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阙录》Fluoxe

4、秦起其人 一

　　一路上秦管家态度热络的很，一改林岁安刚来之时的中规中矩。
　　“相府就这么一个小公子，若不是林医师，怕是……”
　　秦管家抹了抹眼角，真心实意道谢。
　　秦管家是秦府的家生子，在秦起幼时，就已经被当成继任的管家培养。
　　可以说眼见这相府的起起落落。
　　也是最清楚相府这唯一的小公子，来的有多艰难。
　　秦起原是府中最不受宠的庶子，为一名为青环的婢女所生。
　　还是被醉酒的老爷所强迫，主母侯丽却认定是青环勾引。
　　主母本就是善妒之人，且当时母族势力强大，青环在诞下秦起后，便在老爷的默许中被主母秘密处死。
　　秦起自然也因生母的身份被主母不喜。
　　虽然主母侯丽对他没有明面上的苛责，但被主母所厌弃，注定了秦起在府内尴尬的地位。
　　连带着下人和其他兄弟，都在排挤和欺辱自己。
　　秦起幼时，便在同龄人间显露出格格不入的聪慧，只不过当时面对的，也只是些小打小闹的简单欺辱。
　　待稍大懂事时，秦起已学会了藏拙，至此之后在众人间屡屡表现的平庸无能。
　　许是秦起过于识相，也或许表现的无能构不成威胁，一直以来侯丽只是视他为无物。
　　直至弱冠之年，侯丽做主给秦起择了一门婚事，一没落世家的孤女，魏洛云。
　　秦起这么多年一直有所筹谋，本无心男女之事，娶妻而已，非此即彼，并无异议。
　　婚后二人相敬如宾，很快，魏洛云便怀有了身孕。
　　秦起与他人的谋划一次出了纰漏，秦起竟当街遇刺，未曾想脾性软弱的魏洛云竟果决飞扑挡住了射向秦起的冷箭。
　　魏洛云本就已怀有六个月的身孕，飞来的箭还带有毒。
　　这是秦起第一次正视，这位与自己一样不被重视的妻子。
　　秦起求来御医，才堪堪救回魏洛云的命。孩子自然是没了，御医甚至断言魏洛云此生再难有孕。
　　魏洛云在得知孩子死去后，精神便开始有些恍惚。
　　秦起自此有了愧疚，有了牵挂。
　　秦起在此次劫难后，对魏洛云真正有了关注。
　　两人日益相处，情意渐浓。
　　秦起还同魏洛云说，是他无子嗣缘分，此生也只她一人。
　　二十多年来，未有子嗣，只此一妻。
　　甚至在秦起成为丞相后，有些高门贵女起了心思。
　　秦起再次言明，此生唯有魏洛云一妻。
　　坊间皆道，秦相与夫人伉俪情深，为人所艳羡。
　　可魏洛云从未放弃，一直在偷偷用药。
　　没想到，在一次次尝试后竟真怀了身孕。
　　魏洛云知道秦起不会让她留下孩子，便偷偷瞒着。
　　直至瞒不下去，秦起知道后又生气又心疼，从未掉过眼泪的秦起在得知后红了眼。
　　找来御医查看，却因为月份过大且魏洛云身体不就不好，若强行堕胎过于危险，只得放弃了堕胎的想法。
　　日日胆战心惊的围着魏洛云转，当秦起贴近耳朵真正感受到魏洛云肚子中的动静，才渐渐开始有了将为人父的喜悦。
　　说来，这其实也算是秦起的老来子。
　　府内还专门请了几个府医专门为夫人调养，夫人的气色也渐好。
　　却没想到，本应该被流放的侯丽不知何时悄悄混进了府，欲寻机刺杀秦起。
　　待秦起同夫人说话之时，侯丽悄悄潜到了秦起的身后，取出藏在衣袖中的匕首，高高举起正欲刺下。
　　魏洛云恰好在此时看见，危机之下将秦起往侧边一拉，匕首直直刺向自己。
　　看见眼前的一幕，秦起几乎睁红了眼，重重推开侯丽。
　　搂着魏洛云，大声呼唤着府医，没有在意被下人按压着的人。
　　侯丽被按压在地上显得有些癫狂，似喜似悲，口中大笑喊着，“秦起！我只恨当年没有让你和你娘一起死。如今，你也尝尝至亲死在眼前的滋味！”
　　侯丽很快就被下人拉了下去。
　　秦起并未注意到侯丽的话，即使注意到他也只会说一句:她口中的那些至亲死有余辜。
　　此时的秦起大脑一片空白，手不敢触碰魏洛云胸前的匕首。
　　府医很快到来，几人看见此般情形，一时没有动作，却互相在脸上看见了掩不住惋惜和沉沉的摇头。
　　秦起看着无动于衷的几位府医，有些癫狂，正想开口，却注意到魏洛云的动作，又被吸引了注意。
　　这么多年，魏洛云还是第一次见秦起这副模样，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匕首，缓缓抬起手伸向秦起的脸，微微张口。
　　抬手间看见自己手上的血迹，便又打算放下，秦起却在此时伸出自己的手覆在魏洛云的手背，抚摸着自己的脸。
　　秦起摇头，眼底一片猩红，“阿云，等你好了再告诉我，好不好。”
　　魏洛云微微一笑，有些疲惫，唇瓣也渐渐失了血色。
　　“秦哥，这次……我们的孩子没有事。你替我看着他长大，可……好……”
　　话还未说完，魏洛云的手就从秦起脸上滑落。
　　秦起抱着魏洛云僵坐在原地，仿佛世界停止了转动。
　　许久，听到孩子……云祈……夫人什么的，才开始缓缓松了手。
　　这一日，相府夫人遇刺身亡，而丞相府唯一的小公子秦云祈诞生。
　　秦起对挚爱的夫人留下的子嗣更是疼爱非常，恨不得将所有都给他。
　　秦云祈本就未足月而生，况且魏夫人当时的状态，便导致了他从小便体弱。
　　于是，在府里一直娇养着。
　　魏洛云本就是少见的美人，秦云祈也像极了她。
　　更是一派粉雕玉琢，令人喜爱。
　　府中上下，或因其样貌，或因其地位，极尽宠爱。
　　这般情况下，却也没有养歪，只是性子有些娇纵，但不蛮横。
　　秦管家说起往事有些伤神，一诉说一倾听中，两人走的极慢。
　　待走到秦云祈之处时，已经过了许久。
　　林岁安提步跨过门槛，恰在此时，稚童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病弱，“爹爹，我已经不疼了。”
　　秦起听见脚步声，连忙起身让开身位，“林医师劳烦你再仔细瞧瞧。”
　　林岁安微微颔首，提步向前。
　　秦云祈直愣愣地望着走向自己的林岁安，“你是话本里的神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