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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意归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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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岁安抬眸朝许恪望去,正想开口,却注意到许恪脖颈间,似乎有些红色的星星点点。
林岁安下意识身体向前倾,想要看个仔细。
许恪端着馄饨的动作顿住,低头看着林岁安的动作,此时隐隐觉得身体有些发痒。
许恪喉结轻轻滚动,心中还以为是林岁安靠的太近的缘故。
林岁安拧起眉头,带着几分严肃,“你没有感觉到有何不适么?”
许恪一愣,不太明白林岁安的意思。想了想,认真感受了一下,倒觉得身上更加痒了。
“身上好像有些痒”,说着许恪往自己身上看去,这时才注意到手腕上有几个不明显的小红点,还有一丝痒意。
林岁安伸手往许恪腕间探去,仔细观察了许恪身上的红点,“你身上有些轻微风疹,馄饨先别吃了。”
林岁安放下许恪手中的碗,牵着许恪的手回了厢房。
这次或许是因为,由林岁安带着许恪进入房中的缘故,许恪没有感受到,昨夜那般后背发凉的感觉。
但此刻身上的痒意比方才更加明显,许恪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抓挠。
林岁安转身恰好看见许恪的动作,拉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迅速将药丸塞入许恪口中。
许恪喉头滚动,药丸很快吞吃入腹。
只是林岁安指尖温软的触感,似乎还在停留着,他觉得唇瓣也开始有些酥麻。
见许恪吞下药丸,林岁安松了一口气,“你可是有何不能食之物?”
林岁安的询问,让许恪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是怎么了。
许恪这才想起来什么,微微颔首,“食不得禽卵。”
“所幸方才食用的少,只是轻症,服药后暂无大碍”,林岁安望向许恪带着几分好奇询问,“你既知道,方才没有尝出来吗?”
许恪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上次食用,还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可能有些严重,吓到府中人了,此后我在府中就再未见过禽卵。这味道,也忘记了。”
“那你们府中人可是够疏忽的”,林岁安低叹一声,拉过许恪的手,将药瓶塞到他掌心,“你留着吧,若以后再不小心食用了,马上服一粒。”
许恪看着放在掌心的药瓶,有些没有底气地轻声反驳,“其实,也不全怪他们。”
许恪平日里澄澈明亮的眼眸,此刻灰暗了几分。
林岁安清晰地看到,许恪说出那句话时,眼眸一瞬间的变化。
这也让他第一次,对许恪的过往产生好奇。
“许恪。”
许恪闻声抬眸,恰好看见林岁安正对着自己的脸,因为黑绫的遮挡,许恪并不能看清林岁安的视线,但能感觉到他神情中隐隐透出的几分认真。
“能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吗?”
许恪一愣,没有想到,林岁安会突然好奇自己。他瞬间变得有些拘谨,思索着自己在将军府的过往,似乎没什么值得提的。
许恪移开视线,声音有些低沉,“我的以前,很无趣,你应当不会喜欢。”
林岁安没有直接回应许恪的话,望向窗外,声音淡淡,“曾经有人因为我的样貌想和我交朋友,最后却都因我寡淡的性格而感到无趣。不过,我早已习惯一个人。”
林岁安收回视线,再次望向许恪,“许恪,你也会因为我的性格离我远去么?”
许恪神色带着几分不赞同,认真回视,“你只是把所有的放在心里,你虽然不说,但你做的从来都不少。”
顿了顿,许恪语气稍缓迟疑,“我只是,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若我没记错的话,你应当尚未及冠”,林岁安想起了许恪同师兄说的表字,自己也是那时才知,“和我说说你的表字吧。”
大云如今取表字不如曾经盛行,只有一些书香大家还有这般习惯,不过也都是及冠之时取表字。
而许恪尚未及冠,就已经有了表字。
“其实,我因食禽卵陷入昏迷,吓坏了府中人之时,也是我有这表字的时候”,说话间,许恪陷入了深思。
将军府没有取表字的习惯,至少祖父,父亲,兄长都没有,他也从没觉得自己会有。
但在他十六岁那年的生辰日,却有了表字,意归。
那日母亲难得出了佛堂,他知道母亲不会是因为他。
但因为那日恰好是他生辰,他心中还是难以控制的隐隐生出一丝希望。
母亲的关注,或许终于要落到他的身上。
他确实等来了母亲,等来了母亲为他过生辰,可好像,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母亲匆匆进了一趟宫,一回来,便直接找了他。
看到母亲那一刻,他其实想压下心头的一丝丝激动,不过一次生辰而已,如此没出息,他有些不好意思。
但母亲好像没有发现这些,母亲神情有些复杂,他清晰的记得,母亲当时说,“今日以后,你有了表字,是意归,陛下所赐。”
当时他有些不解,但没有问母亲为何,只是乖乖点头。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后来才知,那日兄长出事了。
那是母亲为数不多的走出佛堂的时候,那一日,恰是他的生辰。
