传言而来的人，放弃时还带着重重的疑惑。
　　有关于失踪的猜测不断涌出，落仙居一时间声名鹊起。
　　随着时间的过去，关于落仙居之事的议论，很快被其他江湖轶事所替代。
　　直至今日，落仙居之名早已在红尘中掩去。
　　也遗忘在世人的记忆中。
　　不……还有人记得。
　　林岁安想起许恪夙晨时的反应，抬眸深深地望了许恪一眼。
　　许恪注意到林岁安转向自己的脸，略带疑惑回望着林岁安覆着的黑绫，眼神带着一丝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