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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谁人之错 夜幕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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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下,弯月在天穹中低垂,隐入乌云。
林岁安坐在石头上,低声吹着长萧,旋律有着几分哀凄,亦有着几分思念。
许恪仰卧在石头上,支着头侧脸静静地看着。
也想起了自己曾经,与兄长一同在府中的日子。
虽然将军府人不多,但他从未感觉到孤独。
因为那时,兄长一直都在。
但如今……
许恪双睫微颤,越过林岁安,望向那一轮弯月。
对兄长的思念,从未如此清晰过。
同样望进许恪眼中的,还有那傲然中带着冷清的身影。
许恪眸光微黯。
岁安,你又是在思念着什么。
箫声停止,林岁安放下长萧,忽然抬头,望向云京的方向。
“许恪,你说,云景帝…”,他的声音很低,“是个好皇帝么?”
许恪愣了片刻,挖掘中记忆中的帝王。
在百姓心中,云景帝减赋税,轻徭役。
在宠臣眼中,云景帝不暴戾,听谏言。
可在许恪眼里,他始终记得,那些对将军府的猜忌。
许恪不敢妄议帝王。
但那不仅仅只是君主,或许也是,哪怕曾经是岁安的父亲。
“我只知道,他——”,许恪微顿,“不会是一个好父亲。”
林岁安微愣,似乎没想到许恪会这么说。
他沉默了片刻,低头轻声开口,“对我来说,他其实,也算的是一个好父亲。”
对母妃而言,应当也是一个好夫婿。
玉姑姑同他说过他的母妃,丽妃娘娘。
玉姑姑口中的母妃,生性纯良,一派天真,容貌瑰丽。
父皇对母妃这般毫无心计之人,丝毫无抵抗力。
母妃一度宠冠六宫,若不是担心单纯压不住六宫,父皇怕是要将皇后之位易位。
但,这都是玉姑姑同他说的。
他其实,并不觉得父皇会易皇后之位。
因为,除了母后,他不觉得有谁能当得母仪天下之态。
哪怕是玉姑姑口中的,他的母妃。
而父皇宠爱的,也正是母妃玲珑剔透的心窍。
母妃有孕之时,父皇不知何故脑疾频繁,太医皆束手无策。
时民间也多有妖邪之传。
国师进言有祟,唯身怀龙肆之人,于鸿安寺诚心祈福,方能灭祟。
当时只母妃一人身怀龙嗣,国师所指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母妃身怀六甲,鸿安寺在皇城之外,父皇自然不会让母妃去。
还吩咐下人,不能让母妃知道国师所言。
但母妃还是知道了,因为担心父皇,担心国运,去求了父皇。
父皇耐不住母妃的恳求,最终应允,但派了很多人护送母妃。
但鸿安寺意外失火,母妃只来得及诞下了自己,让玉姑姑抱走自己,母妃却丧生火海中。
自有记忆以来,父皇对自己一直都是宠爱有加。
父皇会抱着他批奏折,会陪他一起完成课业,会表扬他,给他很多很多赏赐。
甚至,还会陪他出宫。
林岁安微微勾唇,他想起了幼时,自己不小心按到砚台上,将乌墨抹到父皇脸上的情形。
“有时候,在御书房睡着了。父皇甚至会将我抱回他的寝宫。”
林岁安声音很轻,他从来都知道,父皇有多宠他,“而这,都是其他皇子没有过的。”
许恪虽自幼无父相伴,也未见过其他的父亲。
但也知道,林岁安口中的云景帝,是多少父亲都比不上的。
直到如今在林岁安口中,他才真正感受到,当年的四皇子究竟是如何的极尽盛宠。
他虽未见过云景帝,但也从别人口中听说过。
喜怒不形于色,威而不猛,沉凝如渊。
诸如此类的评价,比比皆是。
却从未有过一条,与林岁安口中的帝王相符。
云景帝当年,当真宠岁安到极致。
若无身世之疑,岁安本该尊享世间殊荣,端坐高堂。
而非屡遭蹉跎,数陷生死之危。
“当年之事,算是谁人之错呢……”,林岁安低头,呢喃低语着。
若非足够安静,许恪甚至听不清楚。
他没有回答。
他知道,林岁安也不需要回答。
虽然丽妃之事尚未明晰。
但帝王已信丽妃中冓之事为实。
纵然是寻常百姓,亦不能忍此玷辱,何况九五至尊。
帝王有怒无错。
但岁安,同样无错。
甚至许恪心中隐约觉得。
哪怕岁安不是丽妃之子,帝王亦不会如此动怒。
因为岁安,总会让人不舍得。
也总会让人,想将所有的好尽予他一人。
岁安虽冷清,但像微火,绵延不绝,又不可或缺。
在冰冷之时,猝不及防烫进你的心。
这样的岁安。
怜惜尚不足矣,又如何舍得伤他。
但他没有说出口。
在岁安眼中,他看到了对帝王隐而痛的情。
他知道,对岁安,哪怕再温和的语言。
也都只会唤起,更深的憾。
所以,不回答,是许恪此刻能给出的,唯一答案。
两人静坐着,同在一轮弯月之下。
许久,林岁安的声音在凄清中再次响起,“明日,是母妃的祭日。”
许恪微怔,无怪乎林岁安方才说起帝王。
但他却想到一事,丽妃逝去之日,也恰是,林岁安的生辰。
许恪喉头微动,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岁安似乎也并没有在等许恪的答案。
他再次看向虚空,“你说,我母妃她,是否真的逝世了?”
虽然有些无状,但林岁安不止一次问过自己。
因为玉姑姑,语句中不经意露出的端倪。
也因为御书房中,他亲耳听到的探查结果。
“当年同去鸿安寺的人,或许会更清楚”,许恪睫毛微颤,低声猜测着,“侍卫,鸿安寺之人,又或者丽妃娘娘的贴身婢女。”
“鸿安寺失火,急的诡异,也快的诡异”,林岁安微微摇头,“当时出事之时,只有玉姑姑在母妃身侧。但玉姑姑,早已在宫中意外坠河,死去多年。”
许恪微微皱眉,确实一切都透着诡异。
林岁安的怀疑,不无道理。
“玉姑姑对当年之事,说过什么”,许恪询问道,作为唯一亲眼见到的人,玉姑姑不可能什么都不说。
林岁安眼神有些恍惚,“玉姑姑说,母妃在堂中滑倒,动了胎气早产。生产后,才注意到已经大起来的火势。是母妃求着玉姑姑将我带出火场,弃她于不顾。”
听起来似乎没有问题,但细细推敲下,却又是处处疏漏。
林岁安心中,其实也曾猜测过关于母亲未死的答案。
可若为真,也只是让那摆在眼前的证据,变得更有力了些。
“明明真相已经如此清晰,可我却总还想带着一丝期盼去确认,我是否父皇亲子。”
这一次,许恪没有再沉默。
他听到了,林岁安心底真切的呼唤。
许恪起身,坐到林岁安身侧,轻抚上他的肩。
“岁安”,他声音很低,第一次用如此温和的声线,“总有一日,一切都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