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重楼外》白御雪

6、流年难遣（上）

　　处理完魔务，重楼又去了人间。此次，是去找飞蓬的配剑。
　　已经一千多年，神器冰冷的气息早已感觉不到。哪怕是自己那个对镇妖气息最为熟悉和敏感的臂刃，也无法在这气息混乱的人间察觉镇妖的位置。重楼只有隐去头上的双角，以人类的身份探听查证。多少的线索都隐藏在传说与神话中，重楼为了那些口口相传、虚无缥缈的传说连闯七大洞天，却依然未觅得镇妖的丝毫踪迹。
　　神器认主，镇妖在人界自然发挥不出当年在飞蓬手中的威力，是不是会被人类当做古剑收藏呢？
　　那年，在神州大地上出现一个奇人。他几乎在一年的时间内踏遍各个古老的藏剑世家，有时夜探，有时明闯，只为寻找一把剑。这么多把古剑，样样他看不上眼。甚至江湖第一藏剑世家的名剑湛卢在他口中也不过“一把破剑”，气得当时与其对峙的家主大病一场。后来许多江湖世家主动请其去观家中藏剑，或是想知道他所寻之剑为何。可是不过两年，那人就像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只留给中原武林一个传说。
　　重楼又将目标放在古老的修仙门派。昆仑六派曾受过重创，名剑多有遗失，于是重楼便去了蜀山派。
　　适逢狼妖逃离锁妖塔，与某弟子激战。重楼才靠近锁妖塔便感觉到熟悉的魔力……时杨攻姜，姜世子龙阳君铸魔剑。后姜都城破，魔剑天成，天降血雨。那熟悉的魔力，便是龙阳当年铸造的魔剑。
　　魔剑非妖，只能被锁与锁妖塔的顶层。这魔剑，也算他的剑吧。
　　重楼取魔剑，却无意识破坏了锁妖塔。“凡人修炼，妄想以此塔困妖，愚蠢。”魔尊不屑为自己所为善后，主要还是觉得麻烦。
　　出锁妖塔，突然感觉到纯净的过分的灵力，于是发现了那个女娲族后裔。看着那对男女过分亲密的举动，重楼突然想到那竹妖的话：“明明知道不是原来喜欢的那个，还是陪着等着护着，真是傻……”三生三世了吧，她寻了三生三世，陪了三生三世。她还要寻多久，陪多久？
　　闭目摇头。
　　飞蓬，我和那女娲后人不同。你以后的生生世世，我会护着看着守着。但他们，终究不是你，终究……不是你。

　　根据魔印的指引，重楼来到一家当铺门口。
　　踢开当铺的门，重楼第一次面对景天，说出他们此生的第一句话：“当剑。”
　　那时景天只是当铺小小的朝奉，并不知这把有着前世因缘的剑，给他带来了怎样的关于轮回的情爱纠葛；亦不知那个当剑的魔，与他前世有着怎样的恩怨痴缠。
　　那满嘴黄牙的市侩掌柜开口：“什么贵啊剑啊的？！没看见关门了吗？这门怎么赔？”小眼闪着算计的光，让人看着便一阵厌恶。
　　重楼本不屑与人类多做纠缠，只是取出魔剑，道：“当剑！”
　　那掌柜急急忙忙换了态度：“哎呦！大爷，您别急啊，小的这就给您当！”又转身对身后的年轻人一阵呼喝，“阿天，快！快！写当票，敢问您老要当多少？”
　　看着飞蓬转世熟练的动作，重楼有些气闷。高傲如你，怎会屈居此处？“一文。”
　　“一文？！”那掌柜抬高的声音越发让重楼不耐，只是淡淡扫过去一眼，那掌柜马上没了气势，“……好，好，好，就一文。快！快！当票写好了没？”
　　“好了！”那年轻人脆脆应了声，然后走到重楼身前，“给。”
　　“好啦！好啦！您老的当票。”
　　这么近的距离，近的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这么远的距离，远的隔了千载，永永远远寻觅不到。飞蓬……
　　“阿天，快把东西接过来啊，还愣著干嘛？”
　　“客官？”他眉眼谦恭，声音温润。
　　“……”重楼终于想起曾经那竹妖的话：“经过你魔力的灌溉，连灵魂也和原来的不同了……”连灵魂，也和原来的不同了。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客官？”他不会像飞蓬那样天生傲骨，他不会像飞蓬那样冷然对人，他不是飞蓬，连灵魂深处也不会再像飞蓬。
　　“你……竟然沦落至此？”
　　“什么？什么沦落？客官你认错人了吧？”
　　似乎可以想像到飞蓬冷清的声音中夹杂着笑意，斜着头看着他，淡淡回答：“你认错人了吧？重楼，你认错了吧？”
　　“……哼！”本座认错又如何，反正这六界，再没一个你。
　　转身离开，不管身后莫名其妙的景天。