母亲其实并不记得他的生辰,出佛堂只是为了入宫。来见他,只是因为陛下赐了字。
母亲说完后就离开了,他一直在身后跟着,猜测母亲有没有想起的可能。
而在母亲即将踏入佛堂的那一刻,玉嬷嬷开门时恰好看到了他,一瞬间,玉嬷嬷开口同母亲说了什么。
他看见母亲的脚步一僵,步子缓缓退了出来,母亲似乎转身。
这一刻,他升起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想让母亲看到他。
他转身跑回来院子,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其实他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反正还有许爷爷会给他做长寿面,给他过生辰。
可他没想到,母亲竟然来了,端着一碗她亲手为他做的面。
面里卧了个蛋,撒上了葱花。他不知道母亲会不会下厨过,但这面看起来确实有些诱人。
看到蛋他抬头将视线从碗里移向母亲,本来想张开的口顿住,被母亲的神情转移了心神。
他清晰的记得,母亲略显生疏的动作将碗和筷子移到了他的面前,双眼望着他,似乎带着一丝愧疚。
他低头,心中嘲笑着自己:眼睛什么时候花成这样了。
屋内很安静,母亲却突然语气复杂地开口,“你很乖。”
他一愣,没有抬头,他很乖么?就因为看了他这一次么?他脑子有些混乱,下意识便伸手夹起了碗里的面。
面有点硬,但那蛋形状煮的很好,他和着面一口一口吃完了。
母亲见他吃完了面,似乎也变得有些局促,试图开口同他说话。
或许是终于意识到忽视了他许多年,或许是想要将过去未说的话也补回来。
这一谈,便是比以往这么多年以来同他说的所有话还要多。
说到后面,他其实大多数没有听清,他好像开始有些意识不清了。他原先还以为只是身上痒痒便无事了,没想到最终却是失去了意识。
但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母亲说,那表字之意是“我意,当归”,是承载着对父亲,兄长归来的期盼。
他也想要父亲兄长归来,此表字甚好。但他却没什么精神,没来得及有所反应。
母亲说完,以为他犯困的厉害,让他去休息,自己起身离开了。
母亲走后,他便失去了所有意识。醒了之后看到的第一张脸,竟是母亲。
后来小厮说,府中所有的人都吓坏了,母亲也是。他还记得,那小厮责怪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幸好早被发现及时请了大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母亲见他醒了,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一股后怕和内疚,更有深深的不解,“不能吃鸡蛋为何还要吃下去?”
“母亲,我忘了。况且并不是什么大事,我如今已无碍。”
他心中确实如此所想,可母亲听完后,脸上竟然显现出痛楚。
他不明白,母亲为何这幅模样。
母亲上前摸了摸他的手,帮他掖好被子,温柔开口道,“恪儿,你好好休息。”
这语气,他很少听到,“好,母亲不必忧心。”
闭眼前,他看见了母亲眼角的红意。
许久,他都闭着眼睛仍未睡着。而在意识快沉眠的那一刻,母亲的声音又穿入了他耳中,让他意识清醒。
他紧闭双眼,听见母亲小声问着玉嬷嬷,开口时有些颤巍巍,“玉姨,我是不是一直都错了。”
玉嬷嬷沉默片刻,深深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姑娘,不是你的错。”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直到彻底消失,他睁开了眼,望向头顶的床幔。
那时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但此后,母亲没有再同往常一样一直跪在佛堂闭门不出。开始将一些心神分在他身上,可他,好像不需要了。
那一天,因为母亲那句似是而非的话,他想起很多,包括幼时无意间听到的一些话。
许家之祸来自君王忌惮,而这祸并不止步于先帝。那时的他猜想,这或许与母亲入宫的原因有关。
父亲被令去镇守北域之时,母亲本想跟着父亲同去北域戍边,帝王以母亲即将临盆不宜奔波为由,让母亲留在了云都将军府内。
曾经不懂其中弯弯绕绕,现在想来倒是明晰了几分。
他知道,母亲一直都想要前去北域寻找父亲。特别是在兄长亦戍边之后,母亲想要一同前往的渴望更是难以掩饰,他知道母亲的心远在北域,于是便劝母亲北上。
母亲那时未言语,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其中感情太复杂,他读不懂,只品出其中的无奈。
北上的提议说出后,半晌母亲都未理他,而母亲身边的玉嬷嬷示意他先行退下。他只能照做,刚关上门,他便听见玉嬷嬷询问母亲不是一直想要北上,如今怎么却没了行动。
他想知道母亲的想法,于是站在门前并未离去,而他也确实听到了母亲的答案。她说,曾经是走不得,如今却是不能走。
当时,他并未理解母亲那句话的意思。
但那个生辰礼之后,他才隐隐约约明白,帝王需要留在云京城内的人质。
那表字意归,是帝王对许家的警示。
父亲离开后,他没见过父亲,可母亲亦是十五年之久未见。兄长离府前往西境,他与兄长分开,母亲亦是与爱子分别。兄长遇险,母亲更是深痛在心。
母亲之苦,是知其苦之根源,却不得解,不得违逆。
他知道将军府的难,知道父亲、兄长之难,亦知道母亲之难。
所以他从未怨恨过母亲。
可同样,他也理解不了,母亲曾经对他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