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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黑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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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手上传来的细微声音,让许恪回神,及时收住力道。
木棍被捏的开裂,所幸并未被彻底捏断。
只是,被串在木棍上的烤鱼,因为许恪颤抖的手而微微晃动。
许恪双眸早已泛起红意,心脏狠狠纠紧,酸涩成一团。
他不敢想,如此惨痛支离破碎的过往,眼前这单薄的身影,是如何扛下来的…
所幸,梨仙医还在。
林岁安的心神,并未因着细微的声响而分走丝毫,他一直望向那条平缓的河,视线从未离开过半分。
口中依旧在叙说着当初,声线平缓,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只是,苍白的脸色,隐藏不住他内心的凄楚。
那日清晨,梨花香格外浓郁。
可师兄站在他身前的那一刻,原本浓郁到令人发晕的花香,却霎时消散不见。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争先恐后地撞入他的鼻间。
他微微抬手,却因为看不见师兄身上的情况,半举瑟缩着。
喉间似乎被拉扯着,他动了动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思绪混乱间,师兄的指尖握上了他的手,“小白,我回来了。”
很冷。
可从前,师兄的手从来都是温暖的,哪怕深冬寒雪,哪怕碰了冷水,也会很快回温。
他摸索着抬手,动作间小心翼翼地往师兄身上探去,师兄的脸,师兄的脖子,师兄的手臂,师兄的身体,全是一片冰冷。
为什么?
他僵住,有些无措,“师兄,好冷……”
真的好冷。
为什么会这么冷……
师兄将他拥入怀,紧紧抱住。
他感受着师兄的力道,双手虚虚抬着不敢用力,因为他担心,触碰到师兄身上,那些他看不见的伤。
他听见耳边师兄温柔的声音,“小白,师兄在。”
可因为看不见,他不知道,柳长意望着他,眼底是一片心疼。
直至许久,师兄放开了他。
他感受到,师兄挽起了他的发丝,轻轻的将什么覆上他的双眼,慢慢系紧。
师兄动作轻柔,缓缓开口,“小白,这是南海黑鲛的鲛纱,性寒,能极好地舒缓你的伤势。日后,师兄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小白,怎么哭了?可是疼了?”
师兄的指腹在他脸上擦拭着,他才知道,原来脸庞滑过的热意,不是错觉,是他的泪。
黑绫覆上的那一刻,日日的灼烧之痛在此刻停歇,可两行清泪却再也控制不住落下。
他现在还如何不懂,师兄这离去的三个月,是为了他。
林岁安一时分不清究竟是黑绫的寒气更重,还是眼前人身上的血腥气更浓。
终日来的惶恐担忧在此刻彻底爆发,他再也控制不住,摸索着,伸出颤抖的双手,再次抱住身前人,却不敢用一丝力,生怕触碰到,不知在何处,又有几处的伤口。
“师兄,冷不冷?疼不疼?”
林岁安语气中带着的颤抖,让柳长意心底一片酸涩,开口时却毫无异常。
“小白在,师兄就不冷,不疼。”
怎么可能不冷?
怎么可能不疼?
他没有反驳,低声喃喃道,“小白如今,只有师兄一人了。”
林岁安没有看见,被抱着的人一瞬间怔住,半响,眼眸中是化不去的浓烈哀伤。
柳长意嘴角习惯性努力扯出一丝弧度,尝试了一番,却发现似乎比哭还难,最终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让林岁安抱着。
那一日,抱着师兄,他无声哭了很久。
师兄回来以后,继续给他治起了眼睛。
在师兄的治疗下,他又一次一片漆黑的世界,开始恢复点点亮光。
而直到眼睛能够依稀看清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师兄究竟瞒了他多少。
师兄原本的一头乌黑发亮的柔顺青丝,化为了满头白雪。雪色长发在阳光反射下,映入他眼中,变得格外刺眼。
师兄独自沉默时,流露出的眼底深处隐藏着的深深苦楚,眼眸中笼罩着哀伤,更有道不明的恨意。
可这双眼睛望向他时,所有的情绪,又会再次被隐藏,只留下一派温柔和煦。
师兄将所有的温柔给了他,却将所有的残忍留给了自己。
师兄,你为何能如此残忍?
