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阙录》Fluoxe

11、四人身份 结

　　结果已出，堂内除林岁安和方圆以外，其余人接连离开。
　　此时，林岁安心底再多的猜测，也只能不合时宜的压下。
　　林岁安望向方圆，递出一份薄薄的手札，“这是我整理的手札，内容虽不多，但若能通读领会，关于所习针法事半功倍。”
　　方圆眼神紧盯着这手札，双手接过仿佛价值千金，动作间竟有着虔诚的意味。
　　林岁安见他这幅模样，心中的纷乱倒是散了几分，这方圆有几分意思。
　　如此，也不妨尽早准备，“今夜，我会替小公子解毒，届时会唤你一声。如今，方医师翻阅此手札便可。”
　　秦云祈中毒已久，深入经脉，若即刻将毒清除，虽性命无虞，但也不能修复经脉，那便注定与习武无缘。
　　几日前，在林岁安发现这潜藏多年的毒时，就已经吩咐下人开始用药材温养。
　　而到今夜，经脉也只能承受解去部分毒性。
　　在方圆能正式接手前，林岁安打算继续用药材温养，尽可能用针祛除余毒。
　　林岁安也告知方圆自己的打算，好让他了解清楚秦云祈如今的情况。
　　方圆听完，郑重的点头，“定不负林医师所托，不负丞相府所托。林医师唤我方圆便可。”
　　心底也暗暗越发敬重起林岁安，为他不惜传授外人传承针法，也要保住丞相府小公子习武的希望。
　　林岁安并不知方圆心中所想，与方圆说完应嘱托之事后，让方圆先行离开了。
　　自己便寻了个下人，询问关于方才参选的四人，下人摇头不知。
　　林岁安并不意外，而是转问了秦管家在何处，在得到答案后，便往下人所言之处走去。
　　秦管家此时正叮嘱下人照料秦云祈之事，林岁安在一旁静候。
　　待秦管家注意到一旁林岁安的身影，嘱咐了几句后便让下人离去，自己则快步上前，“林医师可是有事寻老奴。”
　　“并无要事，只是今日略有感慨。那几名医师不知来自何处，同为医师，我竟无一人识得，消息闭塞至此，倒有些惭愧。”
　　林岁安轻轻叹息，“这几日来相处，已觉秦管家如家中长辈般，如今岁安此惑，不知是否过于冒昧。”
　　秦管家一听这话顿生惶恐，摆了摆手，开口时带着几分宽慰，”林医师乃隐世医者，不识何怪。况且林医师不仅解了我家公子的蛊毒，还发现了从前未有其他医者发现的毒。若不是林医师，我家公子怕是…”
　　秦管家一时间不敢说下去，转而恰好提起了林岁安所关心的问题。
　　思索片刻，也觉得这本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秦管家便缓缓开始介绍道，“那儒雅医者，是丞相府名下一医馆的坐诊大夫郭妙棠，博览医书，医术方面所知众多。而那位最年长的医者便是丞相府以前的府医安相和医师，如今年事已高，便未留在府内了。”
　　秦管家知道林岁安选中了方圆，介绍也详细了几分，“而林医师选中的这方圆医师，乃是方太医的孙子，自幼跟着方太医学医，天赋俱佳，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想来，定能学好林医师的针法。”
　　许是想到能治好自己小公子，秦管家说着也多了几分喜意。
　　方圆确实极为合适的人选，林岁安也打算让秦管家宽慰些，“我观之方圆医师心性与医术皆俱佳，秦小公子若交给他，定能放心。”
　　林岁安微微拉长话音，似是无意中提起，“倒是不知，另一位看起来过于散漫的医师，为何也会被选来。”
　　说起这个，秦管家见那人第一眼，也深有所感。态度散漫不说，气势上也极为危险，倒不像个正经医者。不过毕竟是做下人的，相爷的吩咐也不好置喙。
　　不过秦管家言语中，并未表现出来，“加上方圆医师，本定的三位。可今日相爷突然将此人也加了进来，至于此人是何身份，老奴就不甚清楚了。”
　　林岁安了然，附和道，“相爷既然临时加入，想来此人，必定有些过人之处。”
　　秦管家微微颔首，“也是他没有这个缘分，跟着林医师学那针法。”
　　随后林岁安再提了些关于秦云祈之事，便同秦管家告别离开了。
　　林岁安超厢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思考着方才秦管家口中的话。
　　自己方才所见那人，显然同许恪那日遇见的并非同一人。
　　今日这人，无论是身形还是气势，与许恪所形容的皆有不同。
　　秦起昨夜入密道极大可能是与那人会面，今日临时加入这人，倒不知是秦起的念头，还是那人主动到来。
　　若是那人主动而来，为的是针法，还是其他什么。