　　魔印突然的报警让重楼直接丢下一众手下，急忙赶到景天身前，反挡回那一击。“哼！原来是……你这杂碎！”这是当日在锁妖塔，不慎放出的妖灵。
　　“……”那妖灵呆呆看着重楼，因为被盛怒的魔力所慑，不敢有任何动作。
　　“站在这找死吗？滚！”略略收敛魔力，重楼分神注意摔在地上的景天。
　　“可恨……现在还不是时候，给我记住！”邪剑仙对景天一行丢下这话，连忙遁走。
　　“啊！你是……那天来当剑的人！”景天一眼认出了重楼，倒让重楼有几分惊讶。
　　“敢问高人尊姓大名，仙乡何处？吾辈有此仙缘，真乃三生之幸。”
　　“蓬莱？这就是人间七十二仙界之一？没个仙人，一地死尸，哼！”连魔力都感觉不出，真是可笑的修仙！
　　“生亦死，死亦生，本派遭此浩劫，也许是命中注定的。吾辈修仙，乃为修身，至于是否成仙，要看个人资质仙缘……”
　　看到双眼好奇的景天，重楼开口斥道：“满嘴胡言！什么修仙？根本是无知愚人的痴心妄想！”神界拘你多少年，如今本座怎么再眼睁睁看你修仙，再入神界管辖？
　　“此言差矣，贫道修为尚浅，但那蜀山五老百岁以上高龄，维持天命之貌，已是半仙之体，修仙一道，并非无稽……”那蓬莱老道笑得老神在在，眼神看向景天。
　　“妄称半仙，自欺欺人，此等愚行还要妄称仙人，人界果然是六界底层，可笑！”重楼眼神阴郁，魔尊向来随性，哪里会受人类威胁。
　　“请问这位……这位高人，蜀山变故和刚才那人有关吗？现在情形如何？刚才那人又是什么？”成熟而温和的声线响起，紫衣的女子挡在景天身前，轻声细语地问着。
　　“人？……以你灵能，若非自闭视听，怎会不明个中因果？”那女娲后人对于景天的维护，让重楼对她有些好感，“你这样……值得吗？”
　　“我……”那女子眼中出现一丝惶恐，脸上却不动声色。
　　“你如此禁锢灵力，危险。”重楼好意提醒一句。
　　紫衣女子眉头皱起：“我自有分寸，不劳他人置喙。”
　　“你……哼！本座偏要管，你待如何？”加强了景天身上的魔印，又留下一个低级的魔灵。
　　“你……你刚刚对他做了什么？”紫萱眼中的焦急并不是伪装，他前世的深情无法偿还，今生只想多保护些他，愿他此生无忧。
　　“我？！没有什么啊……”景天抓了抓脑袋。
　　重楼心中一惊：“你居然看得到魔族的刻印？没想到……不错！”那他跟在这女娲后裔身边，自己能放心些。
　　准备离开。
　　“喂！你别走！把话说完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有话要问你呢！”景天叫声刚响起，重楼就转过了身。
　　“阿天！让他走吧……”紫萱并不愿景天与这类非人的存在交往过密。
　　“若这剑好用，就好好用它！”也许镇妖只是飞蓬的镇妖，找不到了，便罢了。这六界，本在没有生灵配用那把镇妖。
　　“这么好的剑，你就不要啦？那我给你一文钱，就算你卖给我了，如何？”
　　“不用！”卖？这含着你前世多少杀孽的剑，需要多少钱买？
　　回到魔界继续对下属布置着日常事宜，并不在乎下属们相互交流的眼神。本座决定之事，何须他们置喙？