他努力装作没有异常,压下心底的激荡,对着师兄开口,“师兄,我心口疼。”
师兄一听,果然着急的上前,伸出手探向他的脉搏。
这一次,他扯过师兄的手,反探向师兄的腕间。
师兄迅速反应过来,将手一缩,却被他紧紧抓住。
他望向师兄,语句中带着几分祈求,“师兄,别躲我,好不好。”
许久,待师兄的手渐渐放松,他便将指尖一寸寸移向师兄的脉搏。
他原以为毒是一样的,他身上的解了,师兄身上的自然也能解。
可手底下诡异的脉搏,师兄雪白的发丝,在昭告着,师兄体内的毒的存在。
如今,其他表现无异,也仅仅是师兄压制住了罢了。
这毒与他身上的,根本不是同一种,也和他曾经接触到的毒毫无相似。
在落仙居生活的,就没有不会医的,只是行医能力如何罢了,更别说医术造诣并不差的林岁安。
只是,没有师兄出色,也因为,他更喜欢在毒一道上钻研。
天生敏锐的嗅觉与聪慧,让他不仅学医学的快,在毒一领域上更是天赋极高,慢慢,他便成为了落仙居独一个深黯毒道的。
因着这事儿,当初在落仙居还被不少人打趣过呢。
可一切,都在那一夜戛然而止。
落仙居如今只剩下他和师兄两人。
若师兄出事了,他……
他怎么敢想?
“师兄,别再瞒着我了,好不好?”他攥紧师兄的衣袖,抬头望向师兄,“我好害怕。”
柳长意摸了摸林岁安的头顶,轻轻安抚着他的不安,轻声开口,“好。”
只是柳长意心底,却是沉甸甸的隐瞒和透不过气的无力。
他从知道了师兄身上的诡异的毒以后,便更执着于钻研毒道。
他尝试了很多方法,药,蛊,归魄元针,甚至是以毒攻毒,但却都对师兄身上的毒束手无策。
多次尝试却依旧毫无头绪,但师兄毒发时的痛苦,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
他甚至还尝试探寻那群隐面人,可师兄知道后,第一次对他生气。
师兄不许他查当年前之事,当年之人。
这是师兄不阻拦他寻找解药的,唯一一个条件。
师兄说出口的话,向来没有做不到。
这也成为了他与师兄之间的约定,自己不去追查那群人的下落。
但其实,连师兄都解不了的毒,天下又有几人能解?
他不断寻找,不断尝试,不断钻研,甚至瞒着师兄在自己身上试药,饲蛊,却始终不得法。
直到一个月前,他得到了一些消息。
虽然消息来的蹊跷,但为了师兄,他必须要试试。
所以,他背着师兄,来到了云都,悄悄进入了丞相府。
也遇到了许恪。
说着,林岁安抬眼,避着火光望向许恪。
他微怔,那双杏仁眼中正倒映着他的身影,满目是对他的心疼,还有一丝怜惜,依稀间,微微闪烁着水光。
林岁安慌乱间移开视线,心底有些无措,许恪眼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沉溺。
这如此激烈的情绪,是师兄以外的人,因他而产生的。
林岁安按压着心脏,尝试平复这陌生的情绪。
直至,一股焦糊的味道传来,拉回了林岁安的心神,他顺着味道传来的方向望去。
许恪仍在专注的盯着他,显然手里的烤鱼,已经久久未翻面。
林岁安试探着开口,“鱼……”
许恪回过神来,发现手中的一只鱼,因为距离火更近,一面已经变得焦糊。
不过,另一只鱼倒是只是微焦。
看着手中的焦糊,许恪面上多了些许羞赧,不敢再分神,专注的烤鱼。
因为这突然焦糊的鱼,两人心底的沉重,倒是渐渐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