　　林岁安回到厢房，同许恪说起了方才遇见之人。
　　许恪听完，心中一紧，望向林岁安带着一丝担忧和急切，“那人对你可有威胁？”
　　林岁安没有想到，许恪的第一反应竟是如此，微微摇了摇头，“此人虽出现的蹊跷，但你我的行动应当未暴露。”
　　“待秦云祈之疾可脱手，你我便启程离开”，林岁安思索片刻，望向许恪，“但若有异动，随机应变。”
　　“所以，需尽早做准备”，许恪对着黑绫回望，明白了林岁安的意思，“而且你我二人，最好时刻一起行动。”
　　若出现紧急情况，两人更好一同面对。
　　但许恪仍有一事不解，如今形势难料，治秦云祈的旧疾，何不能日后再寻机会？
　　想着，许恪也问了出来。
　　因为黑绫的遮挡，许恪没有见到，自己话语出口的瞬间，林岁安眼底多了几分晦涩。
　　但林岁安话中的沉滞，清晰显露着他的异样，“你还记得我那日问你的善恶弥补么。”
　　许恪想着那日林岁安的异常，与如今的话连在一起，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还未问出，林岁安再次缓缓开口，“秦云祈那蛊，又岂会来的不明不白呢……”
　　虽然林岁安下的是对身体无损，只会造成假象的蛊，但对他而言，始终是心底的一道难以跨越的坎。
　　许恪见林岁安又陷入了那日的情态，却不再像当日那般，只在一旁望着。
　　而是倾身向前，握着用内力温热的茶水，递到林岁安眼前。
　　眼前突然出现的缭绕热气，牵回了林岁安的心神，他缓缓抬手接过，动作间略微迟缓。
　　许恪心想，或许落仙居出来的人，行医时都有自己纯粹的善念。
　　许恪轻声开口，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柔，“其实，若无你，秦云祈当无几年可活。如今，你却给他带来其他可能。”
　　在云都，有关于这位丞相府小公子身体，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最初，看不惯秦起行为的政敌，还以此事在秦起面前攻讦。
　　说秦云祈如今的情况，都是秦起所做之事的报应。
　　秦起当时似乎未有反应，可在那不久，那位官员因搜查出勾结谋反的证据，而被抄家流放。
　　要知道，那位言官，虽然出了名的迂腐，但却也是一心向着朝廷的。若说勾结谋反，又有几人真的相信呢。
　　一时关于丞相府之事，背地里传的倒是比以往热烈。毕竟，秦起所做之事，无论哪一件，都能拿出来成为谈资。
　　但此后，关于秦云祈之事，没有人敢在秦起面前提起。
　　“秦云祈的身体，无论是秦起找御医，还是江湖名医，皆断定无几年可活，你的到来又怎知不是他的造化。而且方圆那人我知，你的针法传给他，我想，也会给其他人带来新的希望。”
　　说着许恪微顿，再开口时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悠远，“就像，当年我兄长在落仙居被梨仙医所救。”
　　许恪的话落入林岁安心底。
　　此事一直以来在林岁安心中产生的积郁，第一次开始隐隐散去。
　　林岁安轻抿手中茶盏，热流入喉，驱散了一丝心头的疲惫。
　　许恪知道林岁安绕出来了，便不再开口，沉默离开让他一人独处。
　　坐了许久，林岁安起身，开始为秦云祈施针做准备。
　　黑绫覆眼，若施展普通针法或无影响。
　　但那套针法，却需极为准确的把控。是以，施针时，为确保一万，林岁安需摘下黑绫。
　　既无黑绫，为了避温度和强光的干扰，只得刻意选在入夜后施针。
　　丞相府已经按照林岁安的吩咐，一切准备就绪，待时辰已至，敲响了林岁安的房门。
　　林岁安已经提前加固了许恪的易容，示意他提上药箱，两人便一同出了门，先往方圆居处走去。
　　而此时，相府那最大的的卧房内部，已经准备妥当。
　　原本亮堂炽热的烛火虽全被熄灭，但屋内此时摆放着的，一颗颗散发着冷光的夜明珠，同样照亮了卧房。
　　缀金翡翠青松随意拜访在角落，紫檀木的桌椅，汉白玉的桌面，无一不价值连城，整个房间里弥漫着富裕的气息。
　　锦缎屏风后，可见锦纹锁边地毯，金丝楠木拔步床。
　　丝绸床幔迎着窗口的微风轻荡，一脸乖巧的小公子坐在床头，身下盖着云锦被，不时将视线的投向门口。
　　正是秦云祈，询问着身边的随从，一遍遍确认着林岁安到来的消息。
　　而秦云祈如今的脸色，比之几日前，一日日变得更好，如今脸上多了几分肉，也多了几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